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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穆宁本想问个究竟,在他与世隔绝的这段时间,萧熔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可一旦涉及到萧熔,尤其他知道萧熔和萧铭承因为荣萧集团接手人的事情彼此牵扯到许多利害和竞争关系,他不想因为他和那小崽子之间的个人矛盾让萧铭承就此抓到萧熔的把柄,所以所有的疑问最终还是让许穆宁吞进了肚子里。
许穆宁悲哀的发现,事到如今,他对萧熔的偏袒仍旧这么不讲道理。
对于如今已经深刻领悟过萧熔的许穆宁来说,萧熔无论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许穆宁可能都没力气惊讶了,他于是有些心累的说:
“罢了,这些事以后再说,铭承,我可能迷路了,在一片红色的枫树林里,是萧熔带我……不,是我自己来的这里,与他无关,你知道J市哪里有这样大片枫林的地方吗,可不可以帮帮我,我受了一点小伤。”
萧铭承一听许穆宁受伤后终于正色起来,而在许穆宁竭力撇开和萧熔关系的话语里,萧铭承略一思索,再结合之前所有怪异的事情,似是已经猜出了什么。
“穆穆,和我实话实说,是不是萧熔强迫的你。”
电话那头的许穆宁明显沉默了很久,最后却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有的事。”
“那你现在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全是你和萧熔要结婚的消息,你学校的工作被迫休假四个月,今年带的研究生全被萧熔毫无条件送出国,带的班级安排了新老师,李院长默许他做的一切,就为了让你的休假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人敢怀疑,就连每个打电话祝福你的人,都能被另一个和你的声音、语气、习惯一模一样的许穆宁来回答,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没事?那你现在又是怎么受的伤!是谁让你受的伤!”
许穆宁说不惊讶又打自己的脸了,他的心脏狂跳,最后只能自暴自弃的问:“他在外面怎么说我们的?”
萧铭承强忍怒意:“说你和他正在度假,说你们很幸福。”
幸福……
许穆宁苦苦笑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却是语出惊人。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和萧熔确实在度假,只是我们闹了点矛盾,吵架了,伤是我在树林不小心弄的,铭承,谢谢你担心我,但是……我是自愿的,和萧熔无关,你别怪他,也别怀疑他。”
真的不怪他吗,许穆宁怪的,可也是许穆宁亲口对萧熔承诺的,说萧熔再怎么无理取闹他都受着。
如今他从萧熔的桎梏下逃出来,无非是许穆宁不想再面对那个冰冷且再也不信任他的萧熔,许穆宁怀念的是从前那个会哭会闹的傻瓜,他必须逃出来,必须让两个人冷静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说实话许穆宁自己也不知道,他一向拿萧熔没有办法。
萧铭承到达云湾水库接到许穆宁的时候,所有的劝诫和怨言都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彻底消失。
许穆宁是被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妇人从树林深处搀扶着出来的,老妇人是这片水库附近的的农户,许穆宁打电话用的手机还是对方借给他的老年机。
当许穆宁一身狼狈、长发散乱的站在他的面前时,萧铭承忽然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许穆宁变了。
消瘦的身体和惨白的肤色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变化,总是意气风发、高傲潇洒的许穆宁,此时连身体的轮廓好像都变得柔软与平静,明明他的眼底覆着一层充血过度的殷红,手腕划着带血的红痕,照身旁老妇人的说法,许穆宁一只手腕还是脱臼后刚接上去的,许穆宁为了摆脱手铐的束缚,竟是极端地将自己弄至脱臼。
许穆宁虚弱凌乱的状态,无不昭示着他早已饱受折磨,可许穆宁给人的感觉却轻松融洽了许多,身体的疲惫好像反而换来了他心底某些东西的软化。
许穆宁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个总是神经紧绷、一门心思只放在用标尺死命衡量自己的人了,他像一块坚韧且无坚不摧的漂亮玉石,光滑完美的外表下,所有藏起来的沟壑和纹路仿佛都被某种复杂但确切的东西填满了。
那是萧熔给他的,带着偏执和极度伤害力的感情,但却是确切的、猛烈的、终于不让许穆宁产生怀疑和不安的感情,曾经许穆宁最不相信的东西,现在终于用伤痛和扭曲的方式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但是怎么说,许穆宁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毛病吧,他讨厌萧熔对他极端控制的行为,却又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地方感慨这样的方式,萧熔扭曲的爱意竟然让许穆宁在某一个瞬间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许穆宁觉得自己真病的不轻,非得给他来一顿硬的他才服气。
