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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当即噤声。
林淮舟思虑片刻,沉着分析道:“混沌之力乃集万妖之力之大成,只有像二十多年前,聚万人之力,打造地渊结界,才能将之毁灭,弄玉前辈,婆罗寺可有法子重现当年结界?”
弄玉摇摇头:“地渊结界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必然需要一个近乎成仙境界之人起头,百年之中只出现了一个,便是妄静仙尊,可我们这一辈,没有合适的天选之人。”
林淮舟眉峰一挑:“没有天选,那便人造。”
弄玉温声笑道:“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凝聚万人之力,就可助一人破境升级,只不过,最终能否成功,说不定,逆天而行,或成或败,那人必定都要承受未知的代价。”
林淮舟当机立断:“我该如何做?”
“不急,我们还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万人自愿献出的修为注入鼎内,另一个,是要一种能将所有灵力完美融入你体内的东西。”
宋竞眼神坚定:“我愿意。”
霍帆切了一声,站起来,故意昂首挺胸,显得比对方高一点:“我比你更愿意。”
“我先的。”
“明明是我先。”
“你哪里比我先?”
“我心里早就想了。”
“好了,别吵了,”林淮舟道,“那另一样东西,可以是什么?”
弄玉道:“比如,那容家的化元鼎,就很不错,可惜,容潘已经死了,没人知道它被藏在何处。”
祝珩之显得少有的沉默。
林淮舟察觉到他表情有些古怪,须臾,他有些肯定地道:“祝珩之,它在你手里,对不对?”
“啊?什么?”
“你知道的。”林淮舟更加笃定了。
“好吧好吧,化元鼎,确实在我这里,我本想着给你做彩礼。”
林淮舟扶额:“都什么时候了,祝珩之,把它给我,别耽误时间。”
“不,我再欣赏两眼,行不?”
林淮舟:“……”
“别这么看着我,我自然知道事态紧急,只是我就占半个时辰,看看能不能复刻出一个什么的,毕竟那宝贝确实挺漂亮的,很适合做彩礼。”
“好吧。”
祝珩之对叔灭道:“把他借我一下,多谢。”
还不等林淮舟答应,祝珩之就拉着弄玉跑个没影。
郁郁葱葱的竹林里,祝珩之完全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你们梵罗寺有一种符咒,叫锁魂咒,烦请教我。”
“此乃十大禁咒之一,可谓邪道之术,你可知其用处?”
“自然,否则我也不会让你教我。”
“你是想把它刻在化元鼎内?以自身魂魄之力锁住清也君的命数?”
祝珩之道:“嗯,我也不瞒你了,他只身入鼎,成千上万股灵力涌入他体内,极大概率会爆体而亡,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可只要魂魄还健在,便有一丝生存的余地。”
“那倘若你用了此咒锁住他的魂魄,那你的魂魄便就会……”
祝珩之道:“我知道,上回九重大阵,我经脉损裂,没剩多少时间了,反正死也是死,不如让自己死得其所,不得超生也无所谓,我只希望在走之后,他和孩子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你也深爱过一个人,应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会帮我的吧?”
弄玉双手合掌,叹道:“唉,善哉善哉。”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一道光柱从云光殿喷薄而出,直插云霄,又呈波浪漾开。
弄玉问道:“那是什么?好强大的力量。”
祝珩之难得一脸严肃:“全真天书,开了。”
“全真天书?便是那张只能开启一次的无字天书?”
