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藏书阁后,林淮舟便窝在竹苑,下棋写字,足不出户,祝珩之则在门口狗窝守着,捧着不知名话本,看得拍腿大笑,看着看着就呼呼大睡,睡醒了就去厨房生火,吭吭哐哐捣鼓晚饭,好似故意不让自己闲下来。
期间,每至一个时辰,药效便会准时发作,这时,林淮舟会喊一下祝珩之的名字,然后躺进被褥里。
而后者屁颠屁颠跑来,十分自觉转过身去,待林淮舟道一声好了,他才回过头,手指微蜷,略显局促站在床前,等林淮舟下一句指令。
藏书阁那一次,林淮舟其实事后很不爽。
他完全被祝珩之玩弄于鼓掌之间,说什么就做什么,就像一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傀儡,一点都反抗不得。
后来的几次,林淮舟不准祝珩之瞎弄乱搞,让后者一律按照他的意愿行事,譬如谁上谁下、谁前谁后、快慢如何、先摸哪里等一切都由林淮舟定论,祝珩之顶多抱怨两句,但还是以其为大,听话得不行。
二人慢慢渐入佳境。
没多久,祝珩之会偷偷篡改圣意,添砖加瓦,弄得林淮舟浑身瘫软。
“不,不是这样……”
林淮舟推开他压下来的胸膛,白净的手指蒙上潮湿的汗水,完全使不上力,他又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瓷娃娃。
那种极其可怕的失控感又涌上来了。
“就是这样,不是你教的吗?”祝珩之把手往上揉搓。
“没有!别……祝珩之!”
“嘘,师哥,习惯了就好,不舒服吗?”
“……”
简直要灭顶。
可林淮舟自始至终咬紧牙关阻塞掉九成的声音,直至最后一刻,也没有回答那个羞耻得无地自容的问题。
大地岑寂,浓夜厮缠,子时堪至。
夏日清幽宁静的竹苑涌动着此起彼伏的春光,向来干净整洁的床褥搅弄得一团糟,一半的被子掉在床外,另一半虚虚搭在林淮舟腰胯间,一双修长玉白的腿还未褪去热潮与颤栗,膝盖粉中透青。
“你又吃药了?”林淮舟一手放在额前挡住烛光,银发凌乱铺散,胸脯起伏,泛红的眼尾半耷拉着睨来。
祝珩之正用木盆里的水拧干一块布:“啊?什么药?”
林淮舟没回应,目光觑了一眼他□□。
“啊!对,我……我也吃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对男人有反应?哈哈,我又不喜欢男的,哈哈。”
“你不难受吗?”
“还好,忍一忍就下去了。”祝珩之挠头打马虎眼。
“哦。”
不知是不是他脑子进水了,这一声淡淡的“哦”,好似藏着一丝丝失落的痕迹。
他猛然摇摇头晃掉这种比天塌还不可能的想法,细心地帮林淮舟擦手擦脚擦身体,还帮穿好衣服,梳理长发,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会不让他碰,得好说歹说连哄带骗。
可经历了一日六次接触后,林淮舟似乎在慢慢适应他的触碰与气息,整个人软趴趴的,像睡熟的差脾气小猫儿,怎么折腾都乖得不行。
本来转移注意力能让那处衣料松一点,可现在倒好,反而缩水一般快要爆开。
作孽。
翌日,木青提着一个红漆锃亮的食盒,哼小曲儿晃来竹苑。
“哎哟!”
忽然,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和大地撞脸,他下意识护住食盒,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镜凑近一看,门口正躺着四仰八叉的祝珩之。
“祝兄,你脸色不大好啊,还没深入呢这就虚了?”
