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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都知道……”乔映绾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去想她过得好不好,控制不住去关注她的一点一滴,控制不住在看到她完全陌生的眼神时,那锥心刺骨的痛。
梁婉怡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再多的劝慰也是徒劳。有些伤口,只能靠时间去慢慢磨平,或者……永远也磨不平。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塞到乔映绾手里:“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私人营养调理中心,口碑很好。映绾,算我求你了,就算是为了有精力去……去赎罪,去看着她好好生活,你也得先把自己这副身子骨顾好。”
乔映绾看着手中那张素雅的名片,没有拒绝。她知道梁婉怡说的是对的。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新芽”平台还需要运作,她还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在暗处确保元一诺前行的路,尽可能平坦一些。
“谢谢。”她哑声道。
梁婉怡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离开了。
车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乔映绾握着那张名片,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抬起头,透过车窗,望向庭院的方向,虽然早已看不到那个身影。
阳光依旧灿烂,可她的人生,仿佛从元一诺忘记她的那一刻起,就提前进入了永夜。
而她能做的,只是在漫长的黑夜里,靠着那点偷来的、关于她安好的微末消息,和永无止境的悔恨,苟延残喘。
赎罪之路,漫长而无望。
这就是她的结局。
第55章 这样……就很好了
梁婉怡的脚步声消失在停车场尽头,车厢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乔映绾自己压抑的呼吸。她摊开掌心,那张素雅的名片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梁婉怡的话像鞭子,抽醒了她连日来自我放逐的沉沦。
是啊,她不能倒下。
“新芽”平台刚刚起步,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幼苗,需要资金,需要资源,需要她这个躲在幕后的园丁保持清醒和力量。她还得……远远地,看着元一诺。哪怕只是看着她平安喜乐,也需要她有一双能看清远方的眼睛,而不是一副被酒精和绝望掏空了的躯壳。
乔映绾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车厢皮革的味道,冰冷地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晰了几分。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把我后面三个月能推的工作都推掉。”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明显愣住了:“映绾?可是有几个代言和剧本……”
“推掉。”乔映绾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我需要休息,也需要……处理一些私事。”
经纪人沉默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最终应道:“好,我去处理。”
挂断电话,乔映绾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新芽”平台负责人的加密线路。
“平台运作资金,我会再追加一倍。另外,启动‘晨曦计划’,筛选更多有潜力的年轻人,扩大扶持范围。”她顿了顿,补充道,“所有流程必须严格匿名,确保公平。”
“明白,乔……资助人。”对方恭敬回应。
做完这一切,乔映绾才感觉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空洞感,被一种沉重的、带着明确目标的责任感稍稍填充。赎罪不是一句空话,它需要实实在在的行动和付出。
她让司机开车去了梁婉怡给的那家营养调理中心。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定制了严格的营养和康复计划。她不再酗酒,强迫自己按时进食,哪怕味同嚼蜡。她甚至开始在一些专业教练的指导下,进行温和的体能训练,不是为了保持明星的光鲜,只是为了支撑住这具需要继续“工作”的身体。
日子变得规律而……枯燥。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处理“新芽”平台日益繁杂的事务上,像个真正的企业家一样,审阅报告,评估项目,调配资源。她不再登录那个只关注元一诺的后台,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平台上更多需要帮助的、陌生的名字和面孔。看着那些因为平台帮助而得以继续追逐梦想的年轻人,她心中那沉重的负罪感,似乎找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宣泄口。
偶尔,在深夜无法入眠时,她会拿出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依旧只有那些模糊的截图,她不敢添加新的,怕那会成为一种无法控制的瘾。她只是看着,看着元一诺曾经鲜活的笑脸,然后强迫自己关掉,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她知道元一诺的近况,通过平台常规的报告。知道她剪辑技巧进步很快,接了一个小纪录片的后期助理工作。知道她似乎交到了新的朋友,偶尔会一起出门。知道她心口的“缺失感”依然存在,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困扰她,她学会了与之共存。
这样……就很好了。
乔映绾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依旧美丽却难掩疲惫和孤寂的轮廓。
她和元一诺,像两条曾经激烈交汇、最终却背道而驰的线,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越走越远。
她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用工作和赎罪填充余生。
而元一诺,在忘却的庇护下,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没有乔映绾的、崭新的人生。
这或许,就是命运为她们这段扭曲关系,写下的最公平,也最残酷的终章。
乔映绾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按照营养师配方调制的蛋白饮,如同饮鸩般,一饮而尽。
苦涩,却清醒。
她的战争,远未结束。
只是战场,从那个女孩的身边,转移到了她自己内心的荒原。
而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胜利,只有坚持的,孤独的远征。
第56章 有些守护,无声无息,便已足够
时间如同指间沙,在沉默的赎罪与刻意的远离中,悄然滑过两年。
“新芽”平台已然成为业内一个低调却口碑极佳的存在,扶持了数十位年轻的艺术家,而它的匿名创始人,也成了圈内一个神秘的传说。无人知晓,那个在荧幕上依旧冷艳夺目、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挥之不去沉郁的影后乔映绾,与这个平台有着怎样的关联。
乔映绾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摆,精准而单调。工作,处理平台事务,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身体健康。她不再刻意去打探元一诺的消息,仿佛真的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剥离。只是偶尔,在某个颁奖礼的后台,或是某个慈善晚宴的角落,她会远远地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元一诺变了。
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和怯懦,眉宇间多了份沉淀下来的安静与独立。她依旧不是人群中的焦点,却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谁身后的影子。她以“Yuan”这个笔名,在纪录片剪辑圈子里渐渐崭露头角,作品带着一种细腻而克制的力量。乔映绾在“新芽”平台的年度报告里,看到过对她作品的匿名评析,专业,客观,带着欣赏。
这样,就很好。乔映绾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将报告轻轻合上,继续处理下一项事务。
直到这天,乔映绾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苏眠。
电话里,苏眠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恳切:“映绾,我知道突然打扰你很冒昧……但是,有件事,我想可能只有你能帮我,或者说……帮帮一诺。”
听到那个名字从苏眠口中说出,乔映绾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什么事?”
