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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我为什么在医院……”元一诺的眼神混乱而无助,她猛地看向门口,看到了僵立在那里的乔映绾。
四目相对的瞬间,乔映绾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在元一诺眼中寻找着熟悉的情绪——无论是依赖、恐惧、甚至是恨意——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全然的、令人心慌的陌生和戒备。
元一诺看着她,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仿佛回忆本身都带着刺。
“你……”元一诺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弱却清晰地在寂静的病房里荡开,带着不确定的、破碎的音节,
“……是谁?”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乔映绾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她踉跄着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
你是谁?
这三个字,比任何控诉、任何憎恨的眼神,都更具毁灭性。
她设想过无数种元一诺醒来后可能面对她的情形,或许是歇斯底里的哭喊,或许是死水般的麻木,或许是刻骨铭心的怨恨……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忘记。
将她这个人,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地、干净地……擦除了。
护士也愣住了,看了看元一诺,又看了看门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乔映绾,连忙解释道:“元小姐,这位是乔映绾乔小姐,是你的……是你的家人。”护士斟酌着用词。
“家人?”元一诺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的困惑更浓了,她仔细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打量着乔映绾,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不认识你。”
我不认识你。
乔映绾看着元一诺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狼狈而绝望的影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生生剜去的剧痛。
她终于……彻底失去了她。
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
元一诺不再看她,似乎耗费了太多精力,她疲惫地闭上眼,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抵抗着什么不愉快的干扰。
护士示意乔映绾先出去。
乔映绾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病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已经将她视为陌生人的世界。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原来,这才是对她最残忍的惩罚。
不是恨,不是怨。
是遗忘。
将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连同那些甜蜜与痛苦交织的过往,一并从元一诺的生命里,抹去了。
而她,连祈求原谅的资格,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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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沉重地压在乔映绾的胸口。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我不认识你”那五个字抽空了。遗忘,原来比恨意更加锋利,能将她凌迟得片甲不留。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面前。是闻讯赶来的经纪人和主治医生。
经纪人看着乔映绾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转向医生,压低声音:“医生,这……怎么会这样?”
医生翻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生理指标在逐步恢复,脑部CT也没有显示明显的器质性损伤。这种选择性失忆,更多是心因性的。可能是病人在潜意识里,极度抗拒某段让她无法承受的记忆,大脑作为一种保护机制,强行将其封闭甚至‘删除’了。”
极度抗拒……无法承受……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乔映绾的心脏。她抗拒的,无法承受的,就是关于她乔映绾的一切吗?
“那……能恢复吗?”经纪人急切地问。
医生摇了摇头:“很难说。这种失忆没有固定的恢复周期,可能明天就想起来,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而且,强行刺激或者试图让她回忆,可能会引起剧烈的头痛、恐慌,甚至更严重的心理创伤。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顺其自然,让她在一个安心、没有压力的环境里慢慢康复。”
安心……没有压力……
乔映绾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神空洞地看着医生:“意思是……我不能再出现在她面前了,是吗?”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却比任何哭喊都让人心酸。
医生沉默了一下,委婉地说:“至少在病人情况稳定、建立起新的安全感之前,乔小姐您……最好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
乔映绾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她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经纪人连忙伸手扶住她。
“映绾……”
乔映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走吧。”她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她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医院。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她知道,从元一诺问出“你是谁”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永久地放逐出了她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乔映绾没有再靠近医院。她像个游魂一样回到那个空旷的顶层公寓。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元一诺生活过的痕迹——沙发上她常抱的抱枕,茶几上她没看完的书,浴室里她喜欢的沐浴露香气……
每一处,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乔映绾的神经。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着元一诺曾经软糯地叫她“姐姐”的声音,和她最后那句冰冷的“我不认识你”。
她让人撤掉了所有关于元一诺的东西,试图抹去痕迹,却发现那些记忆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变得更加沉默,工作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用近乎自虐的强度填满所有时间,试图麻痹自己。可一旦停下来,那无边的悔恨和空洞就会如同潮水般将她吞噬。
她通过经纪人,时刻关注着元一诺的恢复情况。
知道她身体一天天好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知道她不再抗拒护士和医生的接触,眼神里的戒备渐渐减少。
知道她开始对周围的事物产生好奇,会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飞鸟。
