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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他还有脸搞这套虚头巴脑的名堂！”
他眼底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神色。
端着威严的架子，目光却不自觉地朝客厅入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那混账东西……到底生得是副什么模样？竟能把他家那个平日里心气高，宠上天的小九，迷得那般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这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一种属于长辈，既恼怒又无法全然抑制的好奇。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有这般能耐！
但这丝好奇瞬间便被更汹涌的怒其不争所淹没。
“跟他说不见！”苏老爷子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的。”管家利落地应声，微微躬身，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一出主楼大门，他的步伐便换成了急促又规整的小碎步，一路快行至大门前。
他看着门外站得笔直，车上堆着不少礼盒的陆珩，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苏家恰到好处的傲然，连语气都仿佛比刚才在里面时拔高了几分，清晰地传达道，“陆先生，老爷子发了话，不见！”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陆珩和他带来的那些东西上扫过，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透着疏离的规矩，“您请回吧。苏家的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说完，便不再多看陆珩一眼，转身便往回走，留下一个矜持而冷淡的背影，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陆珩吃了闭门羹....
他坐进驾驶座，车内一片死寂。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一个清晰的定位地图显示出来。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标，旁边标注着四个字。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光标，看着它沿着道路的轨迹，一点一点地坚定不移地……朝着他此刻所在的方向，慢慢靠近。
陆珩发动引擎，黑色轿车调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下一个转弯处，两辆车的车速都未减缓，隔着一条狭窄的绿化带，车窗对着车窗，几乎是瞬息地擦肩而过。
陆珩下意识地侧头。
另一辆车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紧闭着，暗色玻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只模糊地映出他自己仓皇失措的侧脸和一双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什么也没看到。
苏秋池微微侧头，靠在柔软的车座椅背上，神情有些倦怠的放松。秋秋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掌心，睡得无比香甜。
小家伙柔软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四只粉嫩的小爪子蜷缩着，毫无形象地朝向天空，露出柔软干净的绒毛，一副全然信任安心托付的模样。
苏秋池的目光垂下，落在秋秋这毫无防备的睡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过它温热的小肚子，眼神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也被这小生命全然依赖的温暖，悄然融化了一角。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苏家老宅那扇沉重的大门前。
引擎熄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苏秋池静静地坐在车内，没有立刻动作。他低头，看着怀里依旧睡得四脚朝天，对世事毫无所觉的秋秋，指尖最后轻轻蹭了蹭它柔软的绒毛。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吐出，仿佛将一路积攒的疲惫与那些不愿带回宅内的纷杂情绪，都暂且留在了这方车厢里。
他再次抬眼时，眸中的些许柔软已被妥善收敛，恢复成了一片沉静的湖面。
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然整理得妥帖而体面。
他抱着秋秋，打开车门，姿态从容地走了下去。
他刚站稳，还未及抬头，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带着难掩喜悦的声音从门廊下传来，“哎哟！可算是把我的小九儿给盼回来了！”
苏老爷子精神矍铄，脸上堆满了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竟亲自迎到了车边，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威严架子，只像个最寻常盼回了心爱孙儿的老人家。
他笑呵呵地上下打量着苏秋池，目光慈爱得能滴出水来，先是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随即注意力便被那只在他怀里睡得毫无形象的小家伙吸引。
“好好好，回来就好！”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洪亮，“快进屋快进屋！这一路累坏了吧？爷爷让厨房给你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似乎想像苏秋池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孙儿大了，不太合适，转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那份发自内心的疼爱却溢于言表。
管家立刻笑着迎上前，极其自然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少爷，把小秋秋给我吧，这一路辛苦您抱着了，我这就给它安顿回它那暖和窝里去。”
苏秋池将睡得迷迷糊糊的秋秋交托出去，一位早已候在一旁衣着干净利落的保姆端着一個精致的铜盆走上前来。
盆中是温度恰好的温水，漾着几片翠绿的柚子叶，清新的香气随着水汽淡淡散开。
“少爷，先净净手，洗去一路风尘。”保姆轻声说着，将盆捧到他面前。
与此同时，另一位年纪稍长的阿姨手里拿着一束用红绳扎好的新鲜水嫩的柚子叶，含着慈祥的笑意，待他洗完后，便用叶尖在他周身轻轻扫拂了几下，嘴里念着老一辈传下来的吉祥话，“拍拍头，万事不愁；拍拍身，晦气全清；拍拍脚，福气到家咯！”
做完这一切，她们才笑眯眯地退开。
老爷子一直站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疼惜与满足。
见那柚子叶的清香仿佛真的将最后一丝疲惫与阴霾都扫净了，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双手习惯性地往身后一背，挺直了依旧硬朗的腰板，中气十足地朝着堂屋方向一挥头，“好啦！虚礼完毕！进屋吃饭！”
苏秋池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方步走向堂屋的熟悉背影，那背影依旧硬朗，却也比记忆中更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他静静地望着，目光追随着那道承载了无数关爱与庇护的身影，一直微微绷着的嘴角，终于轻轻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抬步，安静地跟了上去。
第66章 更好的
刚在餐桌旁落座，碗里的汤尚且温热，第一口还未送入口中，一道清脆又极具穿透力的高跟鞋声便由远及近，哒、哒、哒，节奏明快，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清晰地敲击在廊下的青石砖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紧接着，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苏诺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肌肤胜雪，海藻般的卷发随意披散，妆容精致，红唇惹眼。
她单手挎着只限量款手袋，脚下那双恨天高稳稳地踩出了女王驾临般的气势。
她目光一扫，先是落在主位的老爷子身上，扬起一个明艳的笑容，“爷爷！我这赶饭点的功夫是不是又精进了？”
随即视线便精准地捕捉到一旁的苏秋池，柳眉一挑，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的玩味，“哟！我说今儿个家里怎么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原来是我们家小九儿终于舍得回来啦？”
苏秋池抬头，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软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心虚，低声唤道，“姐姐……”
