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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退场,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元一诺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无比疲惫,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原来,就连“离开”这个选项,都从未真正属于过她。
这场戏,无论正主是否归来,她都只能被迫,永远地演下去。
直到谢幕的那一天。
第41章 她什么也没问 什么也没说
门被摔上的巨响,像最终的丧钟,在元一诺空洞的心房里沉闷地回荡。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直刺骨髓,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原。
乔映绾走了。
带着未消的怒气,和那句“我今晚不回来了”。
是因为苏眠吗?
去找她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元一诺猛地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试图阻隔这无孔不入的猜想。可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乔映绾看着苏眠时失神的眼,她此刻或许正与苏眠在一起,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恶心。
屈辱。
还有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难过。
她算什么?一个连退场都无法自主的提线木偶,一个在正主光芒下无所遁形的可笑赝品。
不知过了多久,腿脚已经麻木,胃里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空虚感。她这才想起,晚宴上她几乎什么都没吃。
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厨房。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都是乔映绾吩咐助理准备的,符合她的口味。她拿出牛奶,想热一杯,手指却颤抖得厉害,差点将玻璃杯摔在地上。
看着地上溅开的乳白色液体,元一诺忽然觉得很可笑。她连热杯牛奶都做不好,离开了乔映绾,她还能做什么?那个所谓的“公益短片场记”,那个电影学院的进修班……不过是镜花水月,是乔映绾用来测试她、拿捏她的工具罢了。
她蹲下身,用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地上的狼藉。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收拾干净,她终究没有胃口再吃什么。回到客厅,那个装着电影学院资料的文件夹还放在茶几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她走过去,拿起文件夹,指尖冰凉。
然后,她走到书房——那个乔映绾不允许她轻易进入的领地。书桌上很整洁,文件分门别类。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密码?她试了试乔映绾的生日,不对。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苏眠的生日——她刚才在晚宴上,隐约听到了苏眠和别人的交谈。
“咔哒。”
锁开了。
元一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缓缓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几份泛黄的旧文件,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钢笔,还有……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她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澄澈的琥珀,琥珀里面,封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的雏菊。朴素,却带着时光凝固的温柔。
而在盒子底部,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上面的字迹清秀熟悉,是乔映绾的。
「永远爱眠」
永,远,爱,眠…
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元一诺的心上。
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
苏眠是那个被封存在琥珀里那个白月光。
而她元一诺,不过是阳光下卑微的尘埃,是试图模仿雏菊姿态的、可笑的杂草。
她猛地合上盒子,像被烫到一样将它扔回抽屉,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来……连这点自欺欺人的侥幸,都是奢侈。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蜷缩在沙发上那条乔映绾常坐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属于那个人的、冰冷的气息。她拿起自己的新手机,屏幕漆黑,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录音功能。
她不知道要录什么,只是觉得,需要一个出口,否则她会被这无声的绝望逼疯。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却先一步汹涌而出,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就这样对着无声的录音界面,无声地流泪,直到精疲力尽,握着手机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开门声惊醒的。
乔映绾回来了。
她带着一身晨露的微凉气息,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贯的淡漠。她的目光扫过蜷缩在沙发上的元一诺,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和身边亮着屏幕的手机,眼神微微一动。
“醒了?”乔映绾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元一诺慌忙坐起身,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锁上,藏到身后,脸上努力想挤出那个熟悉的、温顺的笑容,却失败了,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姐姐,你回来了。”
乔映绾走到她面前,没有追问手机的事,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不是碰她的脸,而是拿起了被她藏在身后的手机。
元一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乔映绾熟练地用面部识别解锁,屏幕亮起,直接进入了那个还未关闭的录音界面——时长,三小时二十七分。内容,一片空白。只有背景里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呼吸声。
乔映绾看着那条长长的、无声的录音,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元一诺。
她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元一诺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单纯的掌控欲,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带着一丝无力感的审视。
她什么也没问。
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手机递还给元一诺,然后转身,走向卧室。
“我去洗澡。”
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元一诺握着失而复得的手机,看着乔映绾消失在卧室门后的背影,浑身冰冷。
她知道,乔映绾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她的绝望,她的痛苦,她的……恨。
可那又怎么样呢?
暴君即使看到了囚徒的眼泪,也不会因此打开牢笼。
她只会将锁链,收得更紧。
第42章 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痛不欲生
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时长,像一道无声的控诉,横亘在两人之间。乔映绾没有戳破,那沉重的疲惫和复杂的眼神,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元一诺感到窒息。
她拿着手机,指尖冰凉,看着乔映绾走进卧室,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淅沥的水声。
元一诺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条漫长的、空白的录音。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三小时二十七分里,除了无声的眼泪和绝望,还留下了什么?乔映绾听到了吗?听到她那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又死死压抑住的悲鸣吗?
