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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珩猛地冲出休息室,焦急的目光迅速扫过喧闹的大厅,音乐依旧,人影绰绰,唯独不见了那个他最想抓住的身影。
“苏秋池!”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次,回应他的只有周遭客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和更加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苏河气喘吁吁地跟了出来,一眼就看到陆珩徒劳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一想到刚才那幕和小兔子最后煞白的脸,苏河的怒火瞬间压过了对陆珩那点惯常的敬畏。
他猛地冲到陆珩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
“狗东西!”他毫不客气地骂道,手指差点戳到陆珩胸口,“你他妈就是这么对小兔子的?!人呢?!你把他气跑了!你现在满意了?!”
苏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心没腾干净,就来招惹别人!你混蛋!”
他骂完,狠狠瞪了陆珩最后一眼,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猛地转身,气呼呼地追了出去,试图寻找苏秋池的踪迹。
陆珩被骂得脸色铁青,下颌绷紧,却无从反驳。他立刻掏出手机,指尖甚至因为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而有些发颤,飞快地找到苏秋池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等待音,而是急促而冰冷的系统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拨。
直到某一遍,那“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短无情的忙音,随后再次自动挂断。
再拨过去,已经变成了永远无法接通的机械重复音。
陆珩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屏幕的光亮映着他骤然失血的脸和一片空茫的眼睛。
他被拉黑了。
苏秋池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叶传来尖锐的疼痛才踉跄着停下。他发现自己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公园,四周只有昏黄的路灯和黑黢黢的树影。
他瘫坐在一张冰凉的长椅上,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他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像只受伤的小兽。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丛里突然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扑棱翅膀和尖锐的鸣叫。
正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的苏秋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猛地一个激灵,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慌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缩紧脖子,警惕地望向发出声响的黑暗处,心脏狂跳,仿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崩溃。
就在他惊魂未定呼吸急促之时,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打破了这死寂的悲伤。
手机屏幕上跳跃着苏河的名字。
苏秋池看着那名字,鼻尖一酸,刚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手指颤抖着划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河火急火燎,气喘吁吁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风声和奔跑的脚步声,“小兔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给我个位置!”
苏秋池被他一连串的问话问得更加委屈,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报出了公园的名字和旁边一个模糊的标志物。
“等着!原地别动!我马上到!”苏河吼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河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汗,一脸焦急地冲进了公园,目光四处扫射,最终锁定了长椅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身影。
“我的祖宗啊!”苏河三两步冲过去,看到苏秋池哭得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来气,“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他一屁股坐在苏秋池旁边,不由分说地把人揽进自己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放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没事了,为那种狗东西哭不值得!看我下次见他不揍死他!”
苏河那句“为那种狗东西哭不值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原本还只是抽噎的苏秋池“哇”地一声,彻底崩溃了。
第60章 解释
苏秋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缩进了苏河怀里。
额头抵着苏河的肩膀,身体哭得一颤一颤,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苏河的衣服。
他哭得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破碎的呜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所有的伤心和不安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呜……他……他怎么可以……”含糊不清的字眼混合着剧烈的哽咽,消散在夜风里。
苏河被他哭得心都揪成了一团,原本还想骂陆珩的话也堵在了喉咙口。
他收紧了手臂,更加用力地环住怀里缩成一团的人,一只手笨拙却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胡乱地揉着他的头发。
“好了好了,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苏河放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心疼,“我在这儿呢,没人能欺负你了……乖啊……”
他不再提陆珩,只是默默地提供着怀抱和支撑,任由苏秋池把所有的眼泪和委屈都哭出来。
正当苏秋池在苏河怀里哭得浑身发颤、不能自已时,一道被路灯拉得极长的高大身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急促地笼罩了过来。
脚步声沉重而飞快,几乎是跑着的。
下一秒,一双坚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甚至带着点强势的力道,直接探入苏河怀中,精准地揽住苏秋池的腰背和腿弯,微微一用力。
“!”苏秋池只觉得身体一轻,瞬间被人从苏河的怀抱里整个捞了起来,打横抱离了长椅。
他惊得哭声都噎住了,泪眼朦胧地抬眼,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剧烈情绪的黑眸里。
陆珩的气息,带着夜风的微凉和奔跑后的热意,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
陆珩紧紧地将人箍在怀里,手臂稳得像铁钳,仿佛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他下颌紧绷,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低头看着苏秋池哭得红肿的眼睛和湿漉漉的脸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他甚至没看旁边愣住的苏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臂弯里,这份轻飘飘却又重于生命的重量上。
“走,回家。”陆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轻颤。
这三个字重重地砸在苏秋池耳边,不是询问,而是宣告。
他拉着苏秋池的手腕,转身就要大步离开。
“哎?!等等!陆珩你他妈……”一旁的苏河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就要阻拦。
但陆珩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带着前所未有的戾气和警告,硬生生让苏河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苏秋池挣扎了一下,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虚弱又执拗,“放开……我不回……”
