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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则安看着唐暮秋冻红的鼻尖, 只觉得心软成一滩水。方才心中的那点儿埋怨,在顷刻间烟消云散,找不到一丝影了。甚至还在心底谴责自己, 刚才怎么能那么坏心的故意慢吞吞去开门。唐暮秋肯定在外面冻坏了。
祁则安把手中的礼盒放进屋内,捞了一条红色围巾给唐暮秋戴上:“怎么自己露着脖子灌风,也不知道给自己戴个围巾?”
“…这是送你们的礼物, 是新的, 不能拆开的。”唐暮秋被这条围巾蒙住鼻子与嘴唇, 声音闷闷的,他用手捞了下围巾,露出脸蛋。
“嗯。”祁则安目光落在唐暮秋白皙的脸蛋上,随口应着:“走吗?”
“走。西叔已经在家里做饭了,我带你过去。”唐暮秋点点头,从公寓往楼下走, 祁则安便跟在他身后。
除夕当天,又落雪。屋外的天色已经从橙黄转暗,墨色即将渲染整片大地, 路灯亮起,细碎的雪花点点落下。
唐暮秋身上的外套看起来还是很薄,究竟是衣服真的薄,还是他太瘦弱?祁则安不清楚。
两人一同走在路上,却没有谁先打破寂静。
祁则安跟在唐暮秋身后,看着两人在地面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他慢悠悠地往另一侧挪了些位置,影子看上去就像是在并肩而行。
顺着影子向上看去,唐暮秋的手背冻得发红。祁则安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开始躁动,他注视着唐暮秋的背影,看了许久,他停下步伐。
“班长。”
唐暮秋被这一声喊得步伐停顿,他转过身:“嗯?”
祁则安走上前,他在唐暮秋面前摊开手:“我冷。”
唐暮秋愣了一下,随后开始解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这个动作被祁则安迅速制止。
祁则安:“…不是这个意思。”
唐暮秋看着祁则安的眼神,似乎是落在自己手上。他犹豫片刻,踌躇着抬手,把手掌放进祁则安的掌心内。
祁则安骗人。他的手一点也不冷,比自己的都要暖和。
唐暮秋还没开口,他的手便被祁则安的掌心包裹,一同塞进了祁则安的棉衣口袋。
柔软、温热、又霸道。唐暮秋身子一僵,一时之间忘了怎么走路。
“你…”
“我好冷。”祁则安又道:“这样会暖和一点。谢谢班长,你人真好。”
唐暮秋不说话了。
一路上,唐暮秋似乎都闷着似的,把露出来的嘴唇与鼻子又塞进围巾里,直到回到家门前。
祁则安见到达目的地,这才松开唐暮秋的手,低头时,见唐暮秋的耳朵通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西叔打开门,瞧见祁则安时,眼眸弯弯:“请进。”
祁则安道谢,随后进入唐暮秋的家。
他站在玄关处,打量着这间屋子。很小,两室一厅,玄关处的柜子隔绝客厅,分成两部分,一边用来吃饭,一边用来休息。
屋子不大,但却很温馨,客厅的窗台上养着几株花,客厅茶几下摆着每日的华国报纸,这样老旧的阅读方式,的确是中老年喜爱的。除此之外,鞋柜里的拖鞋除了给客人用的新拖鞋之外,剩下的夏天拖鞋与冬天棉拖鞋都是两双,唐暮秋和他父亲一人一双,由此可见家里的生活气息非常浓厚。
祁则安踩着棉拖鞋走进屋内,他看着唐暮秋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唐暮秋摇摇头:“休息就好。”
西叔一个人当主厨,隔着厨房的透明推拉门,掂锅引出的火焰闪着橙光,十分耀眼。
唐暮秋一人在餐桌上铺好报纸,祁则安便跟在他身后当大尾巴。
“第一次见真的有人铺报纸。”祁则安道。
唐暮秋:“你们家不会这样吗?”
