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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厄斯看着斯贝莱索恩那冰冷的红眸,后背微微冒出一丝寒意,但很快又被强烈的自信取代。
他耸耸肩,重新挂上那副轻浮的笑容,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放心吧老大!相信我这位‘好兄弟’的潜力!绝对物超所值!虫族那些大人物都快为他打疯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带着点慵懒沙哑的声音从长桌侧面的阴影中响起:
“哦?在欧律狄刻那种地方‘捡’到一只纯度超标的蜜虫?”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坐直。那人有着一头如同海藻般浓密卷曲的墨绿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暗紫色丝绒长袍,与周围海盗的粗犷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紧闭着,眼睑处覆盖着两道如同泪痕般的深紫色纹路,仿佛从未睁开过。
正是忒阿尼斯海盗团的二把手——菲里吉安。
虽然目不能视,但他微微侧着头,仿佛在“聆听”着空气中无形的信息流。
他“看”向凯厄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讥讽的弧度,声音如同毒蛇滑过丝绸:
“凯厄斯,我该说是你蠢到被虫族当成了运输工具呢……”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发丝微微晃动:
“还是说……你这次撞大运,真的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能在欧律狄刻那种地方‘捡’到蜜虫……呵,有意思。”
凯厄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对着菲里吉安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个瞎子的感知有多邪门,也懒得跟他斗嘴。
而长桌主位上的斯贝莱索恩,红眸深处,兴趣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赛泊安那苍白沉睡的脸庞上。
寡妇之吻号的核心休息区内,喧嚣稍歇。
海盗们或坐或站,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长桌尽头的主位,以及主位对面那个依旧沉睡的,纯净得与这艘海盗船格格不入的身影。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苍白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这份纯净,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斯贝莱索恩灵魂深处某个早已尘封、布满灰尘的角落。
忒阿尼斯。
这个名字,并非源于什么浪漫的传说,而是他诞生的地方——虫族星域最边缘、最被遗忘、最肮脏的垃圾星。
那里没有秩序,只有永恒的混乱。
废弃的金属山峦是唯一的风景,有毒的尘埃是呼吸的空气。
资源?
那是用牙齿和爪子从同类尸体上撕下来的战利品。
斯贝莱索恩,就是在这样一片绝望的腐土中,挣扎着破壳而出。
他曾经,也和其他懵懂的幼虫一样,匍匐在破败巢穴的角落里,听着老虫们用干涩嘶哑的声音,一遍遍描绘着那个遥远而神圣的传说——虫母陛下。
祂是造物主的恩赐,是混乱的终结者,是能带来无尽安宁与丰饶的至高存在。
祂终将回归,抚平所有伤痛,涤荡一切污秽。
年幼的斯贝莱索恩信了。
在那片连阳光都吝啬照耀的绝望之地,虫母的传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光。
他虔诚地祈祷,用捡来的残缺圣像碎片搭建小小的祭坛,将省下的、带着腐臭的劣质营养膏作为贡品。
他坚信,只要足够虔诚,虫母的光辉终将穿透垃圾星的阴霾,拯救他们这些被遗弃的子民。
然而,信仰没有带来救赎,只引来了贪婪的秃鹫。
垃圾星贫瘠的表层下,埋藏着令整个星域都为之疯狂的高纯度能源矿脉。
消息泄露的那一刻,垃圾星就成了点燃的炸药桶。
虫族内部的权贵、邻近星域的人族掠夺者、各种闻风而动的星际雇佣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蜂拥而至。