知道了,然后呢?
怜悯?不可能。厌烦?或许。但更多的,恐怕是那种“所有物”竟然敢拥有如此激烈情绪的……不悦。
水声停了。
元一诺像被惊动的兔子,猛地站起身,将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向厨房。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填补这令人恐慌的寂静,来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动作因为心慌而显得笨拙,锅铲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乔映绾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元一诺在厨房里像个旋转陀螺般忙碌的背影。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元一诺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紧绷的侧脸上。
早餐被端上桌。煎蛋有些焦边,面包烤得有点过火。
元一诺低着头,不敢看乔映绾,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乔映绾坐下,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卖相不佳的煎蛋,尝了一口。她的动作很慢,咀嚼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元一诺的心悬在半空。
“味道还行。”乔映绾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
没有批评,也没有鼓励。只是一句客观的,听不出情绪的陈述。
元一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又因为这种刻意的“平常”而更加不安。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乔映绾放下筷子,看向依旧低着头的元一诺。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昨晚的失控和今晨的疲惫都未曾发生。
元一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嗯。”乔映绾应了一声,站起身,“那陪我出去一趟。”
不是询问,是通知。
元一诺抬起头,有些茫然:“去哪?”
乔映绾已经走向衣帽间,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去见苏眠。”
轰——!
元一诺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去见……苏眠?
乔映绾要带着她,这个拙劣的替身,去见那个被封存在琥珀里的白月光?
她想干什么?当面对比,让她认清自己有多么不堪?还是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昨晚那场无声的反抗?
巨大的羞辱感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让她浑身冰冷,却又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地跟着乔映绾换好衣服,坐上车。
乔映绾亲自开车,一路上依旧沉默。她的侧脸线条冷硬,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的想法。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外。
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元一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苏眠。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裙,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乔映绾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她转过头,看向副驾驶上面无血色的元一诺。
“下车。”
命令简短有力。
元一诺的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她看着窗内那个美好的身影,感觉自己像即将被送上刑场的囚徒,赤裸而狼狈。
乔映绾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元一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车门。
走进咖啡馆,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眠抬起头,看到她们,脸上立刻露出温暖的笑容,站起身迎了过来:“映绾,一诺,你们来啦。”
她的目光落在元一诺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一诺,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元一诺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没有,苏眠姐姐。”
乔映绾自然地走到苏眠对面的位置坐下,元一诺则像个影子般,默默坐在了乔映绾身边的座位,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苏眠似乎并未察觉异常,热情地招呼着她们点单,然后笑着对乔映绾说:“映绾,你昨天走得那么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聊聊。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好大,更漂亮,也更……有气势了。”她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
乔映绾端起服务员刚送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也一样,没什么变化。”
“是吗?”苏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待在国外,环境比较单纯吧。这次回来,感觉国内变化好大,都快不认识路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在国外的见闻,语气轻快,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乔映绾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目光偶尔会落在元一诺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元一诺始终低着头,用小勺机械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那浓郁的香气让她一阵阵反胃。她能感觉到苏眠身上散发出的、阳光般温暖无害的气息,也能感觉到乔映绾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注视。
她像被放在火上慢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诺,”苏眠忽然将话题转向她,声音温柔,“听映绾说,你对电影很感兴趣?”
元一诺猛地抬起头,对上苏眠清澈好奇的眼睛,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不动声色的乔映绾。心脏狂跳。
乔映绾连这个都跟苏眠说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只是随便看看。”乔映绾替她回答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小孩子好奇心重。”
小孩子……好奇心重……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她所有可能存在的、微小的自我。
元一诺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苏眠似乎有些遗憾,但还是笑着说:“这样啊,那也很好。多接触些东西,总没坏处。”她又看向乔映绾,“映绾,你以后要是忙,可以让一诺多来找我玩,我带她到处逛逛。”
乔映绾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咖啡杯,目光掠过元一诺紧绷的侧脸,然后看向苏眠,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怕生。”
“还是跟在我身边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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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那句“可以让一诺多来找我玩”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进元一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而乔映绾那句“她怕生,还是跟在我身边比较好”,更是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试图向外探头的触角,毫不留情地斩断。
跟在她身边?以什么身份?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模仿着别人的影子?
元一诺低着头,看着杯中那圈被自己搅出的、深褐色的漩涡,感觉自己的灵魂也正在被那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沉入无尽的黑暗。
苏眠似乎有些遗憾,但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转向乔映绾,开始聊起一些她们大学时代的趣事。那些元一诺从未参与过的、充满阳光和青草气息的过往,从苏眠带笑的唇齿间流淌出来,像一幅幅温暖的画卷,展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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