陆珩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抗议,迈开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和后怕,“由不得你。”
“必须回。”
夜风刮过泪湿的脸颊,带来一阵凉意。
苏秋池的哭声并未停止,只是从方才那崩溃的嚎啕转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因为哭泣而不受控制地一颤一颤。
陆珩俯身替他拉过安全带扣上,动作间,两人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苏秋池湿漉漉的睫毛和鼻尖。
苏秋池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却只是将布满泪痕的侧脸,暴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
陆珩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翻涌的墨色更深了。他什么也没说,用力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引擎低吼一声,车子平稳却迅速地驶入夜色。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苏秋池无法抑制的的抽泣声,格外清晰,肩膀随着抽噎轻轻耸动,时不时因为哭得太久而打起哭嗝,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陆珩的下颌线始终紧绷着,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听到身边人那破碎的抽噎,他胸口就像被钝器重重击打,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哭声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终于忍不住,伸出一只右手,精准地握住了苏秋池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苏秋池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更用力地握住。
陆珩的手心滚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或许是害怕他的离开,又或许是别的,那温度几乎灼伤了苏秋池的皮肤。
“别哭了。”陆珩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紧绷,“秋池,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苏秋池积攒的委屈和伤心再次决堤。
抽噎得更加厉害,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发出更大的声音,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透露着他的情绪。
陆珩的心彻底乱了。
他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停稳的瞬间,陆珩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几乎是倾覆过去,将缩成一团的苏秋池整个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捧起苏秋池泪湿的脸,指腹粗粝却异常轻柔地擦拭着他不断涌出的眼泪,但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是我的错。”陆珩的声音低哑得厉害,眼神紧紧锁着苏秋池,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悔恨和恐慌,“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生气,怎么罚我都行……”
他的额头抵上苏秋池的,呼吸交织,气息灼热。
苏秋池哭得视线模糊,只能感受到对方近乎烫人的体温和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浓烈情感。
他抽噎着,说不出话,所有的抗拒和委屈,都在这个过于靠近充满压迫感,又带着无比珍惜的姿势里化成了更多的眼泪。
陆珩不再试图擦干他的眼泪,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沉哑却坚定,“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进来的时候他刚好把我推倒…”
“是我没来得及推开,让你误会了…你相信我....”
他的话语又急又沉,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焦灼和深切的后悔,热息喷薄在苏秋池敏感的耳廓。
苏秋池的哭声稍微滞了一下,但身体仍因持续的抽噎而轻颤,眼泪无声地流,浸湿了陆珩昂贵的衬衫面料。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或者说,巨大的伤心和刚才那刺眼的一幕带来的冲击,不是这简单的几句解释就能立刻抚平的。
他用力挣扎起来,想要脱离这个怀抱。
“骗人!你又在骗我!”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不信任,“上次…上次那个视频…...嗝....”
抽噎让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手…放在那人的腰上…你们…你们明明…贴的那么近.....”
那个画面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苏秋池的心里,此刻,旧伤叠新伤,痛得他几乎窒息。
陆珩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苏秋池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件他以为已经翻篇的旧事,而那件事,确实是他理亏,是他百口莫辩的疏忽!
“不一样!”陆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焦躁和更深的自责,“秋池,那件事是我不对,我承认一千次一万次!但这次不一样!”
他试图用力抱紧挣扎的人,语气急切地几乎是在低吼,“这次我很清醒!我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扑过来!我正要推开他就被你看见了!你信我!”
“我不信!我不信你了!”苏秋池哭得浑身发抖,积累已久的不安和怀疑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用力捶打着陆珩的胸膛,尽管那点力气对陆珩来说微不足道,“你总是这样…总有理由…总有借口…陆珩…”
“苏秋池,你看着我!”
他强行捧起苏秋池泪痕交错的脸,逼他直视自己。
陆珩的眼睛赤红,里面翻滚着痛苦、后悔、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是,我陆珩以前是混蛋!我承认!我身边是围过不少人,但那都是遇见你之前的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遇见你之后,我改了。”
“那两次意外就够了…”苏秋池绝望地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够了…陆珩,信任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拼不回来也得拼!”陆珩低吼,语气强势得不容置疑,“我不准你因为这个判我死刑!那两次是我错了,是我大意,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你怎么罚我都行!但是不准说不信我!不准说离开我!”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死死抵住苏秋池的额头,呼吸灼热而粗重,声音却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秋池…宝贝…你相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你别不要我…”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重重砸在苏秋池的心上。
苏秋池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珩。
强大、傲慢、永远掌控一切的陆珩,此刻竟然在求他,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脆弱。
那强烈的情绪如同冰水,暂时浇熄了苏秋池崩溃的火焰,只剩下停不下来的抽噎,身体一颤一颤。
车子终于驶入车库。
一路上的沉默并未缓解任何情绪,反而让那种紧绷感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得更加浓重。
车刚停稳,苏秋池就解开了安全带,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看也没看陆珩一眼,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
他的背影单薄,肩膀还因未散尽的抽噎而微微耸动,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脆弱。
陆珩立刻跟下车,几步追上前,想拉住他的手,却被苏秋池猛地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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