“一诺她……参与剪辑的一部关于战后创伤疗愈的纪录片,入围了一个国际奖项。”苏眠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但是拍摄方和投资方在最终剪辑权上产生了严重分歧,投资方想要更戏剧化、更煽情的版本,而一诺和导演坚持保留原有的克制与真实。现在僵持不下,投资方威胁要撤资,甚至要剥夺一诺的署名权……”
乔映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那部片子,倾注了一诺很多心血,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独立负责后期的重要作品。如果就这样被扼杀,或者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对她打击会很大。”苏眠的声音带着担忧,“我知道你们之间……有很多不愉快。但映绾,我看得出来,一诺她是真的热爱现在的工作,她在这条路上走得不容易。我只是想……如果你有能力,或许可以……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帮帮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眠几乎以为乔映绾会拒绝。毕竟,当初是自己“回来”,间接导致了她们关系的彻底破裂。而乔映绾对元一诺造成的伤害,她也略有耳闻。
就在苏眠准备放弃时,乔映绾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片子叫什么名字?”
“投资方是谁?”
苏眠愣了一下,连忙报出了信息。
“我知道了。”乔映绾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表达任何关心。
但苏眠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却莫名地松了口气。她了解乔映绾,她既然问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乔映绾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新芽”平台负责人的电话,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查一下纪录片《回响》的项目情况,以及主要投资方‘鼎峰资本’的背景和近期动向。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是,资助人。”
半小时后,报告准时出现在她的加密邮箱。
乔映绾快速浏览着,眼神锐利。鼎峰资本,业内以急功近利著称,擅长炒作话题,对艺术性缺乏耐心。他们看中的是这部纪录片可能引发的社会讨论度,而非其本身的价值。
她沉吟片刻,再次拨通电话。
“以平台的名义,联系《回响》项目的导演,表达我们对影片艺术理念的欣赏和支持。同时,动用一切资源,在不暴露平台和我的前提下,对鼎峰资本施加压力,让他们知难而退。如果他们执意撤资……”乔映绾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台可以匿名注资,补上缺口,确保项目按照导演和剪辑师的意愿完成。”
“明白。但是资助人,匿名注资数额不小,而且涉及后续发行……”
“按我说的做。”乔映绾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确保剪辑师Yuan的署名权和创作自主权。”
“是。”
电话挂断。
乔映绾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干涉?
元一诺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事业和信念,被资本轻易碾碎。那是她仅存的、想要守护的东西了。
几天后,苏眠再次打来电话,语气轻松了许多:“映绾,谢谢!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鼎峰资本那边突然松口了,不再干涉剪辑,也保留了一诺的署名权!导演和一诺都很高兴!”
“嗯。”乔映绾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一诺她……好像比以前更坚定了。”苏眠轻声说,“虽然她还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很好。”
“……那就好。”
挂断电话后,乔映绾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已经停了,天空洗过一般,透出些许湛蓝。
她打开那个加密相册,看着里面元一诺模糊的旧照,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笑容灿烂的眉眼。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一张,又一张。
直到相册空空如也。
她关掉手机,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干净的蓝天。
有些过去,该彻底埋葬了。
有些守护,无声无息,便已足够。
她的罪,赎不完。
她的罚,也会一直持续。
但至少,那个她曾深爱又亲手摧毁的女孩,终于在她无法触及的远方,挣脱了所有阴影,真正地……展翅高飞了。
这或许,就是这场漫长悲剧中,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结局。
第57章 罪,赎不尽 罚,受不完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穿透云层,将顶层公寓映照得一片明亮,却驱不散乔映绾周身那层无形的、厚重的孤寂。删除掉最后一张关于元一诺的影像,像完成了一场迟来的仪式,心口没有预想中的撕裂般疼痛,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知道,有些线,必须由自己亲手斩断。
日子依旧沿着固有的轨道运行。乔映绾依旧是那个拿奖拿到手软、气场强大的影后,只是她接戏的频率明显放缓,更多地转向幕后制作和投资,眼光精准得令人咋舌。“新芽”平台在她的运作下,规模不断扩大,成了许多年轻创作者黑暗中摸索时,悄然出现的一盏引路明灯。无人知晓她的名字,只知有一位匿名的“播种人”。
她不再刻意回避可能遇见元一诺的场合,但也从不主动靠近。偶尔在某个电影节或行业论坛,她们会隔着人群,有过短暂的目光交汇。元一诺的眼神是客气而疏离的,带着对前辈的礼貌,再无其他。乔映绾则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对方真的只是一个略有才华、值得鼓励的后辈。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那样擦肩而过,心脏深处那早已结痂的伤口,都会泛起一阵细微而持久的闷痛。像习惯了某种慢性疾病,不致命,却如影随形。
元一诺的事业发展得顺风顺水。她剪辑的纪录片《回响》最终在国际上拿下了重要奖项,让她声名鹊起。她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名字很简单,叫“原点”。她接受采访时说,这个名字意味着重新开始,回归本心。乔映绾在财经新闻的角落里看到了这则消息,盯着“原点”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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