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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秋池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视线,随即涌上一股更加强烈的别扭和无所适从。
这人…...怎么还没走?还用那种眼神看他?
第83章 破镜能重圆吗?
苏秋池被林禹炀那黏腻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干脆下逐客令时,眼珠忽然滴溜溜一转,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这家伙,斯文败类,装模作样,还顶着一副深情款款的假面……这种调调,不正是苏河被迷得天天嗷嗷叫着好带感的类型吗?
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瞬间冲散了他眉宇间的烦躁和敷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狐狸。
他立刻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起来,完全无视了不远处那道依旧含情脉脉的视线。
“你在干嘛?给你发现了个宝藏!”
苏秋池偷偷摸摸拍了一张林禹炀侧坐沙发的照片。
“怎么样?是不是完全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禁欲系眼镜精英男?真人!活的!就在我办公室!”
他发完,想象着苏河看到消息后可能出现的反应,嘴角的坏笑越发明显,几乎忘了自己刚才还如坐针毡。
祸水东引,这招简直完美!
调香室里静谧无声,只有各式精油和基酒散发出的复杂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碰撞。
苏河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特制的手套,正全神贯注地拿着滴管,往面前的闻香纸上一滴一滴地斟酌着稀有精油的用量,神情专注而虔诚。
放在工作台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连续震动了几下。
苏河微微蹙眉,今天他格外认真,竟有一丝不喜欢被打扰。
他小心地放下滴管,摘下一只手套,才拿起手机。
是苏秋池发来的消息。看到宝藏两个字,他点开那张图片。
照片上的男人坐在光线柔和的角落,侧脸轮廓清晰,金丝眼镜显得斯文又禁欲,合体的西装和手边那束绣球花更是增添了几分精心修饰过的优雅。
苏河的视线在图片上停留了几秒,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客观地评价道,“嗯…确实挺帅的,皮相和打扮都是上乘。”
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飘远了一瞬,对比之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和比较,“不过…差点感觉,”
“没陈锦奕那味儿。”他轻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最终下了论断,然后甩甩头,试图将那个不该想起的人影从脑海里驱散,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即将成型的新香水上。
夕阳的余晖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下班的人流逐渐稀疏。苏秋池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第N次刷新与苏河的聊天界面,那条宝藏信息和偷拍的照片依旧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下面没有任何回复。
“这个苏河……”苏秋池小声嘀咕,挫败地叹了口气。
指望苏河来救场的计划彻底泡汤。
他抬眼,瞥向依旧稳如泰山般坐在沙发那边的林禹炀。
对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枯坐一下午有什么问题,此刻正合上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精装书,姿态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然后微笑着看向他。
“苏先生,下班时间到了。”林禹炀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坚持,“餐厅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过去?”
苏秋池张了张嘴,还想找点什么借口推脱,比如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稿子要赶,约了朋友之类的。
但林禹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镜片后的眼睛微弯,补充道,“苏诺姐刚才发消息提醒我,务必确保你按时吃晚餐。别作贱自己身体。”
一句话,直接把苏秋池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行吧。”苏秋池认栽地垮下肩膀,有气无力地应道。
他慢吞吞地关掉电脑,收拾东西,每一步都透着不情愿。
最终,他还是跟着林禹炀走出了工作室,走向那场注定让他如坐针毡的晚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步履从容,一个磨磨蹭蹭,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禹炀极为绅士地替苏秋池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优雅地挡在车顶檐下,防止他不小心碰到头。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完美得像是从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苏秋池礼貌道谢,不情愿地坐进林禹炀副驾驶。
几乎同一时间,对面街道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地停靠着。
车窗降下一半,陆珩的目光穿透暮色和车流,死死地锁在对街那辆刚刚发动的车上,锁在副驾驶里那个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身影上。
他看着林禹炀是如何周到地用手护住车顶,看着苏秋池是如何低着头坐了进去……
那个曾经只习惯他副驾驶座的人,现在坐进了另一个男人的车里。
陆珩的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
胸口那股熟悉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看着那辆跑车汇入车流,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仿佛也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冀也一同带走了。
他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城市华灯初上的街道上,苏秋池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流过的霓虹。
直到林禹炀将车驶入一条熟悉的林荫道,停在一栋有着复古拱门和暖黄色灯光的独栋建筑前时,苏秋池才猛地回过神。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这个餐厅,陆珩带他来过。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画面。
陆珩的声音低沉,褪去了所有平时的冷冽,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
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喂他吃饭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那时的灯光,也如今晚一般温暖柔和,落在陆珩深邃的眉眼间,软化了他所有的棱角。
此刻回想起来,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心脏,带来一阵尖锐而冰冷的剧痛。
因为那份“温柔”,如今看来,不过是更高明更伤人的欺骗伎俩。
苏秋池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攥着安全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林禹炀已经绕到副驾这边,优雅地拉开了车门。
傍晚微凉的空气和餐厅里飘出的隐约香气一同涌入车内。
他微微躬身,看着车内脸色发白,紧攥安全带的苏秋池,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但语气依旧温和得体,只不过换了个称呼,“秋池,我们到了。这家餐厅的招牌菜,我想你会喜欢。”
