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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我。”苏秋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
陆珩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苏秋池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电梯。
刚打开房门,苏秋池没有走向卧室,而是直接拐进了书房。
“砰”的一声轻响,书房的门被从里面关上了。
紧接着,是清晰的反锁声。
那一声细微的锁舌弹入锁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陆珩的心脏。他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屏障狠狠隔绝在外。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人正如何蜷缩起来,并且拒绝他的靠近。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甚至前所未有地放低了姿态。
可结果呢?是一扇紧闭的反锁的门。
陆珩缓缓走到客厅沙发前,身体沉重地陷了进去。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焦躁,和无处发泄的恐慌。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手摸向茶几上放着的烟盒。
苏秋池不喜欢,他就戒了,但此刻,他急需尼古丁来麻痹一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拿起那个质感冰冷的金属烟盒,习惯性地想要弹开盒盖,……早就换成了糖果。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用力地将盒盖重新按了回去。然后像是被那盒子的温度烫到了一样,猛地一扬手,将它重重地扔回了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铁盒与玻璃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回荡。
几颗彩色的糖果似乎因为这剧烈的震动从缝隙里蹦了出来,散落在茶几表面,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陆珩看也没看那些糖果,他猛地向后靠进沙发背,仰起头,闭上眼,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也遮住了此刻脸上可能泄露出的任何情绪。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力度。
他不需要糖。
他需要的是尼古丁来麻痹此刻快让他发疯的悔恨和恐慌。
第61章 不要了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陆珩维持着那个仰靠的姿势,在沙发上不知僵坐了多久。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黯淡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里。
他闭着眼,但睫毛却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动,显示他并未入睡,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地关注着书房方向的任何一丝动静。
耳朵里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错过门锁那传来微小的声响。
这一夜,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冰冷的悔恨和恐慌反复噬咬着他的心脏,而那份被拒之门外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凌晨最沉寂的时刻。
一声极其轻微的解锁声,在极致寂静中清晰无比。
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陆珩条件反射猛地从沙发上一弹而起!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麻木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但他丝毫顾不上,所有的注意力都瞬间聚焦在那扇门上。
他的心脏像是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疯狂地擂动着胸腔。
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首先探出的,是一只穿着有些脏了的小白鞋,鞋尖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鞋帮处也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灰痕,怯生生地踩在门外光洁的地板上。
紧接着,门缝扩大了一点。
苏秋池低着头,身影笼罩在门后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显得有些凌乱褶皱,头发也软软地耷拉着。
他站在那里,似乎犹豫着,踌躇着.....
陆珩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化为汹涌澎湃的心疼,几乎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却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不敢靠太近。
他怕自己任何过激的动作会把人吓退。
苏秋池没有抬头看他。
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或犹豫,仿佛站在几步之外,那个浑身紧绷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男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微微侧着身子,低着头,略略调整方向,沉默地径直朝着客厅角落走去。
那里放着一个精心布置的透明玻璃箱。
里面铺着厚厚的柔软的垫料,有跑轮、木头搭成的躲避屋,还有装着食物和清水的陶瓷小碗。
秋秋此刻正用两只小巧的前爪抱着一颗瓜子,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黑豆似的小眼睛机灵地转动着。
陆珩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苏秋池或许会哭着骂他,或许会冷着脸无视他直接回卧室,或许甚至会再次把他推开……
但他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不是激烈的对抗,也不是冰冷的无视,而是一种更深的疏离。
这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让陆珩感到恐慌。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苏秋池沉默地走到玻璃箱前,屈膝蹲了下来,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只留给陆珩一个沉默而疏远的背影。
苏秋池伸出手指,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玻璃。
箱子里正忙着囤粮的秋秋似乎被惊动,停下了动作,耸动着粉色的鼻子,迈着小短腿笨拙又快速地挪到玻璃边,立起身体,用湿漉漉的鼻尖隔着玻璃,好奇地蹭了蹭苏秋池指尖点着的地方,胡须一颤一颤。
苏秋池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软声叫着“秋秋”,拿出面包虫干喂它。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维持着那个指尖相触的姿势,一动不动。
陆珩抬步,朝着角落那个蜷缩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沉重而忐忑。
就在他距离只剩两三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弱凉意时。
蹲在地上的苏秋池忽然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沉默地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力道,双手抱住了那个不小的玻璃生态箱的两侧。
箱子对于他此刻虚软的状态来说显然有些沉重,他的手臂细微地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还是咬着牙,踉跄了一下,猛地将箱子整个抱离了地面!
玻璃箱里的木屑和小跑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移动而轻轻晃动,里面的秋秋受惊地吱叫了一声,迅速钻回了自己的小躲避屋里。
“你去哪?”
