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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太有趣了。
一个蜜虫,一个被阿莱瑞克那样标记过的蜜虫,竟然还能保有如此清醒的认知和近乎固执的骄傲?
“光明磊落的厮杀?”
卡洛姆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玉石相击,悦耳却冰冷:“孩子,战争没有光明磊落,只有你死我活,你的武器,让无数虫族战士在绝望中化为灰烬,这难道不是罪孽?”
他向前一步,靠近池边,琥珀色的眼眸紧紧锁定赛泊安:“再给你一次机会,忏悔。承认你的罪,洗涤你的灵魂。”
赛泊安依旧摇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不。”
卡洛姆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淡去了一丝。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如同胡蜂亮出了蛰针。
“那么,为了帮助你认清自己的罪孽……”
卡洛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你需要……一点小小的‘启示’。”
他优雅地抬起手,手指在池壁一个不起眼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原本温和流淌的池水瞬间变得狂暴!无数道高压水柱毫无预兆地从池底和四周墙壁的隐蔽喷口中激射而出。
冰冷刺骨的水流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无数根高压水鞭,狠狠抽打在赛泊安毫无防备的身体上。
赛泊安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一个趔趄,痛呼出声。
冰冷的水流如同钢针般刺入皮肤,冲刷着他身上那些本就敏感的伤痕,带来钻心的疼痛。
尤其是胸前红肿的乳尖和喉结处的齿痕,被冷水一激,更是痛得他浑身痉挛。
他单薄的身体在狂暴的水流中摇摇欲坠,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痛呼,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前最敏感脆弱的部位,努力在光滑的池底站稳脚跟,抵抗着那要将人掀翻的冲击力。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额前的发丝,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告诉我,你有罪吗?”
卡洛姆冰冷的声音穿透水幕传来,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审判凡人。
赛泊安在冰冷刺骨的水流中艰难地抬起头,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旧努力看向卡洛姆的方向。
嘴唇已经被咬破,渗出血丝,混着冰冷的水流滑落。
他的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剧烈颤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如同被水流冲刷过的星辰,反而更加清澈、更加倔强!
他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
卡洛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水中那个倔强得近乎顽固的身影,看着他布满伤痕的身体在高压水流下痛苦颤抖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姿态,眼中那冰冷的审视和玩味,第一次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沉默地注视了赛泊安几秒钟,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蜜虫。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中似乎带着遗憾,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再次抬手,按下了那个符文。
狂暴的水流如同被掐断脖子般瞬间停止。
洗礼室内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嘀嗒声和赛泊安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
赛泊安全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在恢复平静的池水中,单薄的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而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卡洛姆。
卡洛姆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到旁边一个金属储物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与赛泊安见过的、外面那些雄虫囚犯穿的粗糙灰褐色囚服完全不同。
这套衣服是纯净的象牙白色,质地柔软轻薄,像是某种高级的天然织物。
上衣是宽松的套头衫样式,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裤子也是同样柔软的白色,宽松舒适。
整套衣服没有任何编号,没有任何标识,干净得如同崭新的画布。
卡洛姆将这套衣物放在浅池边缘干净的石台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换上吧,孩子。这是属于你的‘新生’之衣。虽然你尚未忏悔,但净水已洗去了你旅途的尘埃。”
“记住,在欧律狄刻,规矩就是生存的法则。穿上它,开始你为期一个月的……‘静思’。”
说完,他不再看水中的赛泊安,转身,如同一个完成仪式的真正神父般,步履从容地走向洗礼室深处那扇隐蔽的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之中。
冰冷的池水带来的寒意仿佛渗入了骨髓,赛泊安站在光滑的石地上,水滴顺着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快速而仔细地用旁边挂着的、同样冰冷的毛巾擦拭着身体,试图抹去那刺骨的寒意和洗礼带来的感觉。
他看向石台,那里只有那套纯白色的、质地柔软的棉质衣裤。
他之前脱下的旧工装和阿莱瑞克的暗红披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赛泊安的心沉了一下。是那个叫卡洛姆的神父拿走了吗?
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环顾这间空旷而诡异的洗礼室,除了水汽和淡淡的草药香,再无其他。
门外传来警卫冰冷但似乎带着一丝催促的敲击声:“快点!别磨蹭!”
赛泊安不再犹豫。
他迅速擦干身体,拿起那套纯白衣物。
衣服的质地确实柔软舒适,尺寸也意外地合身,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但纯白的颜色在这座黑暗的监狱里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像一块等待被污染的幕布。
他默默穿上,宽大的裤腿和袖口让他看起来更加纤细脆弱。
第34章 凯厄斯
再次扫视空荡荡的洗礼室,赛泊安抿了抿唇,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白衣,走向门口。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两名警卫依旧面无表情地等在外面。
“走。”
警卫言简意赅,带着他再次穿过那令人窒息的主通道。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他换上了监狱的“制服”,或许是因为警卫的护送更加警惕,两侧牢房里的喧嚣和觊觎似乎收敛了一些,但那些如影随形的、充满恶意的目光并未消失。
他们最终停在了通道深处一扇相对普通的合金牢门前。
警卫在门边的识别器上按了一下,门无声滑开。
“A-17,你的囚室,进去。”
警卫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完成了一项麻烦的任务,语气松快了些许。
赛泊安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间属于他未来一个月的“家”。
囚室不大,标准的双人间。
冰冷的金属墙壁,两张上下铺的金属床架固定在墙边,中间是一张同样金属材质的小桌。
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昏暗的节能灯提供着惨淡的光源。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新鲜苹果的清甜气息?