战火瞬间吞噬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垃圾星生态。
曾经为了一块发霉的能量块拼死相争的“同胞”,在巨大的利益和外来者的屠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斯贝莱索恩目睹了养育他的老虫被能量炮汽化,目睹了巢穴在轨道轰炸中化为熔岩池,目睹了昔日一起在垃圾山上觅食的伙伴被穿在掠夺者的长矛上示众。
没有痛哭,没有哀嚎。
当家园彻底沦为炼狱,当最后一点微弱的信仰之光被现实的残酷彻底碾碎时,年幼的斯贝莱索恩只是沉默地、踉跄着爬过滚烫的金属废墟和粘稠的血泊。
他在一具穿着精良护甲、胸口被能量刃洞穿的人族掠夺者尸体旁停下。
他费力地掰开那只紧握着武器的手,拿起了一把还在发烫、沾满血污的脉冲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混合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瞬间驱散了脑海中所有关于虫母的虚妄幻想。
这才是真实。
第68章 三方交汇
那一刻,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彻底“死”去。
活下来的,是从地狱血污中爬出的复仇之魂,是未来令星域闻风丧胆的“黑寡妇”。
他用那把枪,射杀了第一个试图抢夺他脚下半块压缩饼干的外来者。
从此,一条铺满荆棘与尸骸的血腥之路,在他脚下展开。
他从最底层的拾荒者、角斗场的奴隶,一步步爬上掠夺者的位置。
他学会了优雅地擦拭刀锋上的血,学会了用最得体的礼仪说出最致命的威胁。
他用敌人的颅骨堆砌阶梯,用掠夺的财富武装爪牙。
他不再仰望虚无的救世主,只信奉手中紧握的力量。
绅士的从容是他的铠甲,无人能抗拒的人格魅力是他的毒药,他用这两样武器,在弱肉强食的星海中,硬生生撕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忒阿尼斯之船。
这艘船,不效忠任何势力,它的旗帜只代表混乱与掠夺。
它的船员是和他一样被世界抛弃、或主动抛弃世界的虫族异类。
他们反复无常,狡猾如狐,只遵循最原始的生存法则和最纯粹的自由意志。
他们掠夺商船,刺杀高高在上的权贵,将战火引向任何试图建立秩序的地方,只为了在这片冰冷的宇宙中,奏响属于他们自己的、混乱的音律。
童话终究是童话。
千年的寂静,没有等来虫母的回归,只等来了更深重的压迫与不公。
虫母的传说,在斯贝莱索恩心中,早已沦为统治者用来麻痹底层、维系自身权力的最大谎言。
于是,他成了虫族中罕见的、旗帜鲜明的反虫母党。
他背叛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信仰,也背叛了那个将他视为垃圾、弃如敝履的虫族社会。
他高举自由的大旗——一种建立在力量与掠夺之上的、残酷而真实的自由,带着忒阿尼斯之船,驶向了无垠的星海深渊。
此刻,斯贝莱索恩的目光从赛泊安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休息室内一张张或粗犷、或阴鸷、或狂热的海盗面孔。
他的红眸深处,那点因赛泊安纯净气息而泛起的、几乎被遗忘的涟漪早已平复,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评估。
菲里吉安那带着毒刺的调侃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
凯厄斯轻浮的保证也言犹在耳。
而斯贝莱索恩的思绪,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舰体,回到了垃圾星那燃烧的天空下,回到了他第一次扣动扳机时,那刺鼻的硝烟味和掌心滚烫的触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宇宙的真理,又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纯净,是奢侈品。”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赛泊安身上,红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如同蜘蛛审视落入网中猎物的光芒:
“尤其是在这个……只认力量与价值的宇宙里。”
“凯厄斯,”他看向红毛海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说他的价值能抵消风险?”
