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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他是随心随性,有大义却不迂腐,嗜杀伐而兼备仁心。
这样的人,哪怕爱的人是男子,也是会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告诉天下人,护着那人一生一世。
只是。
宋铮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许一辈子,也许三年五载,也许明天,他的灵魂就会回到现代。
“我....与夏将军的想法一样,盼大将军娶一位贤淑的夫人,开枝散叶,一生美满顺遂。”
“当真?”
“当真。”
“本将军偏不。”
“..........”
“你也休想找小母马。”
“!”宋铮用手肘往后撞,变态!
霍霁风猛地一夹马腹,骤然加速,颠得宋铮不得不紧紧贴着他,他就势一手勒紧缰绳,一手将人牢牢圈在臂弯间,此生都不可能撒手。
第44章
霍霁风没怎么闹他, 跑了没多远便渐渐停了。
宋铮松口气,之后悠悠地一晃一晃,倒像坐摇摇椅, 令他昏昏欲睡。为了忙云鹤仙的事,他一天一夜没合眼,困意一上来, 惫懒地厉害,脸微微偏向一边, 合上眼就进了梦乡。
陆十九与夏戎赶上, 见大将军小心翼翼地护着,两人不多话, 只默默跟随。
到了月牙居, 霍霁风将宋铮抱下马, 这动作再轻也容易把人惊醒, 可宋铮依旧很好睡,显而易见有多累。
霍霁风送他回房, 亲自帮他脱去外衣、鞋袜、掖好被角,看着他窝在棉被里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隔壁。
夏戎兀自倒茶水, 灌了两碗才算解渴 , 抹了把嘴, 道:“你有没有觉得,大将军对宋公子格外好?”
陆十九喝水的模样就比他文雅得多:“你竟才看出来。”
“你说这是为什么?”
不等陆十九说话, 夏戎有了自己的判断:“论身形体魄,宋公子确实文弱了些, 可他脑子比我们这些武夫好使多,将军爱才,倒也在情理之中。”
“对!就是将军惜才, ”再次笃定。
陆十九很沉默。
不多时,霍霁风过来了,两人立即起身:“将军。”
霍霁风道:“十九,有事要你去办。”
陆十九正色:“将军吩咐。”
霍霁风拿出随身的将军令交于他:“我要你连夜走一趟迦兰皇宫....”
霍霁风是为了解身上的毒,大老远从中远来到外邦,其中的脚程,再加上迦兰逗留的时日已经许久,不可再耽搁。而且阿铮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尤其是入秋之际,昼夜的温差巨大,白天天气好,阿铮才有精神,等傍晚温度骤降,就缩成蔫儿了的鹌鹑,夜里有他捂着也要缩成一团。
“是,”陆十九得令,毫无废话,翻窗没入浓夜中。
夏戎有些忧心:“将军,此举是否有些贸贸然?迦兰连年向大澜进贡,属下听说有几年,他们的收成入不敷出,上至达官贵胄,下至那些普通百姓,早怨声载道了,您请国师见一面,他不会把月牙居直接围了吧,或者暗中派人来刺杀泄恨?”
“杀了我,能解决这些问题?”霍霁风一撩衣袍坐下。
夏戎还是有些不明白。
霍霁风点明:“只有我,才能除了他们的麻烦。”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夏戎的胸腔内激荡着豪气,这与他们所做之事的最终目的,恰好是一致的。
“将军,还有没有事,可以让属下去办的?”
他也要为他们共同的大业出一份力。
“有。”
夏戎摩拳擦掌。
霍霁风拿出一张单子:“等天一亮,你带上通事一起上市集和那些医馆里转转,找到上面罗列的东西,有比之更珍贵的自然更好。”
夏戎拿起单子念出来:“暖玉蚕丝、血菩提、白驼乳.....”
他不解:“将军,这些有何用?”
“暖玉蚕丝,据说是一群巫蛊师培养出来的奇蚕,以温玉为食,它们吐出的丝天生带有温玉之气,织成的衣物触手生温,适合在冬天的夜里穿着入睡。这血菩提,是老胡杨林的千年树结出的血色果实,最大的功效是补神.....”