一旦写了字,天书便会将内容以心声的形态,传遍全修真界之人,遑论多远多荒。
“嗯,从今日起,它便不再是无字,因为……”
话还未说完,耳边忽然传来林淮舟清冷的嗓音,好似全天下每个角落都在回荡这封告天下书:
“诸君且听,妖王伯孟窃取混沌之力,已成妖神,浩劫在弦,唯地渊结界可破。然,旧界已毁,新界唯仙者可铸,”
“今,弟子林淮舟,持全真天书,告知四海,请天下道友共赴云光殿,以毕生灵力注化元鼎中,吾愿以身入鼎,受神火之刑,承接诸位之灵力,破境成仙,造界灭神。”
“此术凶险非常,然,苍生在前,不得不为,无论宗门,无论恩怨,天下一家。此诚最后之机缘,或成或败,问心无愧。”
“现,云光殿上,化元鼎燃,愿以我辈万人之修为,换人间之黎明。临书泣零,谨候仙驾,天留山弟子,林淮舟敬上。”
字字泣血,句句掏心,林淮舟收回滴血的指尖,面前是洋洋洒洒几百字的血书。
书之背面,是修真界大大小小一千多个门派的分布图,只要有一门派得令前往云光殿,路程便会形成一条移动的光线。
然而,告天下书宣布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被妖云笼罩的天空,只有零零散散几条金线汇来,于漫天黑云而言,简直微不足道。
林淮舟站在恢弘的殿檐下,手持全真天书,微微仰头。
恍惚之间,宋竞觉得他此时的神情,悲悯一如谪仙殿里的天道神像。
天空依然万里无灵光,他指尖的血仍流不休,地面洇了一滩,脸色愈发苍白。
宋竞不忍,道:“大师哥,先止一下血吧。”
林淮舟抬手示意:“不用,再等等……”
又等了两刻钟,天空只划过两条金色弧线,宋竞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色上空,一边听着他好似在安慰谁似的,低喃道:“等等,再等等……”
“别再等了!大师哥,有几个人愿意把辛苦修炼而来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参与到一个不知生死的赌注里?就算妖神毁灭了人间,但有灵力保身的人,亦可以苟延残喘,他们……”
登时,天书上的上千家门派开始闪出光点,如夏夜之繁星,顷刻间,黑天四方尽头悉数爆发出亮光,一根根金线以卧龙出海的速度游向云光殿。
丝丝缕缕,交错纵横,整片黑天被璀璨夺目的光辉所吞噬,映得人眼睛酸涩湿润。
林淮舟淡蓝色的眸子如阳光下的大海,锃亮夺目,似有水声哗哗,指尖的血不知何时凝住了。
适时,殿外空旷之地,华光之中,陆陆续续站满了各门各派之人。
“天留山弟子,全员到齐!”
“婆罗寺弟子,全员到齐!”
“暗霄河弟子,全员到齐!”
“问花宗弟子,全员到齐!”
“蓬莱山弟子,全员到齐!”
“九州岛弟子,全员到齐!”
……
宋竞拿着算盘从头跑到尾,脸上洋溢说不尽的喜悦:“大师哥,一共到了八百九十二个门派,其中容山堂未有一人,其余一百五十七个门派已战陨,齐员者,有六百八十七个,总计,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人。”
林淮舟有些站不稳,双手撑在梁柱上,垂首深呼吸一口气,肩头的银发滑落,如珠帘遮住脸颊两侧,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抬手道:“事不宜迟,即刻入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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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日大结局(中),会在晚上十一点半发布,感谢一路支持[捂脸偷看]本来想写长一点,但数据很烂,不管是收藏数、评论数、灌溉数,都没有我理想中的好,当然,我自己知道自己的笔力和构思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每一个作者开文就是一个赌注,这一回,我输得心甘情愿,因为我大概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还是那句话,下一本更好吧,感谢一路相陪。[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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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化元鼎已然屹立于云光殿前, 巍峨的身姿如古木参天,遮蔽日月。
婆罗寺弟子井井有条围坐鼎边,咪么咪么地诵经, 弄玉一身苍蓝袈裟, 捻珠于前,不知念了什么咒语, 霍然睁开一片泛白的天罗眼:“开!”