“不会。我家有专门的人收拾这些。”祁则安道。
唐暮秋思考一瞬,祁则安毕竟像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平时的确不像会自己动手的样子。他便轻轻点头,不再多说。
铺完报纸后,唐暮秋抓起一把糖果送进祁则安怀里,又把人推去沙发休息。
祁则安怔愣地看着手中的水果糖,是他没见过的牌子,果味透过包装袋钻入鼻腔。
“是很便宜的糖,你可能吃不惯。但我家每年都吃这种糖,你可以尝尝,如果不喜欢就吐掉。”唐暮秋说着,拆开一颗橘子味的糖果塞进口中。
祁则安也照做了。
橘子味好甜,好冲,感觉加了糖浆或者香精,酸涩感让口腔又分泌出口水。祁则安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唐暮秋脸上,对方正乖巧地坐在他身侧,看着电视上的春晚预热频道。
看了两眼,唐暮秋又回过神:“能吃惯吗?”
祁则安盯着唐暮秋的唇,继而看向他脖颈处的小痣:“可以。”
“那就好。”唐暮秋淡淡道。
西叔做好年夜饭,便招呼着二人来吃。祁则安迅速起身,帮着西叔进厨房拿碗筷。
“哈哈,小祁同学很主动嘛。”西叔嗓音温润,话语带着几分调侃。
祁则安拿筷子的动作一顿,他面色冷静道:“毕竟来做客,还是要留个好印象。”
“今晚干脆住下吧?和我们小秋住一起怎么样?”西叔眉尾一抬,继续道。
祁则安端着碗筷,轻咳两声,便迅速出了厨房的门。
留在后面的西叔大笑两声。
一顿年夜饭,三人吃得很慢,吃饭间要看着春晚,更多的是在彼此聊天,说着些家常话。
“小祁为什么转学来这边呀?”西叔道。
祁则安低头:“嗯,家里有点状况。”
唐暮秋看了眼身边的祁则安,收回目光,夹了块排骨给祁则安:“吃吧,西叔手艺很好的。”
“哎呀,我们小秋还是第一次给人夹菜呢。连我都没这个待遇。而且第一次就给人家自己最喜欢的排骨吃,看来我们小秋很中意你啊小祁。”西叔调侃道。
祁则安的心脏像是在坐过山车似的,没两下就被西叔的话推上最高点,但紧接着,唐暮秋的声音又淡淡响起。
“…西叔,你也吃。”唐暮秋嗓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又夹着排骨塞给西叔。
祁则安心中的过山车又立刻从最高点冲下去了。
片刻后,祁则安缓过神:“那个…为什么唐暮秋也喊您‘西叔’?”
唐暮秋和西叔同时愣住,随后西叔笑出声:“哎呀,什么啊小秋,你没和他们说清楚啊。”
“我忘记了…”唐暮秋小声道。
西叔笑了两声后才停下,他指着唐暮秋道:“这的确是我儿子,不过是我的养子。”
唐暮秋连连点头:“嗯,西叔是我的养父。我小时候在孤儿院,西叔领养了我。”
祁则安本想脱口而出说声抱歉,但看见家里的氛围很和谐,又觉得不该说抱歉,便从嗓中道了声:“原来如此。”
“啊…我就说春晚就该这么演嘛!你看看,战斗机齐飞,在空中画华国结,多漂亮!”西叔喝了点酒,指着电视道:“哼哼,联盟的人早该这样秀一把技术了!不过这最新款的战斗机还是差点意思……”
西叔激动的模样让祁则安怔住,唐暮秋很小声地凑到祁则安耳边:“西叔很喜欢军事。”
声音故意放低,又是在耳朵跟前,痒痒的。祁则安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三人便这样一直在聊天谈笑中吃完了年夜饭。
唐暮秋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着地面落雪,他直接下命令。
“今晚留下吧。”
祁则安的心脏又开始砰砰剧烈跳动。理智在最底层挣扎着,叫嚣着“不行、绝对不行”,但紧接着,情感便一脚踹飞理智,大声喊着“行,怎么不行”。
祁则安的掌心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好。”
唐暮秋给祁则安准备的睡衣,是西叔年轻时的衣服,他拿着灰色的睡衣睡裤道:“对不起,我的衣服你穿着会有点小。西叔的给你穿。”
“没关系,谢谢。”
“还有…我刚刚是不是应该再问问你,不该替你直接决定住在这里的?抱歉,我第一次邀请人来家里,我不太会…”唐暮秋低下头,面上没什么表情,祁则安却察觉到他的失落。
“没有,我觉得特别好。”祁则安道:“有你帮我决定,我就不用一直犹豫了。我喜欢这样。”
