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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舟眼睛半开半闭,胸脯几乎没有起伏,他死白的嘴唇甫一动了动,喉结就上下滚涌,断断续续,呛出一口又一口血。
他嘴角尽力撤出一条弯钩:“我……没事……别……担心……”
“笨蛋。”祝珩之低骂道。
只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越来越凉,祝珩之毅然低头吻住林淮舟,渡过将近乎一半的真气,林淮舟的手才缓缓回暖。
一旁的珐华鹿发出呦呦呜呜的声音,好像在悲哭,用柔软的头轻轻蹭林淮舟,后者抬起手摸了摸它:“乖。”
“又是你,祝珩之。”掌令使者咬牙切齿道。
祝珩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浑身气压极低,他未理会那人,只并二指,毅然封住林淮舟的脉穴,将真气困在他体内,流动修复,然后横抱起他,小心翼翼让他躺在珐华鹿宽阔后背。
“鹿哥,帮我看好他。”
珐华鹿晃晃头,一圈斑斓光环瞬间裹住林淮舟,然后眼神坚毅地看祝珩之,仿佛在说“保证完成任务”。
掌令使者道:“你如今一半的真气都没了,还想跟我斗?奉劝一句,把罪人乖乖交出来,否则,阻碍使者办事之罪,你可没好果子吃。”
祝珩之面色沉黑,拳背青筋突起盘错:“你是个什么腌臢东西?竟也敢碰他?”
“我奉长老会之命,捉拿他封于锁妖塔,谁知,他居然暗中勾结他人,设阵埋伏,伺机逃跑,我只不过是按规定行事罢了,是他自己太弱,不堪一击。”
祝珩之笑了笑,那只不过是一个很寻常的弧度,却让人不寒而栗:“规定?哪门子规定?你分明是公报私仇,把人往死里逼。”
使者眼睛一瞪:“你少污蔑我,我乃堂堂掌令使者,唯长老会是命。”
“是吗?那群老东西让你下死手了?”
“我……”他正了正色,继续诡辩:“我刚才已经说过一遍,是他自己太弱,我误伤而已。”
祝珩之目光森寒,右手化出一把火焰黑刀,一步一步走去,刀尖拖在地上,火花滋啦,一如地狱恶鬼的召唤。
“你……想做甚?”掌令使者的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祝珩之一言不发,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一跃而起,消失在浓浓黑雾之中。
掌令使者压根看不见他的动向,那种无从得知、无法辨别的恐慌深深笼罩他,急得他像被绳子套住头的斗兽,原地转了二三圈。
要知道,一个修士在战斗期间,几乎不可能掩盖自己的灵力动向。
换言之,祝珩之就是把所有灵力藏回灵脉,用超强烈火溶解身体,与空气相融。
可这种避敌方式,乃火灵根禁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灵脉好比一条条的细长管子,灵力好比充沛的水,当水释放,管子会适当变窄。
可祝珩之现在,便是偏要把外放的水,通通收回到比之前还小的地方,一旦没有控制好一个度,就会产生最坏的结果——当场爆炸身亡,救无可救。
掌令使者道:“可笑至极,居然使出了这种蠢招,我怕是还不用数到三,你必然自爆而亡。”
“一……”
嚓——
掌令使者甚至还未完全发出整个字音,一道冲天火焰瞬间从他后心贯出。
那火刀实在太快,快得刀刃穿身时,他一声都没有嚎叫,而是先缓缓低头,黑亮带血的刀身映出他瞠裂的双目,才撕开喉咙,一声堪比一声,痛苦嚎啕,响彻天际。
“我只要你死。”
他身后,虚空黑暗中,祝珩之微微俯身,低沉微哑的嗓音宛如催命的诅咒。
话罢,他抬脚一踢,黑刀嚓一声拔出,鲜血迸发成花,那使者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因失血过快过多而古怪抽搐。
祝珩之身上粘得血肉模糊,几丝血浆交错纵横,在他脸上炸成一簇鲜艳的花丛,衣裳已经被血湿了一半,勾勒出肌肉隆起的臂膀、精悍成块的腰腹,张力十足。
他扛着嚣张的黑刀,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误伤了,而已。”
掌令使者气得又吐了好几口血,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你……竟敢与长老会作对,当诛……”
“当诛?”祝珩之笑了声,可眼底毫无笑意,反倒令人心生寒战,“我死不死我不知道,你,必须死。”
祝珩之手腕一翻,黑刀亮起锋利白光,高举过头,挟着窜天火焰劈向身前,一只朱雀惊啸而出,贴着地面,蜿蜒袭向满目惊恐的使者!
