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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谢琢玉挡住大半,唐酥觉得自己安全了几分,这才抬起头对郦食其说道:“这位先生, 我觉得你是认错人了, 在下姓苏名唐, 年少未及冠, 故未有字,咸阳人士,这都是有迹可循的。”
唐酥忽悠得有理有据, 仿佛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根本不是他随口瞎编的。
然而面对唐酥强词夺理的解释,郦食其却说道:“你说你是谁其实不重要,哪里人士也不重要,有没有人能够证明更加不重要。”
郦食其的目光清淡地落到唐酥的身上, 唐酥却只觉得这道目光中含了刀剑,让他不过一眼, 就感受到了其中的刀光剑影。
郦食其说:“我认识你, 知道你是谁, 这就够了。”
郦食其摸着长须, 锐利的眼神盯着唐酥看:“你就是雍王世子, 我不会记错的。”
唐酥眨眨眼, 随即持续狡辩:“你认错人了, 我真的不是。”
见唐酥一直反对, 郦食其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挥了挥手, 汉军得到他的指示,纷纷收起刀剑,向后退了回去。
郦食其这才温声对唐酥说道:“你别怕,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毕竟雍王有后,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说到这里,郦食其又问:“你真的不是雍王世子吗?”
唐酥肯定地点头:“对,我不是。”
郦食其:“……”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被憋了半天的郦食其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
伏胜见状,直接拉着郦食其从三皇五帝说到经史子集,两人相谈甚欢,终于成功地让郦食其忘记了唐酥的身份。
唐酥看着恨不得把酒对饮的郦食其和伏胜,压着声音问:“谢哥,副本按理来说不应该是结束了吗?”
凭借郦食其和伏胜的一见如故,郦食其肯定不会拒绝带伏胜一起去山东。等到了山东,伏胜就安全了,那他们的任务就应该完成了才是。
可是现在,系统迟迟没有传来他们已经通关的播报。
系统是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人的,因此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的任务根本没有完成。
唐酥低声道:“我觉得现在有两个可能。第一个,”
唐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伏胜现在并没有安全。”
唐酥回忆了一下历史走向,说道:“根据史实来说,郦食其在到达齐国后,成功说服齐王田广和汉王刘邦握手言和。”
“然而齐王田广这边庆功宴都没开完,那头汉将韩信就率军攻打齐国。齐王田广震怒,下令烹杀使者郦食其。”
听了唐酥的话,谢琢玉将前因后果过了一遍脑子,才回答道:“你的意思是说,齐王田广很可能因为郦食其而迁怒伏胜,因此给伏胜带来危险?”
唐酥点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唐酥道:“从历史上的片段来看,汉王刘邦背信弃义使韩信攻齐,齐王田广便烹杀郦食其,可见齐王田广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在得知被愚弄的情况下,迁怒于与郦食其有旧的伏胜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如果在不确定的未来,齐王田广真的因为汉王攻齐这件事迁怒伏胜,那伏胜可谓是无妄之灾,而且这项无妄之灾还是唐酥和谢琢玉带来的,史书上的伏胜根本没有经历。
如果是这样,那么系统判定唐酥和谢琢玉的任务尚未完成,也算是有理有据。
但是谢琢玉分析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不靠谱。
谢琢玉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为了解决这件事,系统就应该会让我们进入第六个板块,找到被齐王田广迁怒的伏胜,救下被齐王田广迁怒的伏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们困在第五个板块,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所以,这个可能性是几乎为零的。那么,事情大概率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唐酥压低了声音:“郦食其也有可能会杀了我们。”
系统给唐酥的身份是雍王章邯的后人,而雍王章邯,恰恰死在汉王刘邦的手中。
郦食其是汉王刘邦的谋士,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之后逍遥快活?难道他不怕“章晚”日后找汉王刘邦复仇吗?
