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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正从二楼向上走,他瞧见拐角处摔倒的唐暮秋,冷嗤一声,丢下一句“别惹麻烦”便继续上楼,去找其他六岁的孩子们了。
唐暮秋从喉咙中“嗯”了声,便艰难起身。钝痛充斥着肩背,他忍着痛,还没来得及擦掉太阳穴流出的鲜血,却先拿着抹布,不断擦拭着楼梯上的水。
片刻后,院长带着几个六岁的孩子下楼,没有分给唐暮秋半点目光。几个男孩相视一笑,在唐暮秋擦水时,故意重重地跳到他手上,狠狠踩着唐暮秋的手背。
唐暮秋跪在阶梯上,没有喊一声疼。
“你这个该死的、恶心的、被诅咒的Beta。”踩着唐暮秋手的小男孩脚下碾了两下:“呵呵,我以后可是Alpha,专门揍你这样的废物Beta!”
“……我还没有分化。”唐暮秋轻声道。
“啊?什么——”小男孩用脚狠狠跺了跺唐暮秋的手。
唐暮秋闷哼一声。
“像你这样被诅咒的人,当然是Beta。难不成还是高贵的Alpha吗?哦,如果你是Omega也可以啊,听院长先生说,Omega天生就是给Alpha服务的,你以后就可以伺候我呀,怎么样?哈哈哈哈哈,Beta、Beta,下贱低劣的Beta,被诅咒的Beta!”
唐暮秋面色一僵,他白皙的脸蛋在此刻染上蕴意。那双乌黑色瞳孔在刹那间闪过金色,他脑中浮现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冬雪寒夜,一对中年夫妻将婴儿篮丢在收容所前,女人口中落泪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可家里养不起你了,如果我是个Omega该多好,这样就能找个Alpha爱人了。呜呜……”
“行了,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反正老子养不起他。Beta自己活着就够累了,老子可不想带个累赘。快走。”
二人便转身离开,朝着黑夜中走去。
见唐暮秋不说话,那小男孩继续跋扈道:“怎么,当哑巴了?你最好给我记住,你再敢还嘴,我就让院长先生加大对你的惩罚力度!”
“你是个Beta。”唐暮秋突然抬起眼,他眼瞳中的金色还未完全消退:“你父母在寒冬雪夜将你抛弃,你父母都是Beta,你不可能是Alpha或者Omega。你也是个低劣、下贱、恶心的Beta了。”
小男孩在见到唐暮秋眼神的刹那发出一声尖叫,他立刻颤抖着后退,躲在络腮胡院长身后。
“院长、院长先生,他,他又!!!”小男孩声音颤抖,吼得嗓门却大。
周围的孩子们看见唐暮秋纷纷避如蛇蝎,全部发着抖躲在院长身后。
唐暮秋抬起眼,眸色坚定地看向络腮胡男人。
那男人咬着牙,抬手狠狠扇了唐暮秋一耳光,随后道:“今晚准时来暗室。”
“院长真好,好好教训他这个贱杂种!”
“快把他关起来,打死他!!”
“杀了怪物,杀了他!!”
络腮胡院长带着一群孩子们离开,徒留唐暮秋在原地。
唐暮秋垂着眼眸,俯下身去默默擦完落在地上的水,将抹布在红色的塑料桶内拧干,小心翼翼地端着水桶从二楼向下,去一楼的水房倒水。
他从水房朝外看,院子里那位戴着帽子的青年依旧在和络腮胡院长聊些什么。
院长似乎在拼命挽留,对方却摇头叹气。
唐暮秋收回目光,将水倒干,提着桶转身离开。
无论那个男人是谁,领养的名额也不会落在自己头上的。
这件事,唐暮秋自打有意识起就明白了。
晚间八点。天色昏暗成一片泥沼暗墨,混沌的泥点密布,连成一片蠕动的虫卵。星月尚未浮现,光明暂未到来。
唐暮秋用棉布擦过身上的伤口,站在暗室前。他抬头看向门把手,随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络腮胡院长坐在椅子上,他腿边趴着几个孩子,男女皆有,年纪看上去都是四五岁的模样。
“哦,来了?呵呵,还算准时。你守时的这点其实还算是个优点。”络腮胡院长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台面上挑选称手的惩罚器具。
唐暮秋个子矮,他抬头却看不见台面上方的物品。
最终,络腮胡院长拿起一捆皮鞭。皮鞭细如丝线,柔韧性却极好,被放在手中拉扯时还能听见凌冽音。
“嗯,今晚就这个吧。”络腮胡院长道:“不过你今天要好好闭上嘴,因为今晚有重要的客人留宿,他不喜欢被打扰。知道了吗?”