姓萧的小混蛋,这辈子就是来克他的,许穆宁轻敛下眼眸,认了,这一次是真的认了。
一行人和老人道别后,萧铭承带许穆宁上了自己的车,司机在前面驾驶,萧铭承和许穆宁坐在后座。
许穆宁上车先借萧铭承的手机大概了解了一下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和萧熔即将结婚的消息,许穆宁心情微妙的快速略过了,连两人到底怎么领的结婚证都想不起来深究,越是认清心意的时候,许穆宁反倒越看不得这些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倒是有新闻说萧家少爷正式接手集团之前,种种迹象皆有一番大有作为的前兆,许穆宁想起前段时间臭小子总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原来忙的是这些事。
怨恨和误会在此时逐渐消散,许穆宁跟个家长似的,亲眼看着孩子成长后心里竟然产生一种诡异的欣慰,嘴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笨蛋。”
许穆宁不断浏览着手机,了解关于萧熔的一切,萧铭承忍无可忍,终于一把抓过许穆宁伤痕累累的手腕。
“手,给我看看你的手。”
许穆宁手腕的伤口真的很深,萧铭承甚至觉得许穆宁遭受过非人的虐待,他想不通许穆宁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萧熔:
“是萧熔弄的?是不是他!他到底把你怎么了,是他逼你的对不对?穆穆你告诉我,只要你一句话,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父亲的针对和事业的接连下滑让萧铭承内心极度不稳定,如今就连他喜欢的许穆宁也一心向着他痛恨的弟弟,萧铭承身上的绅士和克制终于在此时被打破,握着许穆宁的手几欲愤怒到颤抖。
作为好友,许穆宁当然不忍看见此刻的画面,他连忙安抚起萧铭承的心情。
“冷静,铭承冷静,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但这件事应该由我来解决,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替萧熔做的一切为你道歉,无论是从前,你们小时候的,或是现在,我真心代他替你道歉,很多事情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也知道你在萧家的处境,我为你感到惋惜,也为你觉得不公。我知道萧熔很调皮,或者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恶劣性子,但我保证以后萧熔绝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会管着他,我一定好好管着他。”
“你管着他?穆穆,你是在跟我炫耀你和萧熔的关系有多亲密是吗?拜托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是谁把你伤害至遍体鳞伤,又是谁千辛万苦来这里找你?我在担心你,我在帮你,可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萧熔!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是我活该出生在萧熔的阴影下?是我活该被萧家所有人讨厌,如今就连你都在劝我原谅他,凭什么?我到底哪里比萧熔差!”
萧铭承已经被愤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许穆宁却又是那种在朋友面前一定不会暴露脾气的人,好声劝慰下,萧铭承死死盯着许穆宁一副极度担忧他的神情,忽然就紧紧抱着对方的肩膀吻了下去。
“铭承!你冷静一点!”许穆宁拼命闪躲,现在的他好像了除了萧熔,任何人的触碰他都无法接受。
两人即将吻上的前一秒,电光火石间,前排驾驶座上的司机忽然惊叫着大喊起来,刹车拼命下压,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如同警报在耳边拉响,一辆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黑色巴博斯如同燃着怒火从他们车前疯狂掠过。
宽大暴躁的车轮打着弯径直擦着车身骤停在前方,强势地阻挡了他们的去路,两辆车只差一点就会发生剧烈碰撞,盘山公路下是悬崖峭壁,倘若真的发生了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车子终于停下后,萧铭承车里的所有人无不劫后余生的大口喘着气,许穆宁脸色煞白,睁开眼除了晕眩却感觉不到疼,直到身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许穆宁才发现萧铭承似是为了保护他,在车身开始不受控制滑动时就将他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铭承!铭承你怎么样!”
