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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止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云真很熟悉,是他想要拔剑的前兆,虽然现在剑上还串着鱼,但这不妨碍他用眼神先杀一遍。
“不吃。”
“哦,那就好。”云真松了口气,“那你平时看见线团会想扑吗?”
“不会。”
“那你从房顶跳下来是不是一定脚着地?”
“那是轻功。”
“你会变成猫吗?就是那种,嗖的一下,变成一只黑色的大猫?”
“不会。”
“你会猫叫吗?”
“不会。”
云真不信。这怎么可能呢?这是种族天赋啊!就像鸟会飞,鱼会游一样。
云真凑过去,歪着头看着江止,循循善诱:“怎么这都不会!很简单的,我教你,喵——喵——喵——”
他学得惟妙惟肖,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意味。
“你给我喵一下!就一下,我不告诉别人。”
“……”
“不喵算了,真没劲。”云真撇撇嘴,把最后一口鱼咽下去,“我们现在在哪?”
“你想去哪?”江止反问。
云真愣住了。
想去哪?
他本来想说去江湖。他以为的江湖,是鲜衣怒马,快意恩仇,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是路见不平一声吼。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
他见识过了真正的江湖。真正的江湖就是一群人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打来打去,就是陆家那种用活物炼丹的变态,就是那些墙头草一样的江湖人士,今天喊你是英雄,明天骂你是妖孽。
他突然觉得江湖有些没意思,甚至可以说是很无聊。师父说得对,江湖就是人情世故,而人情世故通常都会让人很累。
“我想回家。”云真说。
他的确想家了,想他爹娘,想那张软乎乎的大床,想厨子做的红烧狮子头。
江止站起身,用不知哪里扯来的一块破布擦了擦剑上的油渍。
“好。”他说,“明天去城里拿你的衣服,然后带你回家。”
云真都快忘了这茬了,他还穿着大师兄的衣服,那身长袍上还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爹娘看见估计会以为他是逃难回来的。
两人灭了火,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偶尔有鸟掠过,发出一两声啼鸣,听起来特别凄凉。
刚走了一会儿,大概也就几百步。
“二师兄。”
云真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耍赖不走了,“我不行了,我的腿告诉我,它已经和身体分家了,现在正打算离家出走,我也拦不住它。”
江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再走两里。”
“两里?”云真哀嚎,“对于一个刚刚死里逃生,还饿着肚子的大侠来说,两里路就是西天取经的距离!我不走,你背我。”
其实云真也没真指望江止背他,这只是他一贯的耍混策略,就想让江止停下来歇会儿。毕竟他刚刚受了伤,又打了那么久。
谁知江止走到他面前,转过身,蹲下。
“上来。”
云真愣了一下,看着江止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一点也不客气地扑了上去,两只手紧紧搂住江止的脖子,生怕被甩下来:“二师兄,你真好!简直是菩萨再世,活佛下凡。”
江止把他背起来,步履平稳,好像背上并没有多大重量。
云真把下巴搁在江止的肩膀上,随着江止的步子一晃一晃的,热气喷在江止的耳边。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爹娘带他去看灯会,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趴在他爹背上,觉得全世界都很美好。
“二师兄,咱们聊聊呗。”云真闲不住,那张嘴不说话就浑身难受,就像鱼离开水会死一样,他不说话也会憋死。
“聊什么?”
“聊聊人生,聊聊……”云真眼珠子一转,图穷匕见,“聊聊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非分之想。”
江止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没有。”
“骗人。”云真在他背上晃荡着两条腿,像个得逞的无赖,“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干嘛对我变的那只鸟那么好?又是喂食又是洗澡,还给我做窝,我当人的时候都没这待遇,你这就是爱人及鸟。”
“那是鸟。”
“那你怎么解释在丹房,你为了我差点变成疯猫?”云真不依不饶,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那眼神,啧啧,凶得像是要吃人,要是眼神能杀人,陆风早被你凌迟三千刀了。”
江止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官方解释:“我们是同门。”
“少拿这个当挡箭牌。”云真不满道,“怎么没见你护着大师兄?他被人追得满山跑的时候,你都在看戏吧?”
江止:“……”
“还有啊,”云真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到了江止的耳朵上,“我做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做梦,梦见你亲了我。二师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趁虚而入,占我的便宜了?”
“你生病,不张嘴。”
“喂水用嘴喂啊?”云真大惊小怪,“这借口也太老套了!现在的话本里都不这么写了,这都是几十年前的烂俗桥段!”