鼎盖如被一阵狂风袭卷而起, 黑蓝色的诡异神火因此窜出鼎身,周围空气如沸腾般, 万人一片唏嘘。
弄玉仰头观天象,侧身, 双掌合十, 恭敬一揖。
两侧的修士也频频侧退一步, 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道的尽头,站着台阶之上的林淮舟。
他挺拔如青松, 容貌淡极生艳, 神色一如既往地淡定平静,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吃饭睡觉那般手到擒来。
他一步一步下阶,鹤立鸡群般穿过人群,来到鼎前,神火散发的热浪已经把空气扭曲变形, 却一点也拨不动他坚毅不拔的眼神。
弄玉道:“时辰快到了,清也君,请。”
林淮舟颌首,堪堪抬步, 周围之人无论年少年老,细细簌簌跪倒一片,声音洪亮整齐:“吾等恭送清也君,望惩恶除害,平安归来。”
万人齐鸣,回响久绝,震得林淮舟心头荡漾,血气上冲。
他拱手回礼:“感谢诸位之信任,淮舟定不负重托,还人间岁岁太平。”
林淮舟甫一转身,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等等!”
那是他最不想见、也是最想见的人。
“你来做什么?”林淮舟依然背对着他。
在开鼎仪式之前,林淮舟特意去找了一趟祝珩之,让他不要来送他,可后者还是来了。
祝珩之远远道:“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知道,事已至此,不管谁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
林淮舟脊背笔直得可怕,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紧绷到僵直,还有些发抖,像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回头。
“你回去吧,祝珩之。”他呼出一口气,似在叹息,又似在控制自己藏在心底的情绪。
“好,只不过,我想送你一样东西,希望能帮到你一点。”
“什么?”
刚问出口,背部便披来一件温热的东西,宛若置身于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怀抱。
他垂眸一看,那是金银色鳞片用一根根红丝织成的鳞甲,一阵阵温流强劲有力,如孕期抽筋时替他揉腿捏腰的指腹。
“这是……”林淮舟好像知道此物如何而来,又有点想不起来。
祝珩之慢条斯理地替他穿好,如每日早起更衣那般闲适自在,细致得像包装一件漂亮的礼物:“别想太多,只是一件偶然得到的宝物而已,它叫灵犀软甲,你穿上后就别脱,就算是处于最极限的环境,也能护住你的心脉,保你肉身不毁。”
“嗯。”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前胸贴后背,可一个坚决不回头,一个坚决不挽留,躯体之间的一掌宽度,好似隔着天涯海角,谁也触不到头。
“如果你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用这里,与我联系。”祝珩之隔着衣料,点了点他腰间的朱砂痣。
他贴紧对方薄红的耳朵道:“你昨夜被我弄得昏睡了一会儿,时,我便在此处,下了同心咒。”
寒水涧弟子的朱砂痣形同黄花大闺女初次人事之血,说不得道不得,更不会这样作为他用,这不就是相当于把姑娘家珍惜收藏的血帕子,用来做随身携带的汗巾吗?
“你……把我当成是你随意摆弄的玩偶吗?”
林淮舟耳朵变得深红,祝珩之看不清他表情,但也能想象到大概是凶巴巴的,但从他语气听起来,凶不是主要的,反而尾音有点吊,似乎更像以夫为荣,乐在其中。
祝珩之侧脸,微凉的嘴唇碰了碰他发热的耳尖:“乱世之中,你我二人,总要保持无法切断的联系。这颗朱砂痣,扎根于你我的血肉,是我们感情自始至终的见证,无论如何,无论谁人,都不可能抹掉。”
林淮舟没说话,只是脸不自觉地贴过去,诱使对方的轻吻落在颊侧。
祝珩之又细细整理一遍,确保软甲贴住林淮舟身体的每一寸要害,手抬起,却半空中又落下,语气徉作轻松,轻轻把他往前推,道:“好了,去吧。”
然,林淮舟一动不动,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瘦削的肩膀不知为何在微颤。
一旁的弄玉提醒道:“时辰已到,清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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