就在火朱雀欲撕裂对方时,千钧一发之际,林淮舟横臂挡在他面前。
祝珩之双目一震,骇然捏诀一转,朱雀的羽毛还是划破了林淮舟脸颊,一行鲜红如血泪滑下,衬得他皮肤惨苍白脆弱。
林淮舟喘了好几口气才挤出一点气息,道:“你不能杀他。”
祝珩之怒不可遏:“走开!”
“不。”林淮舟眼神坚韧。
祝珩之几乎要发狂:“走!!!”
脸上的血口又流出两行鲜红,林淮舟浓黑的睫羽扑扇一下:“他若死,你也会死。”
谁说不是呢?掌令使者百年出一个,天道授命,长老会任命,任一修士见了,都要驻足低头道声好,若他当真被祝珩之杀害,祝珩之真的会变成修真界极尽全力追杀的罪人。
掌令使者淬出一口血沫:“还以为你已悟己错,将功补过,呵,果然,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
林淮舟偏头:“闭嘴。”
从来没被人凶过的掌令使者,当即瞠目呆滞。
突然,轰隆隆,电闪雷鸣,漫天黑雾时亮时暗。
那使者眼睛一亮,嘴角森寒咧开:“是容堂主……你们跑不掉的!”
不错,正是容家独门绝活——雷遁术。
蓦然,一道幽蓝诡异的闪电,劈开林淮舟旁边的虚空,撕出倾盆大口!
顷刻间,哪还有林淮舟?
在这极短极短的时刻,珐华鹿因为和林淮舟形影不离,而一起被吞噬,祝珩之只够迈出一步,右手指尖堪堪擦过林淮舟指甲,深渊空间便眨眼间闭合。
不知去处,不知生死。
“啊啊啊!!!!!”
祝珩之疯了似的拼命砍那处诡异的虚空,企图再次打开它,可只剩渐渐散开的黑雾。
掌令使者以为,容正坤前来亲自带走林淮舟,他便带着那群黑蝙蝠,安心去了。
一旁交战的黑雾手终于从浓雾中化出人样,一个身穿黄色袈裟的中年和尚。
他指着对面黑衣人,嗓音沧哑:“你卑鄙!说好公平竞争。”
那黑衣人眼里的惊讶还未收回,扯下面巾,正是容正坤:“不是我!”
“不是你?呵,方才带走他的,分明是你们容家的绝招——雷遁术,除了你,还有谁?”
容正坤也是一头雾水,解释道:“真不是我,尚空兄,或许是……妄静兄,对,自从那日天罚后,他便再也没出现过。”
那尚空冷笑道:“他怎么会此术?正坤兄,快把人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不顾多年感情,哼。”
“人都不是我带走的,我怎么交?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能完美复刻我容家绝招,不会是……”
容正坤思考片刻,睁大眼睛,与同样瞠目的尚空面面相觑。
二人不约而同骇然道:“那个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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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顾一下,尚空正是婆罗寺方丈,弄玉的师父,他和容家为何要争夺林宝,这就涉及上一代的恩怨,接下来会一点点揭露哈~先合力打最终副本大boss,后面就是甜甜甜啦~~
第53章
黑雾消散, 脚踩白云,头顶晴空,祝珩之虚乏地撑刀而跪, 一时之间, 胸膛涌动,喉结一滚, 哇地吐出一大口淤血, 瞬间染红大片云。
他的身体几乎强撑到极限。
可他依然借力站起,站得笔直, 并二指,强行锁住破碎的灵脉, 墨瞳如炬, 恶狠狠瞪着容家堂的方向。
淮舟, 等我。
就在他即将发势之时, 一道佛光透过云层,盈满天穹。
“阿弥陀佛, 真即是伪, 伪即是真。”弄玉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身侧。
祝珩之偏头啐一口:“我没功夫听你这个假和尚放屁。”
“非也非也,祝兄,适才使出雷遁术之人,并非容正坤。”
“不是他还有谁?少废话,再不滚,老子连你一起干。”祝珩之不耐烦道。
“你同我去一个地方, 便知晓。”
祝珩之没动。
“放心,清也君暂时不会有危险,不过,如果你不先修复好灵脉, 恐怕,就算贫僧带你直抵对方老巢,你也斗不过那个人。”
“那人到底是谁?”
