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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止听着,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又似乎根本没在听,只是在享受牵着云真,然后听他叽叽喳喳的感觉。
他们先是去了古玩店。
店里的掌柜是个精明的小老头,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他看见江止腰间的剑,又看看云真身上的绸缎衣服,眼睛一亮:这是肥羊带保镖来了。
“两位客官,是来看货的吗?小店刚到了一批好货,都是从……”
“有什么好东西?”江止打断他。
掌柜笑眯眯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幅画:“这幅字画是前朝大家的真迹,您看这笔锋……”
“假的。”云真瞥了一眼就说,“这纸都不对,做旧做得太明显了,是用茶水泼上去晾干的吧?”
掌柜脸色一僵,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这个花瓶呢?”掌柜不死心,又拿出一个青花瓷瓶,“这可是官窑出品。”
“也是假的。”云真端详了一会,继续拆台,“釉色不对,而且底款是后刻上去的,造假能不能走点心?”
掌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以为云真是来砸场子的同行,眼神都变了。
“您想要什么?”掌柜咬着后槽牙问。
云真想了想:“有没有那种看起来很贵,但其实不太贵,最好只要几十两银子的东西?”
掌柜:“……”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得马儿长得像麒麟。
云真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少爷,其实还是多少继承了一点他爹的精明的。
最后,他们在角落里翻出了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掌柜说这是一块古砚,云真拿起来看了看,质地一般,但这块砚台有一道天然的裂纹,裂得颇有艺术感。
“就这个了。”云真很满意,“多少钱?”
“五两。”掌柜没好气地说。
“成交。”云真转头对江止说,“我爹肯定会喜欢,到时候随便编个故事,就说是哪位大文豪喝醉了酒,摔在地上裂开的,有文人风骨。”
江止:“……”
接下来就是给云真他娘买首饰了。
首饰店里的东西琳琅满目,各种金银玉器摆了一屋子,晃得人眼睛疼,云真挑来挑去,总觉得不太满意。
“这个。”江止指着一个金镯子,那是店里最粗的一个,上面雕着龙凤。
云真看了一眼,摇头:“俗,太俗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玉镯子上。
它看起来并不起眼,不是纯白,也不是碧绿,而是淡淡的青色,像雨后的天空,玉质温润,有一股子灵气。
“就这个。”云真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发现其成色也极好。
店家一看,有些为难:“客官,您真有眼光,这镯子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虽然有点瑕疵,但玉绝对是顶级的,就是……价钱有点贵。”
“多少?”江止问。
“五百两。”店家伸出一个巴掌,“这还是看在二位有缘的份上,打了折的。”
五百两?这都能在扬州买套房了!
云真刚想说算了换一个,这简直是抢钱,把他们当冤大头宰。
就听见江止面无表情地说:“包起来,还有那些。”
云真往那一看,江止指着旁边一堆什么金耳环、金项链、金手镯,全是那种沉甸甸,金灿灿的。
“二师兄!”云真拉住他,“你疯了?五百两啊!还有那些金子是怎么回事,你买来干嘛?”
“给你。”江止说。
“为什么要送我?我又不喜欢这些!”云真崩溃了。
虽然他本来就是暴发户的儿子,但他是有审美的暴发户儿子!
然后,在云真震惊的目光中,江止掏出一沓银票。
云真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银票离开江止的手,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你哪来这么多钱?难道你平时除了练剑,还兼职去打劫钱庄了?”
“我娘留下来的。”江止说。
云真不信:“你娘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江止收好剩下的银票,平静地说:“把钱放在钱庄里,利滚利。”
复利,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云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时间就是金钱。
原来做妖还有这种好处,只要活得够久,就能变富豪。相比之下,他大师兄那个败家子,活了三百年还在蹭吃蹭喝,真是妖界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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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后几天可以日更!周末会多存点稿滴
第23章 人妖殊途
回去的路上, 两人的造型十分别致。
江止提着大包小包,看上去像个刚刚洗劫了某大户人家的刺客。云真也没闲着,左手拎着一只烤鸭, 右手拿着一盒点心。
“二师兄。”云真忽然叫了一声。
“你说我爹娘会不会不同意?”云真难得有些忐忑, 毕竟他是家里的独苗,虽然这棵苗长歪了, “毕竟你是个……”
“妖。”江止接话。
“不是!”云真赶紧四下看了看, 怕被人听见, 引起恐慌,“我是说, 你是个男的, 妖不妖的倒是其次, 反正也看不出来, 但是性别很难掩饰啊, 总不能让你穿女装吧?”