唐暮秋依旧低垂着眉眼没有回话。
“呵呵……”
络腮胡院长的笑声油腻尖细,他提着皮鞭一步步朝唐暮秋走去。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厚重的山脉,叫唐暮秋无法喘息。
一皮鞭下去,唐暮秋瞬间皮开肉绽。他硬生生咬着牙忍了下来,泪花溢出的瞬间也没喊一个“痛”字。
“哈哈,好啊,好啊!就这样,就这样!”
“啪”!
皮鞭凌空飞过,唐暮秋白皙的背脊被打得出了血。
“啪”!
皮鞭横空而来,唐暮秋的脸颊脖颈顿时溢出血色。
“啪”!“啪”!“啪”!
唐暮秋浑身上下再无一块好肉。
他被打得痛上大脑,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金光。光芒包裹他的身躯,将他先前被打得开裂的肌肤愈合,恢复到最初完好的模样。
络腮胡男人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他手下的力道发狠忘情,唐暮秋的伤口越是愈合,他手下挥鞭的动作就越重,要将唐暮秋身上那块愈合的皮肉再度打开。
“你这个贱种!怪物!你不是有超能力吗,来啊,反抗我啊!杂种!!”
唐暮秋硬生生咬着牙承受院长单方面的凌虐。
他身上的伤口反复愈合,但疼痛却不会消退。即便最后身上完好一点伤也没有,承受到的疼痛与恢复成完好的时间依旧十分漫长。
这场凌虐殴打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晚间九点半,络腮胡男人累了。
唐暮秋趴在地上,缩在角落里。他的视线中不含惊恐,只有浓烈的恨意与淡然的疯感。似乎只要有一点机会,他随时会杀了眼前的男人。
“呼……呵呵,吓到你了?不过你啊……不过就是个不知道疼的怪物,露出这副哭泣的表情给谁看?你以为还有疼你的爸爸妈妈会陪在你身边吗?因为你身怀诅咒,会克死周围的人,所以父母不要你了啊,要不是我发善心收留你,你早就死了。快点,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快说啊!”络腮胡男人催促道。
唐暮秋慢慢站起身,他嗓音稚嫩冰冷,毫无感情:“……感谢院长先生的教育。”
“呵呵呵……好,好。留在那里,就站在这个位置。接下来你要吸收这里的罪恶,因为你是被诅咒的那个怪物,所以这是你应该承受的恶。你知道吗?”
唐暮秋道:“嗯。”
络腮胡男人坐在椅子上,双腿分开,几个四五岁的□□幼女立刻贴过去。
络腮胡男人捞起一个四岁的女孩,将她抱在怀里,动作之间满是令人感到恶心的荒唐与油腻。
唐暮秋静静站在原地,视线一刻也不从眼前的场景分离。
场景恶心得令人作呕。
白皙稚嫩的□□像是布娃娃般赤/裸,他们又柔软又香甜,正被人类的手掌不断撕裂又割开,最后哄骗着他们说“没关系,很快就好”。
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少人都会干呕。气味粘腻恶心,腥臭味和海鱼相似,光是靠近就觉得反胃。
可唐暮秋却像是已经习惯了,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像是一个运行代码的继承人似的,只是站在那里,完成一个命令。
络腮胡男人舒服的浑身发麻,他将怀中的那位孩子抱得更加用力,他怀中的孩子也呻吟出声。
络腮胡男人肮脏的丑态,那双下流的视线,肥大耸动的身躯,以及□□幼女的痛苦呻吟,最终都化在一滴处子血里终结。
唐暮秋离开暗室时,步履蹒跚缓慢。
被皮鞭抽开身躯的痛苦依旧如影随形,他一声也没有叫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唐暮秋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住在宿舍里,而是住在偏僻的杂物间内。
床是用木板堆砌的,上方盖了几条褪色的毛巾。没有枕头,只有两个塑料水瓶被胶带捆在一起。
唐暮秋缓慢挪动身躯躺了上去,背部碰到木板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神经性的放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忍了下来。
唐暮秋望向狭小的窗户,去看夜空中浮现出的星星。
他也曾想过,究竟什么是诅咒。
他问过院长,什么是诅咒。