唐暮秋眼眸又亮起来:“真的吗?那就好。”
祁则安看唐暮秋眼眸发光的模样,心下忍着笑,便去洗漱。洗漱用品也是唐暮秋准备的,祁则安拿着手中幼儿使用的小猫牙刷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笑。
就连刷牙时看见牙刷柄上的小猫形象,也会突然笑出声来。
祁则安刷好牙,洗了脸,又乖乖听西叔的话泡了脚,这才终于走完流程能进入唐暮秋的卧室。
门缝中透出的一道光宛若神圣的代表,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看见漂亮的心动对象躺在床上等自己。祁则安盯着地面上透露出的一缕光看了许久,最终抬手敲响了门。
“进来就好。”唐暮秋嗓音依旧淡淡的。
第67章 高中时期·7
祁则安推开门, 只见唐暮秋正认认真真地铺床单。床单是新换上的,大红色,上面还绣了鸳鸯。
“本来…应该换另一个的。但是那个单子被西叔提前拿去洗了, 还没干…”唐暮秋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想着你来, 要用新床单, 结果只剩下这个了…”
祁则安盯着这床大红单子,喉间发涩,他在脑中警告自己的身体不要胡乱为非作歹。
“…没事班长, 谢谢。”祁则安艰难道。
唐暮秋总算铺好床单,又抱着自己刚刚换好被单的被子铺下, 同样是大红色。他坐在床边,看着祁则安有些疑惑。
“不过来吗?”
四个字,几乎把祁则安的身躯钉在原地。他的灵魂早已飞出身躯之外, 花了大力气才让自己回神。
祁则安顺手关上灯,一步一步走到唐暮秋身边坐下。
“这张床是一米五的,可能你会觉得有点窄。如果晚上睡得难受就往我这边来, 或者叫醒我, 我去沙发睡。”唐暮秋道。
祁则安哑声:“不会, 这样刚好。”
“嗯…那就躺下吧。一直坐在这里很奇怪。”唐暮秋说着,便钻到里侧。
祁则安同样躺在床上,被子下的胳膊能够碰到唐暮秋的,石榴果实的味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
“你的信息素,是石榴味道的吗?”唐暮秋冷不丁开口。
祁则安心下一惊,装作若无其事:“…嗯。”
“果然。”唐暮秋道:“上次在器材室也闻到了。很好闻。”
祁则安的心脏砰砰跳动, 唐暮秋的话语简直就像是在和他调/情。
祁则安嗓音略哑:“抱歉,我的信息素又溢出来了。”
“没关系,听说你们S级Alpha是这样的, 信息素等级很高,会很辛苦。溢出来也没关系,我不觉得难受。”唐暮秋淡然道。
祁则安闻言小幅度深呼吸,随后痛苦地闭上双眼,他在心中无数次后悔今日留下的这个决定。
唐暮秋的鼻尖嗅着一股淡淡的石榴气息,困意袭来,他小声道:“谢谢你,祁则安。”
祁则安道:“谢什么?”
唐暮秋:“不知道。但谢谢。我第一次交到朋友,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正常人。就好像…我不是情感缺陷了。”
“正常人?”祁则安侧过身看着唐暮秋:“其实我一直想说,班长,你似乎对自己被评为‘情感缺陷’这件事很在意。甚至在乎的程度超过了之前你和我说的‘诅咒’。”
唐暮秋朦胧的意识又清醒几分,他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道:“因为…这个也是我从小就被这么说。情感缺陷……怎么说呢,我好像的确是不太会笑,也不怎么会哭。”
祁则安突然直起身,被子中灌了些风进去,显得有些凉。
祁则安认真道:“班长,你没有情感缺陷。这些话和诅咒一样,都是他们骗你的。”
唐暮秋有些惊讶,他道:“但我的确不太笑,也不怎么情绪外露。我……”
“那只能说明,班长你比其他人都要害羞一些。班长你对情绪的敏锐度比其他人还要高,况且,你又不是感觉不到快乐和悲伤。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总在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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