斯贝莱索恩的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很好。”
“那就让我看看……”
“这只从欧律狄刻飞出来的纯洁小鸟……”
“究竟值不值得……”
“忒阿尼斯为他……赌上一切。”
舰桥的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休息室的沉寂: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虫族第三舰队主力已进入本星域!数量……极多!速度……极快!预计将在17标准分后进入交战距离!】
【警告!侦测到不明高能量个体反应!正以超高速接近!能量特征……与欧律狄刻监狱内爆发的未知高阶虫族吻合!预计接触时间……未知!】
海盗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风暴,已然迫近。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依旧在沉睡中、对此一无所知的赛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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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核心星域,审判庭穹顶之下。
巨大的圆形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凝固的琥珀。
代表各方势力、穿着各异虫族律法袍的审判官们正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投影光幕上,实时传递着欧律狄刻监狱被撕裂的穹顶影像、阿莱瑞克第三舰队不顾一切疯狂突进的轨迹、以及忒阿尼斯海盗船那狰狞的蜘蛛涂装。
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阿莱瑞克·塞弗林将军的叛道行为,以及由此引发的、可能将虫族拖入与海盗甚至人族全面冲突的巨大危机。
“无法无天!他这是在挑战整个军事议会的权威!为了一个低贱的、还是人类转化的蜜虫,竟然调动整个第三舰队去追海盗?!他眼里还有没有虫族的律法?!”
“低贱?卡洛姆典狱长的报告你没看吗?那只蜜虫的纯度异常!可能拥有‘伪巢’特征!价值连城!阿莱瑞克作为其监护虫,追回自己的财产有何不可?”
“那是虫族的宝贵资源!应该由圣地长老会统一调配!阿莱瑞克的行为是公器私用!是严重的渎职!必须立刻剥夺他的指挥权!强制召回舰队!”
“说得轻巧!现在舰队已经进入高危区域,强行召回只会造成混乱,更容易被海盗或人族伏击!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减少损失!”
“最大的损失是虫族的颜面!让一个海盗团在我们眼皮底下劫走重要‘资源’,还让一位舰队指挥官如此失态!这是奇耻大辱!”
争吵声如同沸腾的油锅,充斥着愤怒、恐惧、贪婪和推诿。
而在议事厅最上方,那象征着最高审判权的悬浮座椅上,西尔维斯特·奥里昂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斜倚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星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争吵的人群,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略显聒噪的戏剧。
赛泊安被掳走的消息传来时,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一个转化中的蜜虫幼崽,一个搅乱了欧律狄刻的小麻烦,被海盗劫走?
意料之中的结局罢了。
他甚至懒得去思考赛泊安可能的遭遇。
第69章 审判长其实是乐子人(感谢加更)
直到阿莱瑞克那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的追击命令传来。
西尔维斯特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才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般的……兴味。
有趣。
真有趣。
为了那个“小麻烦”,阿莱瑞克竟然能撕下所有冷静克制的伪装,露出如此狰狞、如此不顾一切的暴怒姿态?
甚至不惜践踏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军事法条?
这巨大的反差,这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远比赛泊安本身更有意思。
他屏蔽了下方的争吵,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形的星图。
阿莱瑞克那如同愤怒公牛般冲撞的第三舰队,忒阿尼斯海盗团那艘狡猾如狐、滑不留手的忒阿尼斯,还有那个正以惊人速度追赶的、失控的赫利俄斯……
三方力量的轨迹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在计算。
不是计算虫族的利益得失,不是计算战争的胜负概率。
他在计算这场追逐的戏剧性,计算哪一方能带来更精彩的碰撞,计算这场混乱最终会绽放出何等绚烂或惨烈的火花。
阿莱瑞克有勇,一往无前,不计代价,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
但忒阿尼斯……
斯贝莱索恩那条毒蛇,盘踞星海多年,狡诈阴狠,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最擅长在绝境中反戈一击。
赫利俄斯?
一个不可控的变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谁输?
谁赢?
西尔维斯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也许在近乎永恒的寿命中他所拥有的乐趣只仅此而已。
还真……说不准呢。
终于,下方一位德高望重的甲壳虫族审判官忍无可忍,将矛头指向了最高位的沉默者:
“西尔维斯特审判长!您难道就任由阿莱瑞克将军如此胡作非为吗?!他身负舰队重任,此刻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到虫族的利益和安全!必须立刻下达强制召回令!并剥夺他对那只蜜虫的监护权!”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悬浮座椅上。
西尔维斯特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焦急、或期待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特有的、仿佛能平息一切喧嚣的慵懒磁性,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议事厅里:
“强制召回?在对方全速追击、且已深入高危空域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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