院长说,在暮秋时节的末尾诞生的Beta就是诅咒之子,有怪物一样的能力,能够窥探人心。因为这个原因,自己不受上天眷顾,会克死周围的所有人。因此在他出生之后,村子就着了大火,村里的长辈们都被烧死了,还有不少人认为村子风水古怪,便连孩子也不要了,只顾着逃命。加上自己又是个Beta,天生就该被人踩在脚下。
再后来,院长说,因为他被怪物吞了灵魂,所以他才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能够窥探人心的家伙都是罪恶的、恶心的怪兽。
唐暮秋伸出手,看向自己今日本该受伤的手掌,现如今却完好无损。
想起那些人的嘲讽与嬉笑,唐暮秋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他们似乎没有说错。自己真的是个怪物。
被打了不会受伤,感觉不到痛苦的滋味,也不明白什么是被“爱”,什么是“幸福”。
书里说过,人类之所以能够称为人,就是因为人类能够明确的感受到“喜怒哀乐”,其中最重要的感情是“爱”。
“爱”,伟大的感情。对人类极其重要。就连一部分动物都能体会到“爱”。
可唐暮秋却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坚定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只能作为怪物活下去。
孤零零的、一个人的、如同一座孤岛般活下去。
六岁的唐暮秋从没打算和谁建立亲密关系,这一辈子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眼能望到头的东西罢了。
唐暮秋翻来覆去,身上的疼痛难忍。他最终选择推开老旧的杂物间木门,在黑夜中看着远处发呆。
忽然,身侧响起一道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唐暮秋愣了神,他立刻站起身后退几步。
“哦,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是吗?”
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开口,话语仿若破夜暖阳。
唐暮秋身子定住,他抬起头,缓慢看向那位彬彬有礼的中年男性。
那个男人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没有穿外套,也没有戴早上的帽子,因此唐暮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那位“西先生”。
“你好。你可以喊我西叔。你的名字,是叫唐暮秋?”西叔慢慢走到唐暮秋身边,随后单膝跪下,朝唐暮秋伸出手掌。
唐暮秋警惕地看向西叔伸来的手,随后道:“……你想干什么。”
“我不做什么,只是…我想我们很有缘分。我想带走你,并且告诉你…你为什么会被他们称为‘诅咒’。怎么样,你感兴趣吗?”西叔眼眸弯弯,话语却并不带压迫感。
唐暮秋脑中紧绷着的弦似乎在刹那间断开,他面色不变,冷漠开口:“我不感兴趣。”
“唔。那也没关系,你可以试试看,用你喜欢的方式来试探我。你可以做到的不是么?你很擅长用那种方式…比如‘窥探过去’之类的。你试试看,你的能力是否对我有用?”西叔眨眨眼:“我想,你应该会对我感兴趣呢,小秋。”
“你为什么……”唐暮秋话音戛然而止,他冷着脸,盯着西叔看了片刻,随后走上前两步。
西叔却只是勾唇微笑,并不急着解答。
唐暮秋抿了下唇,他乌黑亮丽的眼瞳化为金色,浑身上下爆发出剧烈的金色光芒。他伸出手搭在西叔掌心上,脑海中不断窥探西叔的过往。
——“啪嗒”。
如同紧绷着的弦突然断开一般,唐暮秋平静的神情出现一丝波动。他神情茫然,几乎是瞬间收回手。
眼前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唐暮秋看不见。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的过去他无法窥视。
这人究竟是谁?
唐暮秋闷声后退,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恐惧感。
未知的、无法掌控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西叔轻轻拉住唐暮秋的手腕,他只带着笑意平静道:“我们是同类。我也是被诅咒的‘诅咒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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