苏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点慵懒的调子，“嗯。”
她优雅地在苏秋池对面的位置落座，接过保姆阿姨及时盛上的热汤，纤细的手指握着汤匙，慢条斯理地在碗里搅和了几下，这才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小口。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苏秋池脸上，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却精准地投下一枚炸弹，“陆少爷没跟你一起来？”
她红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看穿一切的笑意，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故意的探究。
她就是明知故问，要看看她这个弟弟如何接招。
苏秋池一听这话，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变成了一个闷葫芦。
他猛地低下头，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汤碗里，拿着勺子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只管闷头喝汤，一口接一口，仿佛那碗汤里藏着什么绝世答案，吃得无比专注，愣是半点声息都不再发出。
整个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勺碰碗沿的轻微声响，以及对面苏诺那带着玩味笑意，和落在他发顶的灼人目光。
苏老爷子立刻抬起眼，不满地瞪了苏诺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示意她适可而止。
他随即拿起公筷，精准地夹起一大块鲜嫩剔透的清蒸鲈鱼腹肉，稳稳地放到苏秋池面前的骨碟里，声音洪亮而慈爱，瞬间打破了餐桌上那点微妙的尴尬，“小九，别光喝汤，吃菜！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鱼肚子，没刺，快尝尝看，厨房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这话语自然而亲昵，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提问从未发生过，直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团聚吃饭这件最重要的事情上。
苏诺被老爷子瞪了一眼，非但没收敛，反而红唇微不可察地抿了抿，眼底那抹狡黠的光彩愈发亮了几分，像只算计着什么的小狐狸。
她从容地吃着饭，不再言语，但那神情分明写着这事没完。
果然，刚撤下餐具，漱完口，她便笑吟吟地凑到正低头抚摸着秋秋的苏秋池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弟弟，”她声音压得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语气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怂恿，“你知道忘掉一个人的最快方法是什么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看着苏秋池骤然僵住的侧脸，才慢悠悠掷地有声地抛出她的良方。
“那就是，开启一段新感情！”
她说完，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苏秋池，仿佛献上了一条无可挑剔的锦囊妙计。
苏秋池闻言，抬起头看向她，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愕然和一丝无措，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诺根本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趁着他愣神的功夫， 利落地将放在桌上的平板拿了起来，指尖飞快地划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直接塞到他眼前。
“喏，别犹豫了，看看这几个怎么样？”她语气轻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推销意味，“都是家世相当、人品样貌拔尖的，保证比某些糟心玩意儿强出十八条街去！”
屏幕上是几张男性的照片和简要资料，排列得整整齐齐，仿佛一份待价而沽的优质商品清单。
苏诺纤细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精准地一点，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上面是一个身材极为高挑，五官深邃的男人，穿着时尚，在镜头前展现着专业模特的气场。
“喏，重点看看这个，”她语气带着几分推销般的热情，指尖特意在那张脸上圈了圈，“是个混血模特，瞧瞧这骨相，这身材比例，条顺盘亮，长得贼帅！”
她说着，眼风飞快地扫过苏秋池的神情，红唇勾着一抹了然又狡黠的笑意，故意放缓了语速，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看……这脸型，这眉骨的轮廓，是不是瞧着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
她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将那个谁都没有提起的名字，悄然带回了空气里。
苏秋池的眉头瞬间拧紧，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平板上移开，带着明显的愠怒撇开头，不再看苏诺和她屏幕上那个模特。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牙齿下意识地咬住，腮边显出一点隐忍的轮廓，显然是被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刺到了痛处，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却碍于场合和对方的身份，不敢也不能真的发作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议和不满，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苏诺将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尽收眼底，非但没收敛，反而红唇弯起，她用手支着下巴，目光在苏秋池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上流转，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无辜的调侃，“咋啦？这就生气啦？”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搔刮在苏秋池敏感的神经上。
“反正你现在也是单身……”她耸耸肩，一副我这可是为你着想的理直气壮模样，“多看几个优质选项，有什么不好？难道还要为个烂人，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她的话直白又犀利，精准地踩在苏秋池最不想面对的点上。
苏秋池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和压抑的胸腔里勉强挤出来的一样，微弱又滞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别说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落在自己膝头，仿佛能从那面料上看出花来，就是不肯与苏诺对视。
原本只是微红的耳根此刻几乎红得滴血，迅速蔓延至颈侧，连带着眼角也泛起了一点被逼到极处的湿润窘迫。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与其说是反驳，更像是一声无力的哀求，试图阻止那将他层层剥开，无所遁形的戏谑目光和尖锐话语。
“好好好，不说不说。”苏诺从善如流地应道，语气里却依旧含着那丝未散尽的笑意。
她伸出手，带着几分敷衍地拍了拍苏秋池紧绷的肩膀，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却又不敢伸爪子的猫。
随即，她利落地收回手，拿起桌上的平板，趿拉着拖鞋离开。
苏秋池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蜷缩的姿势，僵坐在沙发上。
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触感，提醒着方才的窘迫。
他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前方某一点，眼神空茫，像一尊被突然抽走了灵魂的精致雕像，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出一丝内心的波澜。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个多月
苏秋池躺在院中的老梨木躺椅上，秋日的暖阳透过稀疏开始泛黄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却似乎驱不散那层淡淡的寥落。
他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呼吸清浅，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道略显苍老却放得极轻缓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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