听了半天,夏戎明白了,感情全是为宋公子找的啊。
“将军,您对宋公子也太体贴了,属下跟随您多年,都没有过这么好的待遇。”
“你们皮糙肉厚,用不上。”
“倒也是。”
夏戎收好单子。
....
这一觉,宋铮睡到了第二天午后,中途有被饿醒过,他发现只要睡梦中特别饿,一直想着吃东西就会无意识变回马。
霍霁风算好了他喜欢少食多餐的习惯,送来食物时,小小的床已经被大大的马占据,前蹄挂在床边晃悠,尾巴蹭着床面甩动了一下。
吃完,脑袋一栽接着睡。
日落之前,迦兰的国师有了回音。
邀霍霁风去阿兰若院一聚。
阿兰若,源自梵语,意为森林、寂静处,引申为修行之地,是国师拜月在宫外的住处。
国师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儿,迦兰人路过阿兰若院门口时都会恭敬行礼,有甚者还会跪下来膜拜,祈求国师保佑迦兰国免于战火,人民安居乐业。
宋铮披了披风,领口处的那一圈绒毛包裹住下巴,披风下穿着鼓鼓囊囊的皮袄,手里抱着用羊皮做的暖水袋,清凉的眼眸里蓄着微凉目光。
霍霁风要去阿兰若院,却不让他跟。
“你暂且在月牙居歇着,有想吃的想买的,只管叫夏戎去办,身体要有不适,就派人去请云医前辈,我们帮了他大忙,这点小事想来他乐意之至。”霍霁风与他交代。
可宋铮不放心的是他:“我跟着去,也许能帮上忙。”
“我打听过了,”霍霁风道,“迦兰的国师手段了得,下蛊、用毒,皆是行家,他的住处好比是毒窝,进了毒窝防不甚防,你身子弱,绝对去不得。”
毒窝,是来这里的中原人对阿兰若院的形容,但对迦兰人来说,却是圣地。
宋铮抿紧唇,点了下头,再开口:“那我等你消息。”
他虚晃一枪,说完便快步绕过霍霁风冲向备好的马车。霍霁风心道狡猾,但宋铮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练武人的身手,霍霁风旋身拦腰就把他截了回来。
“我的话就是军令,违军令者最轻处以仗刑,你挨不过一板子,身子骨就得废。”
宋铮轻扯嘴角:“看轻我?”
“抱起来也轻,”说着还掂掂分量。
“.......”
这会儿刚好是月牙居迎客热闹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多,见一男子被抱着进门,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霍霁风将他放下,叮嘱夏戎:“看好他,不准他再跟出来。”
“是!”夏戎掷地有声。
宋铮扬起一抹淡笑,极清浅,连眼角都没有动一下,却叫霍霁风头皮有点发紧。
坏了。
生气了。
他硬着头皮保证:“我会尽快回来,不叫阿铮久等。”
....
马车从月牙居出发,进入主城的街道往巍峨的宫殿方向去,阿兰若院就建造在宫殿的边上,连着宫殿东面的城墙。
仆从早已等候多时,在门口迎他们入内。
陆十九瞥过不卑不吭的仆从一眼,仆从没要求他们放下随身佩剑,想来这位国师是艺高人胆大,无所畏惧。
阿兰若院没有所谓的前厅,入门就是郁郁葱葱的花草林木,长得十分茂盛,花草林木间空出了一条仅拱两人并行的小道,仆从走在前面带路。
乍看下这些花花草草争奇斗艳、赏心悦目,细看,才发现绿叶之下暗藏的奇奇怪怪的毒虫、蜘蛛、蝎子、个头巨大的蚂蚁、甚至不知名的虫类.....
仆人回头道:“两位大人,国师豢养的宝贝们都有剧毒,沾者必死,但只要不主动去捉,它们也不会袭击你们,但仍要小心些。”
霍霁风点头。
陆十九有疑问:“毒虫毒蛇应该好养,但这些花草是如何让它们在秋季也保持这样茂盛?”