“别提了,一晚没睡。”祝珩之顶着两个青枣似的眼睛,把脸埋进香香软软的枕头里。
“为什么?你们不是子时就结束了吗?现已经太阳晒屁股啦,我都吃午饭啦。”木青道。
“关你屁事。”
“你好像有心事?”木青见他脸上大大写着一个“烦”字。
“嗯。”祝珩之有的没的回应了一下,显然不想提起。
木青也不是一个喜好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便随口聊点轻松的话题:“清也是不是特别漂亮?“
祝珩之不以为然,徉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还……还行吧,就那样。”
“你们昨晚不会连衣服都没脱吧?可惜了,啧啧。”木青惋惜道。
祝珩之辩解道:“做那种事儿,哪儿需要脱光?你也是男人,你不知道?”
木青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悄悄道:“你是不知道,清也的身材有多棒。”
“你怎么知道!?”祝珩之道,“你个偷窥狂偷看我师哥沐浴!”
木青无辜道:“我还至于偷看吗?我和他从小在这天留山长大,小时候都是共用一个浴桶一起洗澡的,不知多少年了都,那叫光明正大!”
“小时候能看出什么?”祝珩之依旧嘴硬。
“非也非也,这就是所谓的美人胚子,你不知道,自从清也被妄静仙尊带到天留山,二十几年了,来天留山门口求亲求爱的男女老少不下五六百人,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木青眼尖看见祝珩之脸色一闪而过的微愠,突然瞪圆双目:你不会也在肖想清也吧?!咦,你居然是个死断袖?!”
“你他娘的一大早来送人头的吗?”
木青往后退了退:“我丑话说在前啊,清也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祝珩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撇撇嘴:“怪胎,那他……喜欢什么”
“唔……”木青思索好一会儿,摇摇头:“他好像从来没有特别喜欢过什么,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好像什么都很随意。”
“你、确、定?”
那老李包子铺的秘制豆沙包算什么?湄清岛的五色鱼脍算什么?先前他一直和那只被仲绝附体的流浪猫同床共枕算什么?都不算喜欢?
祝珩之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僵尸打挺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木青拉着坐饭桌前漱口。
林淮舟正对镜梳发,瀑布般的银发悉数拨弄到右肩前,木齿缓缓拉顺,铜镜里,他脸腮气色好很多,神情一如既往的疏冷,可不知为何,祝珩之就是知道,他今日心情不错。
木青照常给他搭脉,欣然大乐道:“元气吸收得很好,胎儿现在稳多了,看来,昨夜疗效起作用啦,照这般下去,肯定能赶得上中元节打掉。”
木梳陡然滞留在发丝间,正咕噜咕噜漱口的声音戛然而止。
-----------------------
作者有话说:到五百营养液加更,呜呜呜存稿告急,我努力,保持更二休一呜呜呜[可怜](作者抱着小猫的头含泪痛苦道)
第38章
成群结队的乌鸦从头顶嘎嘎飞过。
木青不禁后背发毛, 眨眨眼僵笑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哈哈,来来来, 在这个值得庆祝的大好日子, 尝尝我带的好东西。”他拍拍食盒,一脸骄傲道。
啪嗒一声, 木梳放在桌上, 哐啷一声,茶杯盖上盖子。
“……我我我又说错什么了吗!?”木青头皮一紧, 浑身上下无不鸡皮疙瘩。
二人齐齐沉默不语,分别面对面坐在饭桌前, 氛围说不出的古怪。
木青赶忙打开食盒, 端出两碗乳白鲜甜的汤水, 有几颗软糯的莲子半浮表面:“我们家的银耳莲子羹, 可好吃了,一定要都喝光光哦。”
林淮舟挑左眉:“我们?”
祝珩之挑右眉:“家?”
木青羞中带喜挠挠头道:“实不相瞒, 这是司司一大早起来特意亲手为我熬制的。”
林淮舟:“司、司?”
祝珩之:“亲、手?”