陆珩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慌而显得有些干哑尖锐。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拦住他,或者帮他托住那个沉重的箱子,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到他。
苏秋池抱着箱子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微微侧过身,用肩膀和手臂护着箱子,依旧没有看陆珩。
沉默了几秒,就在陆珩以为他不会回答,心脏快要被这沉默碾碎的时候,一声极轻带着浓浓鼻音,却异常清晰的字句,从他唇齿间低低地溢了出来,“回我的家。”
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狠狠地砸在陆珩的心上。
……我的世界。
所以,我要带走。
他不再停留,抱着那个于他而言过于沉重的玻璃箱,低着头,一步一步,异常坚定地朝着大门的方向挪去。
“不准走!”陆珩的理智在那瞬间彻底崩断!恐慌像海啸般灭顶而来,将他完全吞噬!他几乎是嘶吼出声,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如同被触及逆鳞的猛兽,猛地冲上前去!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和粗暴,双手猛地抓住玻璃箱的边缘,用力一扯!
“我不准你走!”
苏秋池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抢,猝不及防之下,怀里的重量骤然消失!因为惯性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空落落的怀抱和瞬间轻飘飘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更加无措和脆弱。
玻璃箱里的秋秋被这剧烈的晃动吓得在里面惊慌失措地乱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陆珩紧紧抱着那个抢回来的箱子,手臂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凸起。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秋池,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又像是怕他下一秒就真的消失不见。
那眼神里交织着疯狂的占有,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你想带着它去哪里?嗯?”他的声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嘶哑变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这就是你的家!你哪里都不准去!”
苏秋池被他吼得身体微微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了陆珩,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里,原本的空洞和麻木被突如其来的抢夺和吼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最后领地的惊怒和委屈。
“还给我!”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哭腔和执拗,伸手就要去夺那个箱子,“那是我的!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陆珩抱着箱子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语气偏执得近乎疯狂,“连你都是我的!你告诉我什么是你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看到苏秋池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清晰的惊怒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彻底冰冷的失望和灰暗。
那眼神比任何指责都让陆珩感到刺骨冰寒。
苏秋池不再试图抢夺,只是缓缓地放下了伸出的手。
他看着他,看着那个抱着箱子,情绪失控的男人。
苏秋池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极苦涩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万钧之力,“那我不要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箱子,也不再看陆珩,只是转过身,依旧朝着大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仿佛那个箱子,那只秋秋,他都可以不要了。
他只要离开这里。
陆珩抱着那个突然变得无比烫手的箱子,眼睁睁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
“不……秋池……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哀求。
但苏秋池已经走到了玄关,手搭上了门把。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狠狠关上。
沉重,果断,没有丝毫留恋。直接将陆珩的表情变得惊恐绝望。
电梯门打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了不远处,打着双闪。
驾驶座上的司机看到苏秋池出来,立刻下车,恭敬地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那是他之前将自己反锁在书房时,用手机联系苏诺安排的。
苏秋池没有任何迟疑,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少爷,去哪里?”司机低声询问。
苏秋池顿了一下,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随便吧,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苏秋池没有回头去看那越来越远的公寓。他只是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渐渐亮起的天色,眼神空洞而疲惫。
.........
那辆黑色的轿车并未驶向市区的任何一家酒店,而是在绕了几条路后,径直开向了城郊一个以安保严密和私密性极高著称的顶级别墅区。
车子通过第一道宏伟的铁艺大门时,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并未直接放行,而是严格核对了车牌号,并通过内线电话与业主确认。
得到许可后,第一道大门才缓缓开启。
车辆驶入区内林荫道,开了近三分钟,才到达第二道更为现代和坚固的智能门禁前。这里需要扫描车牌外加车内人员面部识别确认。
冰冷的电子眼扫过苏秋池苍白疲惫的脸,绿灯亮起,厚重的金属闸门无声地滑开。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被高墙和繁茂绿植环绕的独栋别墅门前。
司机再次下车,为苏秋池拉开车门。
“少爷,到了。大小姐已经都安排好了,里面有专人负责您的起居,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吩咐。”司机恭敬地说道。
苏秋池低声道了谢,走下车。
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陌生而精致的别墅,它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堡垒,无声地矗立在晨曦中,与世隔绝。
他跟着早已等候在门口,穿着得体,表情温和但训练有素的管家走进别墅。
内部装修奢华却低调,一切应有尽有,但缺少烟火气,更像一个五星级酒店的顶级套房,而不是一个家。
管家简单介绍了情况,留下了内部通讯器,并告知三餐和日常用品都会有人准时送达,如有特殊需要随时联系,随后便体贴地退下了,将绝对安静和私密的空间留给了他。
苏秋池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他慢慢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私人花园和高高的围墙,完全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任何来自外面的窥探。
别墅二楼的主卧浴室里,光线被调节成柔和的暖黄色,驱散了一些清晨的冷寂。
潺潺的水流声持续响着,不是急促的喷洒,而是浴缸水龙头被拧开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发出平稳而舒缓的轻响。
温热的水汽逐渐弥漫开来,氤氲了光洁的镜面和巨大的玻璃隔断,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氛精油的味道。
苏秋池整个人沉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流没过胸口,只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他向后仰靠着符合人体工学的浴枕,闭着眼睛,浓密而湿润的睫毛乖顺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热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点点驱散了他身体里积攒的冰冷和僵硬。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在水温的抚慰下, 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他全身放松,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像是漂浮在温暖安宁的云端。水流温柔地包裹着他,带来一种被拥抱的安全感,一种无需担心被突然推开,被伤害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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