所以,作为一个能以智商在青史留名的谋士,郦食其肯定会先杀章晚,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是系统给他们挖的坑——
不找到郦食其,伏胜就没办法平安地到达邹平,他们的任务就无法完成;
找到郦食其,郦食其就会因为唐酥的“章邯后人”身份,先杀唐酥。
所以,现在系统之所以没有判定他们通关成功,是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必死局还没有破。
现在郦食其不杀他们,是因为伏胜在此。汉王刘邦想谋大计,就不能惹读书人的众怒。
现在,天下名士伏胜就在此处,如果郦食其当着伏胜的面杀了“一个普通的咸阳人士苏唐”,日后必遭天下读书人的口舌。
所以,郦食其想杀唐酥,必须避过伏胜的耳目。
那么最好的时间段,就是今晚。
夜晚总是带有奇妙的色彩,它比白日更加浪漫,也比白日更加危险。
夜色降临的时候,天空一轮明月皎洁,将满地白雪都照得多了几分冷意。树影婆娑,影子被朦胧的月光打在冰天雪地之中,平白多了几分狰狞的感觉。
唐酥和谢琢玉悄悄地出了山洞,没有吵醒熟睡的伏胜、伏蹇和伏羲娥。
唐酥知道,不论今晚他和谢琢玉能不能离开这个副本,伏蹇和伏羲娥都将不记得他们,不记得这个世界上曾有“苏唐”和“谢聆”两个人出现。
而伏胜则会以为唐酥和谢琢玉又像之前那样,在他们安全的时候就消失不见,完全不会想到,他心中的“仙人”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连尸体都凉了。
没有人会为他们收尸,当然,也没有人会为他们难过。
这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唐酥想,一个人死了,就应该安安静静地去死。
可是当他转身看见谢琢玉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要是他死的时候谢琢玉能在陪在他的身边,好像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会记得彼此,在以后的所有年月里,哪怕所有只有一瞬。
察觉到了唐酥的目光,谢琢玉轻轻偏头:“怎么了?”
谢琢玉的头只侧了一半,从唐酥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被月光朦胧的半边侧脸。
但或许是唐酥足够幸运,哪怕谢琢玉只侧了半张脸,他依旧能看到谢琢玉在月光下闪耀的双眼。
那双眸中满是安抚与笑意,像是他们接下来只不过是去看看夜晚的雪景与白天究竟有什么不同,而不是去赴一场与死神的约会。
唐酥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了,他冲着谢琢玉难得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想到,我好像没有仔细地看过你。”
在唐酥的心里,谢琢玉早就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让他看了就觉得安心的符号。谢琢玉的眉眼都在唐酥的记忆深处生根发芽,以至于唐酥忽然间才想起来,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谢琢玉了。
唐酥的视线在谢琢玉的脸上游移,他忍不住问道:“谢哥,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了,你会记得我吗?”
谢琢玉:“???”
谢琢玉上下打量着唐酥,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比谁都现实的唐酥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么……近乎浪漫的问题。
他用一种“你是不是需要看医生”的语气问:“你怎么了?”
被谢琢玉当作神经病询问,唐酥的脸上突然就闪现出气恼来。他瞪了谢琢玉一眼,只觉得刚刚心中出现伤春悲秋全部都喂了狗。
谢琢玉:“???”
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甜啊,看他们还这么好,我突然就开心了。】
【谢神直男癌啊,刚刚小酥糖分明就是心中欢喜差一点就表白啊,这么好的气氛,愣是让谢神破坏了。】
【哎,如果他们没有在死之前互相表白一次,我是真的会意难平。】
【谁懂啊,我嗑的cp眼看就要双死he了,可他们甚至还没有表白过。】
【???不是,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们一定会死啊?】
【就是就是,能不能对我们谢神有点信心,那可是谢神,通关了快四百个副本的谢神!】
【虽然但是,谢神又怎么样呢?在惩罚副本里,没了道具的谢神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哦,还不如普通人,至少普通人不会被系统针对。】
【有没有一种可能,神女也在不能使用道具的情况下通关了惩罚副本。】
【有没有一种可能,神女通关惩罚副本的时候还不是神女,她也没有被系统针对。】
【话说,几位大神在图书馆通宵到现在,他们找到小酥糖身体突然变得透明的原因了吗?】
【回楼上,没有。刚刚还有人去看了,几位大神还在翻书,图书馆的书都要被他们翻烂了。】
【也不容易,红红那暴脾气,面对天予竟然没打起来,这都是我们小酥糖的魅力啊。】
【楼上你……那不是小酥糖的魅力,那是小酥糖的命!】
【诶诶诶?你们看,谢神在做什么?】
谢神在做什么?