“一个你熟悉又不熟悉之人。”弄玉神秘莫测道。
毕竟弄玉在幽冥台暗中相助过,大概是友非敌,祝珩之半信半疑随他去,结果,入眼一片葱郁竹林,不是竹苑又是哪里?
“你耍老子的吧?”祝珩之一把揪皱他袈裟。
弄玉笑而不语,片刻,看向门外,浅浅松了一口气:“总算到了。”
“什么?”
砰的一声!
门被撞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踉踉跄跄滚了进来!
衣衫破烂,连颜色都无法辨别,浑身散发皮肤溃烂的腥臭和泥土潮味,像是关在地下室几十年受尽折磨与腐蚀的囚犯。
那人伸出烂得不成样的手,嗓音沙哑,口齿不清像经年没有开口说过话:“救……救我……救……”
一阵风吹过,他身上难闻的气味陡然散发,整个竹苑简直比茅房还腥臭,风不小心拂开了那人挡在脸前的毛躁白发。
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赫然映入祝珩之眼帘。
“师尊!”祝珩之三步并两步上前扶起那人,焦急担心问:“师尊,出什么事了?”
妄静身体冰凉如死尸,颤个不停,喉咙里发出呜呜咕咕的怪声,好像欲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祝珩之下意识侧身倾听:“师尊,你慢慢说。”
“我……我想……吃……吃……”
“吃什么?饿了是吗?”祝珩之猜道。
妄静僵硬点头。
“好,先进屋,来。”
祝珩之堪堪拉开一点距离,那妄静突然五指成爪,去擒祝珩之脖子!
祝珩之似乎早有准备,往旁一闪,一掌击他下腹!
那人反应极其灵敏,腰身一躲,他的火掌落了空。
祝珩之右手虚空一握,化出五火七禽扇:“你一身冲天妖气,当真以为老子傻吗?你到底是谁?”
那“妄静”红眼黑嘴,獠牙锋利,死死盯着他,嘴角流出一丝丝垂涎,他走火入魔般重复道:“吃……吃……吃……”
老婆莫名失踪,假和尚又来神神叨叨,祝珩之本就心情很坏,这个臭东西又浪费了不少时间,他遽然将扇子一分为二,化作两把淬火长刀,势必要将其剁成肉饼解气。
长刀快得重影,那“妄静”猝不及防连连后退,然,后者虽然身受重伤,但依然能与其打得不上不下,难舍难分。
由此可见,这妖物必然在八阶以上。
祝珩之管他几阶,送上门来的,统统干掉。
须臾,他长刀一撩,另一手握拳,捶他腹部,他像一个弹石飞出,横断好几棵树。
祝珩之闪现他上方,火光骤起,映亮墨瞳,刀尖对准他心口:“去死吧。”
突然,一道金光像一个天然屏障全然包围妄静,刀尖就好似静止一般,完全刺不进去。
“阿弥陀佛,刀下留人。”
弄玉不知何时站在池塘边,他身后的鱼儿兴奋得跃起两米高,玩水花似的,都溅在他苍蓝袈裟上,洇湿点点。
见那“妄静”不停发疯似的捶打金光罩,用头哐哐孟撞,那层佛光亦岿然不动,祝珩之利落一收刀,足尖落地:“你知道他是谁?”
“他的确是妄静仙尊。”
“什么?我师尊?”
“不,他不是。”
祝珩之一头雾水:“到底是不是?”
“是,也不是。”
“……”
弄玉缓缓道:“他的确是妄静仙尊,但不是你师尊。”
“那年,紫邪山一战,地渊结界即将封锁之际,他遭人暗算,被推了进去,与妖神共埋结界几百年,妖神同化力极强,渐渐的,他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妖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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