这点,霍霁风比陆十九观察得仔细:“原因大概在这顶上。”
仆从夸道:“大人好眼力。”
刚进门时霍霁风就发现了,他们明明是在开阔的地方,抬头就能望见天空,可是里面的温度却与外面截然不同,可以说温暖如春,所以他猜测,原因应该是在这方头顶之上,看似没有任何遮挡物,实则有浑然不觉的物体把阿兰若院包裹了起来。
其实这东西类似透明塑料,参考的就是大棚养殖。
“到了,”仆从在另一处小园子的门口停下,“国师就在里面,二位大人切记,里面的东西不要轻易触碰。”
说完退了下去。
霍霁风踏入园子,陆十九紧随,神情戒备起来。
小园里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假山流水,有的是搭建的高脚楼,楼下是琳琅满目的木头架子,桌子,桌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瓶子、罐子。看起来东西很多很杂乱,其实乱中有序。
一只木架前,一人背对他们在翻找东西。
“就是你们要找我?”国师回头,阴郁的眼神扫过霍霁风与陆十九,“哪个人是霍霁风?”
“本将便是,”霍霁风道,又狐疑,“敢问,您就是国师?”
“有什么问题?”
拜月转过身来。
问题就在于,这和霍霁风想象中的国师形象差别太大,眼前的男子短发,脸上画着奇奇怪怪的符文,但模样太过年轻,与他家阿铮一样,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
陆十九不动声色,按在剑柄上,以防有诈。
他潜入迦兰宫殿办任务时,也没有见到国师本人,因为当时房间里太黑,没有看清样子,但他确定,消息能送入国师耳朵里。
“既是国师,霍某便直截了当地问了,”霍霁风开门见山,“霍某所求,可能如愿?”
“好说。”
拜月将手里的瓶子放回木架,但不慎打翻了另一只瓶子。
嘭!
瓶子碎裂时,里面爬出密密麻麻的漆黑虫子,看起来像蚂蚁,却比蚂蚁的个头大上许多,背上有着椭圆形甲壳。
陆十九倏地拔剑:“将军小心。”
拜月神色无异,又拿起一个罐子,在罐子上叩了两下,随即放回架子上,这些四散的虫子便神奇地聚拢回来,顺着木架往上爬自己钻进了罐子里,他封好罐口。
双方坐下来谈。
霍霁风一开始就表明身份,又有将军令牌为证,为的就是取信国师。
有信任,才方便谈判。
霍霁风暴露了自己要做的事,虽然说是步险棋,但站在迦兰国的立场上来,他们杀了霍霁风,不会改变连年进贡的巨大压力,反而是帮助他才能助长大澜的内乱。大澜国乱成一团,甚至改换君主,他们都乐见其成,没有不帮的道理。
而霍霁风也答应,届时会帮迦兰国免除进贡,拜月也要求,要在霍霁风身上下另一种蛊。
蛊,并不是只有有形形态,还有无形形态,例如巫术诅咒。
他要霍霁风立下誓言,不可违背,否则三年之后便会横死街头,其灵魂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都要在无间地狱受苦。
不得不说,很阴毒了。
不过霍霁风很庆幸,没有让他拿心爱之人发誓赌咒,倘若国师有这样的要求,他必然也不会答应。
拜月走上高脚楼。
楼里有处帘幕遮挡的角落,他帘幕后取出一只小臂粗细的竹筒,走下楼后将竹筒里的水倒入琉璃杯中,“记住你刚才的誓言,喝了它。”
“这是什么?”陆十九很警惕。
拜月道:“是阴灵水,我为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灵魂的眼泪。”
光听名字就觉得阴气森森。
“将军?”陆十九担忧。
霍霁风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言,端起琉璃杯一口饮尽,他这条命,多一天都算是捡来的。
“接下来怎么做?”
“让我看看你中的什么蛊,”拜月拿起一把小刀,“把上衣脱了,转过去。”
霍霁风脱去上衣,背过身。
拜月利落地在他背上划了一道,划痕有些深,鲜血立时涌出来。
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抓了把毒粉撒在伤口上,鲜血接触毒粉马上变得漆黑无比。陆十九紧盯着将军背部,心高高悬起,只见黑色的血液中有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哐啷,拜月将小刀丢桌上,口吻轻松:“好治,花点时间而已。”
“那要如何治?”霍霁风将衣服穿上。
“你们可以先住下,今晚我就着手准备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通知你,随时开始,”拜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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