木青真受不了他俩夫唱妇随的阴阳怪气, 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哎啊,行,我坦白,唔那个,自从清也把我们送出画后,司司心中有愧, 说要留下来帮忙。”
“当时你们还在画里和仲绝周旋,上回司司替我出头,容山堂的人已经盯上他们,她们两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留在此地确实很危险,我也没办法,就让她暂时搬到我的草庐住,多个人多个照应嘛。”
“哦——你们同居了。”祝珩之拉长尾音道。
“有辱斯文!是照应,照应!”木青急道,“我好歹也是饱读圣贤书之人,哪有那么龌龊,人家黄花大闺女,还等着好人家出嫁呢,传出去多不好,祝兄,咳咳,请注意用词。”
祝珩之揶揄中带着劝诫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待字闺中?万一她有婚约在身或是个死了夫君的小寡妇呢?万一她明明武功高强却装得弱不经风,又万一,她根本就不是女人呢?”
“祝兄,请不要这样污蔑司司,她诚心诚意待我,句句无不肺腑之言,她连杀鸡都不会,毛毛虫都害怕,明明是一个极其格外非常特别美丽善良的姑娘,你为何要这般猜忌她?”
“你看过她洗澡吗?你摸过她的胸吗?你知道她父母是谁吗?你怎么能保证她的身份不是伪造的?”祝珩之看似不怀好意连连发问。
“胡说!司司人很好的,怎么可能会骗我!祝兄,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我,故意污蔑人家这么好一姑娘,清也,你也不管管他?”木青告状道。
林淮舟两耳不闻窗外事,处变不惊舀了一勺,微红的嘴唇含住三分之一白瓷,嚼嚼嚼。
“……真是有其妇必有其夫,你不准吃!”
木青一股脑子把祝珩之面前的银耳莲子羹照单全收,悉数倒在林淮舟碗里,气得脸色通红,挥袖夺门而去。
祝珩之一转头,便看见林淮舟端着满满当当的一碗甜羹,颇有胃口地嚼嚼嚼,蓝眸如深海宝石般闪耀夺目。
这一刻,祝珩之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不参和解救痴汉兄弟行动。
银耳的胶很粘稠,乳白的颜色也很正,林淮舟又习惯小口小口地抿,微红的唇此时水光泛滥,上唇和唇角薄薄粘着一点白。
祝珩之小腹莫名一紧:“你能不能别这样喝?”
林淮舟不以为意,看着他,只是一昧伸出细细的舌尖舔了舔。
他的眼睛很漂亮,偏长,但不窄,他瞳仁比较大,近看的时候有点像杏仁状,尤其是心情稍微好一些时,眸子似乎会放大一倍,和结满冰霜的脸产生极大的落差,碰撞出别具一格的可爱。
祝珩之突然噌的一声站起来,桌面的茶杯都碰倒了,洇开一滩水迹:“我……我出去走走。”
林淮舟看着他继续嚼嚼嚼,后者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两条腿好像特意往外扒,似乎试图用衣料在遮掩什么。
一定是疯了。
他肯定疯了。
祝珩之真的是没眼看自己身下的动静,他静静蹲在池塘边,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池水清澈见底,无比清晰倒映出他焦躁、茫然的神色。
他怎么会对一个男人起反应?
他又不喜欢男的!
可如果他对男人没兴趣,昨夜种种令人血脉喷张的感受都还鲜活地刻在骨子里,他甚至在藏书阁还做出那种疯狂的举动,还有方才一下子就跃起的反应,都算什么呢?
难道他有龙阳之好?!
祝珩之一想到这,吓得脚下一晃,差点扎头掉进池子里。
可转念一想,他从小到大只调戏漂亮姑娘,从不对男子动手动脚,也没有起过一点想和同性上床的心思,这又如何解释?
祝珩之第一次觉得自己病了,还是怪病,很严重。
“这位公子看起来不像生病啊,哪里有不舒服的?”
熙熙攘攘的医馆里,一个大概四十光景的郎中诚恳轻声问道。
对面,贴了一整片络腮胡的祝珩之轻咳两声,支支吾吾半天,压粗声音道:“额,就是,那个,这个嘛……我好像病了。”
郎中噎了一下:“……小伙子有什么直说吧,说得细一点儿,我才好给你诊病,对阵下药,方能好得快。”
36/65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