“没看过。”
云真笑得更欢了,“我现在给你做一个选择题,听好了啊。”
江止:“不选。”
“不行,必须选。”云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假设,如果我和一个香喷喷的红烧猪蹄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江止毫不犹豫:“猪蹄。”
“……”云真气结,“为什么!难道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只猪蹄?”
“你会游泳。”江止淡淡地说 ,“猪蹄不会。”
“……”好有道理。
“二师兄,”云真的声音低下来,“其实,刚刚我真的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江止托着他腿弯的手突然收紧。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要是死了,你就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师父不靠谱,大师兄不正经,师姐心里只有姑娘,没人陪你说话,没人惹你生气。”
云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非常沧桑:“我想着想着,就觉得特别难过,你本来话就少,再没人和你说话,迟早得退化成哑巴,到时候别人问你话,你只能嗯啊哦,多可怜。”
江止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一些。
“所以,”云真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为了防止你变成哑巴,我决定委屈一下自己,勉为其难地留在你身边,每天陪你说说话。”
“二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很讲义气?”云真抬起头,一脸得意,“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过了很久,久到云真以为江止不会回答的时候,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好。”
“那你呢?”云真趁机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嗯是什么意思,不许嗯,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
“喜欢谁?”
“你。”
“我是谁?”
江止停下脚步。
前方,一个庙宇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江止微微侧头,看了看背上的人。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让平时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云真。”
“在!”云真响亮地应了一声,声音格外清脆。
“喜欢你。”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云真突然问:“刚才那个选择题,如果不是猪蹄,是我和别人掉进河里,你选谁?”
江止看着他,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像是某种专注的捕猎者锁定了它的猎物,又像是守财奴盯着他的金元宝。
“没有别人。”
江止说。
“只有你。”
云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掩饰一下自己的害羞,比如“二师兄你真有眼光”或者“那是自然”,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傻乎乎地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又走了一会,江止背着他走进了那个破庙。
破庙里只有半尊没脑袋的佛像,和一地干草。那佛像盘着腿,虽然没了头,但还是端坐着,看起来格外诡异。
云真盯着那尊佛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二师兄,你说这佛像是怎么掉脑袋的?是被人砍掉的,还是自己掉的?”
“不知道。”
“我觉得应该是看破红尘了,主动把脑袋摘掉的。”云真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想啊,当佛多累啊,天天被人烧香磕头,还得保佑这个保佑那个,烦都烦死了,脑袋一掉,眼不见心不烦,多好。”
江止把云真放在干草堆上,自己坐在一旁。
“那个……”云真挠了挠头,感觉有点奇怪,怪得让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虽然现在气氛很好,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什么?”
“我饿了,那条鱼根本不顶饱。”
“……”
江止闭上眼,“睡觉。”
“哦。”云真乖乖应下,但他不老实,像只虫子一样往江止身边拱了拱,直到拱到江止怀里才停下来。
夜深了,风吹过破庙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鬼在哭。云真打了个哆嗦,又往江止身上贴了贴。
云真并没有睡着,他感觉江止也没睡。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听着风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江止看过来的目光。
不知是谁先动的,距离越来越近,云真感觉江止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有点热。
江止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那种压迫感又来了,但这次不让人害怕,反而让人心跳加速。
就在嘴唇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云真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做好了献出初吻的准备。
“猫和鸟是不能同养的!这是常识,你懂不懂!”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迅速分开,动作整齐划一。
只见师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那架势活像是来捉奸的。她一眼就看见了衣衫不整的云真,二话不说冲过来,一把将他从江止身上拉起来,护在身后。
“真真别怕!师姐来了!”
师父慢悠悠地从门口走出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为师也是刚到,拦不住嘛。”
云真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欲哭无泪。
此时此刻,他只想对那尊没脑袋的佛像说一句:大师,我也想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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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早期人类训练人机影像流出
第19章 组团跑路
“师姐, 你误会了。”云真试图从温婉的铁钳中挣脱出来,这姑娘看着柔弱,其实力道非常大。
“我们什么都没做, 真的!连手都没牵。”
这话说得太快, 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温婉狐疑地看着他:“如果我不进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没什么!我们什么都不打算做!”云真连忙矢口否认。
被人撞见躺在仇人怀里, 任谁都会很尴尬吧!虽然现在好像也不是仇人了……
师父在一旁摸着胡子, 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真儿啊, 为师不反对你们年轻人谈情说爱,毕竟为师年轻时也曾风流倜傥, 但老二是你师兄, 有悖伦理纲常, 要是传出去, 江湖同道会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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