江止沉默了片刻, 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把你偷走。”
“偷走?”云真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东西,怎么偷,装麻袋里扛走啊?绑架是重罪,要杀头的。”
“像昨天那样。”江止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半夜爬窗户,把你带走。”
“那叫私奔。”云真纠正道,“我家院墙很高,还有护院的大黄狗,凶得很,再说了,偷人这事儿, 传出去不好听。”
“偷人?”江止皱眉,“我只偷你。”
云真觉得跟一个木头讨论俗语的用法完全就是对猫弹琴,二师兄的思维永远像一条直线,不带转弯的。
私奔倒是不错,虽然有点不孝,但想想还挺刺激的。
半夜三更,绝世高手翻墙入室,劫走富家少爷,开始浪迹天涯。这要是写成话本,少说也可以卖五两银子,要是再写点那种大家喜闻乐见的剧情,就可以卖更贵了。
“行吧。”云真说,“要是被大黄咬了,你可别还手,它是条好狗。”
他们正商量着如何实施这个大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嚷声,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像是有什么猛兽出笼了。
云真顺着动静转头看,哟,那不是谢公子吗?
谢霄明正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脸色铁青地盯着他们,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直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那个不要脸的大师兄在哪?”
“谢公子,消消气。”云真赔笑,“气大伤身,容易长皱纹,您这英俊的脸要是长了皱纹就不好看了,出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文明人,动口不动手。”
“出什么事?”谢霄明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他恶狠狠地说:“那天武林大会之后,他跑来找我,哭得梨花带雨,说这世间纷扰他都看透了,只想跟我好好过日子,等我处理完陆家的事情就来找我。”
“然后呢?”云真明知故问。
“然后?”谢霄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纸条看起来被揉捏过无数次,大概承载了他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云真凑近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骗你的,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落款还画了一个笑脸,看起来非常的欠揍。
“去他大爷的有缘再见!”谢霄明把纸条狠狠一捏,“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
“呃……”云真试验性地问,“既然不想见,那你找他干嘛?”
谢霄明一噎,随即恼羞成怒:“我要杀了他!”
云真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堂堂武林世家的大公子,未来谢家的家主,居然被一只狐狸精吃得死死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收,一物降一物。
“我知道他在哪。”云真毫不犹豫地开始卖师兄。
谁让大师兄今天早上在那得瑟,还嘲笑二师兄,说风凉话。现在轮到大师兄自己倒霉了,云真觉得这就是现世报。
反正同门之间互相出卖是流云宗的优良传统,师父经常卖他们,他们也经常卖对方,大家都习惯了。
云真迅速报了个地址,幸灾乐祸地说:“谢公子,快去吧,去晚了他可能又跑了。”
谢霄明一听,连句谢谢都没说,提着剑就冲了过去,沿途的小贩纷纷让路,生怕被这位杀气腾腾的大侠撞飞。
云真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大师兄这次是不是要栽了?”
江止在旁边说:“他早就。”
“啊?”云真没反应过来,“早就什么。”
“月圆那晚。”江止说,“他去救那只赤狐,被陆风发现了,受了伤,是被谢霄明救回去的。”
云真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师父让我跟着他。”
云真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可是那晚他们不是睡在一起吗?他明明记得自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止就在旁边,而且他还变回了人形……
江止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抢先回答:“你在睡觉,我出去了一趟。”
“然后呢?”云真追问,“你看到了什么?”
江止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云真的眼神有点沉。“他在谢霄明身上蹭,摇尾巴。”
“……”
怪不得第二天大师兄看起来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原来不是宿醉,是被……
“那他为什么又要跑?”云真不解,如果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时时刻刻想跟对方在一起吗。
江止看了他一眼:“他不喜欢人。”
“哈?”云真乐了,手里的烤鸭晃来晃去,“我还不喜欢猫呢!”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大师兄为什么不喜欢人,他不是已经修炼成人形了吗。”
“他是妖。”江止说,“人妖殊途,人有情,但易变,妖长生,不该对人动心。”
云真愣了愣,这才真正明白过来。
大师兄活了三百年,足够看遍聚散,他可能喜欢过无数个人,也可以跟无数个人欢好,但他始终是一只狐狸,一只天性自由,不肯被任何羁绊套住的狐狸。
更何况,那些人,特别是所谓的江湖正道,不知道杀了多少他的亲朋好友,他最是恨这些人。
“二师兄。”云真忽然问,“你不会跟大师兄想的一样吧?”
“没有。”江止说。
“那我要是变心了呢?”云真故意问,眼珠子一转,“万一我喜欢上别人了,你会怎么样?”
江止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关起来。”
这句本该让人害怕的话,因为他说得太认真,反而带着某种质朴的深情。可能猫能想到的唯一示爱方式,就是把喜欢的东西叼回家藏起来。
云真心里甜丝丝的,比刚刚吃的糖葫芦还甜。于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阳光洒在他身上,把那身大红色的衣服照得更加明艳。
江止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
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继续走,只有他们两个停在那里。
“云真。”江止忽然叫他,这两个字穿透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到了云真耳朵里。
他腾出一只手,牵住云真那只还拿着烤鸭,油乎乎的手。
“怎么了?”
“不要怕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云真。
“我没怕啊。”云真眨眨眼,“你又不会吃了我。”
他说着,还故意龇了龇牙,做了个凶狠的表情,看起来却不像什么凶猛的野兽。
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温热的东西在云真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就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擦过皮肤,很痒,很烫。
小贩的叫卖声消失了,人群的喧哗声消失了,甚至连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消失了。云真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有人在敲鼓,敲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没有羽毛,没有变小,他还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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