萧铭承紧闭着双眼,脑袋因为车身的急剧刹车撞到了车窗之上,因为碰撞发生的太突然,萧铭承来不及防备,一行血开始自他的太阳穴流下。
“我没事,头有点晕。”萧铭承强撑着回答。
许穆宁的瞳孔骤然缩小,前排司机也察觉到萧铭承受伤了,连忙下车帮忙。
许穆宁竭力维持镇定,借用萧铭承的手机要给救护车打电话,可就在他刚拨通号码时,一阵猛力忽然从车身侧边传来,许穆宁身旁的车门被人暴力拉开,风灌进来的同时许穆宁甚至感觉车身在晃动。
下一秒,一个高壮骇人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许穆宁的膝窝被人猛地捞起,身体脱离车座,如同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玩偶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直接抱离车外。
许穆宁内心惊动,抬头对上的熟悉面庞,正是萧熔。
萧熔戴着一顶全黑的鸭舌帽,帽檐压低死死挡住他的双眼,只留下半张冷硬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颔面对许穆宁。
他的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紧抓着许穆宁身体的双手,骨节和青筋已经绷紧至几欲爆裂。
萧熔极力忍耐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他亲你了?”
甫一对上萧熔漆黑帽檐下的通红双眼,许穆宁的心脏就像被针扎了似的刺疼,萧熔眼眸中布满血丝,眼底青黑一片,原本干净的下巴此时也长出一层短短的青茬,让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他一宿未眠。
明明被桎梏双腿和整副身体的是许穆宁,可许穆宁却明显感受到萧熔的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许穆宁顿时有些心疼,其实自从他被萧熔蒙住眼睛禁锢在房间里,一直到现在,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和萧熔对视,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过萧熔的正脸了。
小崽子怎么消沉这样……
可许穆宁还没来得及多想,司机的呼喊和萧铭承痛苦的声音同时传进他的耳朵,此时此刻许穆宁才意识到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是谁,可他根本来不及对此事感到愤怒,甚至对萧熔的出现都来不及反应,萧铭承在车内痛苦的神情灼伤着许穆宁的双眼,他现在只想赶紧送萧铭承去医院。
“放我下来萧熔,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你哥流血了,先送他去医院好吗……啊!!”
“咔”一声骨头状似断裂的声响响起,许穆宁蜷缩身体,痛苦的大叫一声,萧熔再也无法控制的收紧抱着许穆宁的胳膊,踏着沉重的步子朝他的车走去。
许穆宁纤细的双腿在萧熔宽大的掌心中不堪一击,是真的差点就要被拧断了。
“萧熔你放开他!”萧铭承拼尽全力才喊出阻止的话,对于曾经敬重的大哥,萧熔如今只剩下冷漠。
巴博斯厚重的门关上,许穆宁被萧熔狠狠摔在车的后座。
“回答我的问题。”萧熔一脸严肃。
许穆宁面上却很着急,“萧熔你冷静一点好吗,我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你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会被牵连,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今天的事爆出去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听话,让我下去帮帮铭承,我会帮你把这件事处理好,相信我,我不想因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影响到你,这对你没有好处,乖一点好不好。”
许穆宁语重心长,眼里全是对萧熔的担心,现在萧熔因为要接手荣萧集团的事被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任何一点小的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今天这件事要是被传出去,他不敢想萧熔会被外界污蔑成什么样。
可许穆宁口中一遍一遍重复着的萧铭承,足以将萧熔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击破。
“萧铭承……”
萧熔的表情忽然变得难看至极,他的语气像在笑,可他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萧熔的嗓音嘶哑到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喉管中撕裂出来的。
“萧铭承,罗玉,洛云启,Blair,你大学时候的初恋,工作后认识的同事,酒吧床上认识的炮友,还有多少人,许穆宁,你到底还有多少人是我不知道的,你到底还想玩到什么时候?到底还想认识多少人?我对你的感情恐怕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轻贱,在你眼里我和小丑没什么差别吧,又哭又闹你在背后会和他们笑话我吗,会的吧,反正我就是一只甩不掉的狗,你想怎么踩,怎么戏弄都可以,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对你十二年的感情在你眼里真就那么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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