也知道……她依旧想不起任何关于“乔映绾”的事情。甚至当经纪人试探性地提起这个名字时,她只是茫然地摇头,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一个月后,元一诺出院了。
乔映绾没有出现。她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经纪人护送元一诺上车,离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也带走了她世界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经纪人打来电话:“映绾,一诺她……坚持要回自己以前租住的公寓,不肯来这里。我安排了人照顾她,也联系了心理医生定期随访。”
“嗯。”乔映绾应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保护好她,别让任何人打扰她,尤其是……媒体。”
“我明白。”
挂断电话,乔映绾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如同她内心淌血的伤口。
她失去了掌控的资格,也失去了靠近的权利。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真正的、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赎罪者),躲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确保那个被她伤害至深的女孩,能够在一个没有她的世界里,平安、安静地……活下去。
哪怕她永远也想不起她。
哪怕她的人生,从此与她乔映绾,再无瓜葛。
这或许,就是她这场偏执爱恋,最终的、也是最残酷的结局。
第48章 这是她欠她的
日子像被风吹散的沙,无声流淌。城市依旧喧嚣,娱乐圈依旧光怪陆离,只是那个曾经占据头条、搅动风云的“影后与她的甜心妹妹”的故事,悄然沉寂,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再无声息。
乔映绾将自己彻底投入工作,成了圈内闻名的“戏疯子”和“工作狂”。她接戏不再挑剔,甚至主动去尝试一些过去绝不会碰的、艰苦或边缘的角色,仿佛想用□□的疲惫来麻痹灵魂的剧痛。她依旧冷艳,依旧气场强大,只是那冷冽之下,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厚重的疲惫与空洞。她不再参加任何非必要的私人聚会,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应酬,像一座自我放逐的孤岛。
她的公寓,彻底变成了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坟墓。没有了那个柔软的身影,没有了那些细碎的、带着依赖的声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她很少回去,宁愿住在剧组酒店,或者一个人在排练室待到深夜。
偶尔,在夜深人静无法入眠时,她会打开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没有元一诺的照片——那些都被她亲手删除了——只有一些零碎的、模糊的影像截图,是从之前那个引发风波的vlog和偶尔流出的路人镜头里保存下来的。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或者安静蜷缩着的侧影,指尖悬在冰凉的屏幕上,久久不敢落下。
她知道元一诺住在哪里。经纪人定期会向她汇报,事无巨细,却又小心翼翼,绝口不提那个名字,只用“她”来代替。
知道她身体恢复得不错。
知道她似乎对烘焙产生了兴趣,公寓里时常飘出烤糊的饼干味道。
知道她开始接触一些简单的线上工作,似乎是视频剪辑相关的。
知道她养了一只猫,是只橘色的流浪猫,很粘人。
知道她……依旧没有想起任何关于“乔映绾”的事情。心理医生的评估是,她的潜意识壁垒非常坚固,那段记忆被深埋,或许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每一次听到“她很好”,乔映绾的心就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匝匝的疼。她很好,在一个没有她的世界里,平静地生活着。这原本是她该庆幸的结果,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空,这么痛?
她像个卑劣的偷窥者,贪婪地汲取着关于元一诺的一切消息,却又没有勇气去靠近一步。她怕看到元一诺眼中彻底的陌生,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那份来之不易的平静,更怕……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再次用那令人窒息的方式,去打扰她。
她只能通过经纪人,不动声色地为元一诺扫清可能存在的障碍,为她提供一些她可能需要的、却又不会引起她怀疑的资源。像一个躲在幕后的幽灵,沉默地守护,也沉默地赎罪。
这天,乔映绾刚结束一个通宵的拍摄,满脸疲惫地回到酒店。经纪人跟了进来,脸色有些犹豫。
“映绾,”经纪人迟疑地开口,“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乔映绾倒水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说。”
“周导……就是之前那个……他最近筹拍一部文艺片,在找剪辑师。不知道他怎么联系上了……她,似乎对她之前那个vlog的灵气很欣赏,想邀请她参与后期,虽然是助理职位,但机会很难得……”
经纪人的话还没说完,乔映绾手中的玻璃杯猛地滑落,“啪”地一声脆响,碎片和冷水溅了一地。
周导……
那个曾经被她用手段掐灭过机会的导演。
那个元一诺曾经鼓起勇气,却又在她逼问下被迫放弃的梦想入口。
现在,它又一次,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元一诺面前。
乔映绾站在原地,背对着经纪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像看到了自己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上一次,她粗暴地干涉,将她拽回身边,也将她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这一次呢?
她还能……还敢吗?
经纪人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次……我们还要干预吗?”
乔映绾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元一诺那句冰冷的“你是谁”。
良久,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摇了摇头。
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不用了。”
“让她……去吧。”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站稳。
经纪人沉默地点点头,默默收拾好地上的狼藉,退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只剩下乔映绾一个人。她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进膝盖。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堤坝,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放手了。
哪怕那意味着,元一诺的世界将越来越广阔,会有新的朋友,新的事业,新的生活……而那个名为“乔映绾”的噩梦,将彻底被时光掩埋,再无痕迹。
这是她欠她的。
也是她……唯一能给的,最后的、微薄的……温柔。
第49章 她真的弄丢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经纪人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乔映绾心底激起一圈绝望的涟漪后,又迅速归于沉寂。她选择了放手,用尽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和良知。
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元一诺会抓住那个机会,一步步走向没有她的、光明的未来。
然而,几天后,经纪人再次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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