唐酥也想问这个问题。
看着一把将他抱在怀中的谢琢玉,唐酥觉得自己满脑子问号:“谢哥?你这是做什么?”
唐酥看了看他们现在的姿势,开始思考谢琢玉的脑子是不是又抽风了。
然而谢琢玉用事实告诉唐酥,没有最抽风,只有更抽风了。
谢琢玉弯下腰,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唐酥抱在了怀里。
唐酥:“???”.
唐酥怎么想也没想明白,谢琢玉为什么要在他们即将逃亡的时候将他抱起来。
唐酥一脸懵逼:“谢哥?”
直播间观众排队懵逼:
【谢神这是想做什么?】
【难道是谢神知道他们要死了,于是躺平了,想要在临死之前来一段嘿嘿嘿?】
【???楼上在想什么?谢神是那种人吗?】
【楼上又不是谢神,怎么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楼上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楼上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求求二位了,别在这套娃了,我现在满脑子“你看我知不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你们放过无辜的吃瓜群众吧,本吃瓜群众只想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咱就是说,话题能不能从谢神在想什么身上绕开。】
【是的,我并不想知道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谢神在想什么。】
【……我对这个无限套娃的直播间绝望了。】
而在吵作一团的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下,谢琢玉抱着唐酥一跃,直接从雪地上跳到了树上。
唐酥:“???”
唐酥:“!!!”
唐酥瞬间就明白了谢琢玉的意思:“谢哥,你的意思是,要在树上行走?”
想明白了谢琢玉的意思,唐酥顿时觉得自己漏掉了重要的线索:“对啊,我怎么忘了,山路上都是雪,在雪地里行走,我们怎么样都不可能甩开追兵啊。”
白日纷纷扬扬的大雪现在早就已经停了,山路上的积雪近乎一尺厚,踩上去那是一脚一个坑。在这种情况下,汉军是有多瞎,才能找不到唐酥和谢琢玉的身影?
但是在树上走就不一样了。
山中的树多是松树,在冬日依旧绿意盎然。在树上行走,树枝可以巧妙地作为掩饰物,掩饰住他们的身影。
再加上天黑,这里又只有月光照明,只要他们小心一点,躲避追兵可谓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而谢琢玉将他抱起来的目的也很明显了——
唐酥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娇娇弱弱的大少爷,能跑能跳是一回事,在树上行走是另一回事。凭借唐酥的身体,他独自一人在树上行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仰赖谢琢玉。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唐酥也不再矫情,十分自然地将身体靠在谢琢玉的怀里,让谢琢玉能用最轻松的姿势将他抱起。
见唐酥懂了自己的意思,谢琢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道:“一会儿跑起来可能会有些冷,我照顾不到你,你自己注意一点。”
唐酥点点头:“我知道了,谢哥。”
就在这时,唐酥耳尖地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他们人呢?”
“没看见,就这么一会儿,人能跑哪去?”
“必须找到他们,郦大人说了,必须要那个小少年的人头。如果可以,那个剑客也不能放过。”
“别说了,快去找他们。”
谢琢玉和唐酥对视一眼,唐酥瞬间闭上了嘴,表示接下来他会保证一点声音都不出。
没办法,【npc性质:灵智型npc,不可杀害】字样的面板还在这些汉军的头顶摆着,谢琢玉纵然这个身体的腰间有一把剑,也不能和这些汉军正面对抗。
他们只能逃,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谢琢玉压低了身体,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树林中,保证月光从各个方向照下来都不会将他的影子照在地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树林中穿梭。
他们已经渐渐走远,逐渐地,以唐酥的耳力,他都听不见汉军的声音了,唐酥才小声问:“谢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走?”
顿了顿,唐酥才继续问:“我们怎么样才算逃脱?是逃离这座大山?还是待到天亮不被发现就行?”
现在还没到汉王刘邦说一不二的时候,若是他们逃离大山,届时天高任鸟飞,郦食其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们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安全了。
或者他们待到天亮,郦食其身怀说服齐王田广的任务,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四处逃亡的雍王世子章晚大费干戈,届时不出意外应该就会召回汉军,护送他们前往齐国,唐酥他们也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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