他的目光瞬间被下铺的身影吸引。
一个年轻的雄虫正大大咧咧地靠坐在下铺的床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条腿曲起踩在床沿,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床边晃悠。
他有着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桀骜不驯的红色短发,根根竖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面容英俊,带着阳光般的朝气,嘴角似乎天生就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像是最纯净的琉璃,火焰一样的耀眼。
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这个新室友。
他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红艳欲滴的苹果,正咔嚓咔嚓地嚼着,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警卫没有多留一秒,门在赛泊安身后迅速关闭、落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赛泊安站在门边,有些无所适从。新环境,新“室友”,还有身体深处那随着紧张而再次蠢蠢欲动的燥热感,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纯白衣物的袖口。
红发雄虫,又咬了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红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赛泊安,那目光直接、坦率,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却奇异地没有外面那些雄虫的贪婪和暴虐。
“哟,新来的?”
凯厄斯咽下苹果,声音清亮,带着阳光般的爽朗,他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果汁。
“看着挺……干净?”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紧接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从床铺上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捕猎前的蜘蛛。
他几步就凑到了赛泊安面前,毫无预兆地俯下身,鼻子几乎要贴到赛泊安的颈侧,用力地嗅了嗅!
“!”
赛泊安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合金门上,心脏狂跳。
然而,凯厄斯只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嫌弃。
他皱着英挺的鼻子,指着赛泊安,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语气大声说道:
“喂!你身上怎么一股子甜腻腻的蜜味儿?进监狱之前喝那么多蜜是想当个饱死鬼吗?还是说……”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笑容变得有点坏:“你想用这味儿吸引哪个不长眼的雄虫来罩着你?省省吧兄弟,这里面的家伙,闻到蜜味儿只会想把你啃得渣都不剩!哈哈!”
他神经大条地大笑着,仿佛在讲一个天大的笑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离真相有多么近。
赛泊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随即涌起一阵荒谬感和庆幸。
原来……他没发现?
是洗礼冲淡了蜜香?
还是这个红头发的家伙嗅觉不太灵光?
不管怎样,这是个好消息!
他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凯厄斯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懒得深究。
他耸耸肩,又晃悠回自己的下铺,一屁股坐下,继续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顺手还拿起旁边一份皱巴巴、沾着果渍的监狱内部小报看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赛泊安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这间囚室。
他注意到上铺是空的,床板光秃秃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
这意味着他需要睡上铺。
他默默走到属于他的上铺下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储物柜。
就在这时,身体深处那股被紧张暂时压下的燥热感再次翻涌起来,比之前更清晰。
尤其是胸口那两点,开始传来熟悉的、细微的胀痛感。
赛泊安的脸色瞬间白了。没有绷带、没有吸液布,那个卡洛姆根本没给他准备。
如果蜜液再次不受控制地渗出来,浸透这身单薄的纯白衣物……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正翘着腿、优哉游哉看报纸啃苹果的凯厄斯。
“那个……”
赛泊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请问……你有绷带吗?或者……吸水性好一点的布?”
凯厄斯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看白痴一样的表情。
他放下报纸,把最后一口苹果核精准地丢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歪着头,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赛泊安。
“哈?新来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凯厄斯的声音带着点夸张的不可思议,他站起身,走到赛泊安面前,双手叉腰,红色的短发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这里是欧律狄刻!不是你家后花园!规矩懂不懂?”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赛泊安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一种“让我来给你这个菜鸟上一课”的戏谑表情:
“在这里,你想要任何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甚至是一卷擦屁股的草纸!”
“都得拿东西来换!”
“懂吗?交换!”
“要么是钱——监狱内部流通的信用点,要么……”他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赛泊安,笑容变得有点痞,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探究,“是别的……更‘珍贵’的东西。”
他凑近赛泊安,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蛊惑和一丝危险的意味:“说说看,新来的小菜鸟,你能拿出什么让我凯厄斯大爷感兴趣的东西,来换一卷绷带呢?”
第35章 好室友
凯厄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赛泊安身上滴溜溜地转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促狭。
他摸着下巴,那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只好奇的大型犬科动物了。
“绷带?”
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鼻翼又下意识地耸动了几下,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怪了……我也没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儿啊?刚进来就受伤了?还是说……”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赛泊安,声音都带着笑腔。
“你不会是想不开,打算用绷带上吊吧?哈哈哈哈!省省吧兄弟!这破床架子结实得很,绷带可吊不死人!再说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自己讲了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赛泊安被他笑得耳根发热,窘迫地抿紧了唇。
他总不能说自己要绷带是为了裹住胸前那两点随时可能渗漏蜜液的源头吧?
他只能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十二万分的不好意思:“我……我真的没有受伤。只是……需要一些绷带,而且……我身上可能……什么都没有能用来交换的。”
“什么都没有?!”
凯厄斯瞬间止住了笑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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