苏秋池猛地回神,视线从复古的拱门上仓促收回,落在林禹炀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上。
“换一家。”苏秋池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抗拒,“我不喜欢这里。”
林禹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手更体贴地挡在车顶,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是苏诺小姐特意推荐的,说这里的氛围和菜品都很适合……嗯,放松心情。她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退掉恐怕不太合适。”
他又恰到好处地补充道,语气里满是为你着想的诚恳,“而且,你忙了一下午,也该饿了。就算没什么胃口,多少也要吃一点,不然对身体不好。”
每一句都堵在苏秋池的借口之前,搬出苏诺更是让他难以直接反驳。
苏秋池胸口堵得发慌,那熟悉的痛楚和对过往的厌恶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瞪着林禹炀,对方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完美绅士的模样,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僵持了片刻,苏秋池深吸一口气,终是败下阵来。他咬着牙,猛地解开了安全带。
他避开了林禹炀试图搀扶的手,自己低头下了车。
餐厅内光线柔和,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却丝毫无法抚平苏秋池内心的波澜。他几乎是机械地跟服务员来到预定的座位,对林禹炀递过来的菜单只是潦草地扫了几眼。
“招牌的都来一份吧。”他没什么兴致地把菜单推回去,刻意忽略了最后那款他曾经最喜欢的南瓜蛋奶。
林禹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从容地向服务员确认了菜品。
菜肴很快上桌,精致诱人。
林禹炀举止优雅地用餐,时不时找些话题,试图打破僵局。但苏秋池只是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食物,吃得心不在焉。他的视线时不时飘向窗外,或者落在餐厅内某个熟悉的角落,眼神放空,显然神思早已不在此处。
就在这沉闷的用餐间隙,窗外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骤然变化。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敲击在玻璃窗上,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水色。
霓虹灯光在雨水中晕染开,像是被打湿的油画。
雨声嘈杂,反而让餐桌间的沉默变得更加突兀和难熬。
苏秋池盯着窗外的大雨,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另一个记忆的闸门。
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
也是在这家餐厅,他蹲在屋檐下有些狼狈地看着瓢泼大雨,那天他对陆珩发脾气。
林禹炀优雅地切下一小块嫩煎鹅肝,却没有送入自己口中,而是自然而然地伸过手臂,将它轻轻放到了苏秋池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里。
“尝尝这个,”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苏秋池凝视雨幕的出神,“他们家的鹅肝火候掌握得极好,冷了就可惜了。”
银质餐叉碰到骨瓷盘边,发出清脆细微的叮一声。
苏秋池猛地回神,视线有些茫然地从窗外大雨拉回,落在自己盘中那块多出来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上。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对这份过界的殷勤感到一丝不适。
“我自己来就好。”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带着明显的疏离,并没有动那块鹅肝。
林禹炀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和探究,“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在担心这雨什么时候停?”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苏秋池脸上,像是在仔细分辨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眼神温和依旧,却隐隐带着一种不容逃脱的捕捉意味。
苏秋池下意识地戳起一只晶莹的虾仁,机械地送入口中。
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敲得他心烦意乱。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被咀嚼的动作弄得有些含糊不清,眼神飘忽着,不敢去看对面的人,“你说……破镜能重圆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低下头,机械性的将那块鹅肝送进嘴里。
林禹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叩声。
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漩涡。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餐厅里舒缓的音乐和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衬得他们这方角落的沉默格外粘稠和压抑。
苏秋池只觉得那沉默像无形的网,把他紧紧裹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后悔得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良久,林禹炀低笑开口道,“秋池,为什么你的选项里,似乎只有重圆或者彻底破碎呢?”
他微微偏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一面镜子摔碎了,你盯着那堆碎片,绞尽脑汁地想把它拼回原来的样子,不觉得……很辛苦吗?而且,就算拼回去了,也终究不是原来那面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为什么不看看别的可能?比如……”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秋池低垂的眼睫上,“比如,把这些碎片扫起来,清理干净。”
“然后,去找一块全新的,更好的!”
他的话语轻柔,却像是一只手,缓缓拨开了苏秋池眼前只盯着过往的迷雾,在他面前展开了另一幅从未想过的图景。
“执着于修复旧物,往往是因为不敢想象新的开始。”林禹炀最后轻声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宽容,“但有时候,重新开始,比重圆需要更大的勇气,也往往……更有趣,更值得期待,不是吗?”
他没有明说让苏秋池和谁重新开始,但那话语间的暗示和引导,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苏秋池混乱的心绪,留下细微而清晰的痒意。
第84章 罪行
苏秋池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他又用叉子戳了一个虾放进嘴里。
林禹炀的话语像一阵清冽的风,猝不及防地吹散了他心中盘踞已久自缚的浓雾。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仿佛第一次跳出那个画地为牢的圈子,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自己和陆珩之间那段关系。
是啊……为什么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只有回去或者彻底断绝两条路?
他太轴了,轴的可笑....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豁然开朗后的虚脱。
而紧接着,一个更尖锐,更现实的想法,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这片刻的清明之中。
他在这里为了破镜能否重圆而辗转反侧,痛苦不堪,说不定……说不定陆珩早就放下了。
或许此刻,陆珩身边早已有了别人。
以陆珩的条件和魅力,这简直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狠狠浇下,让他瞬间四肢冰凉,连心脏都仿佛被冻得缩紧了一下。
刚才那点因为重新开始而泛起的微弱波澜,立刻被这股冰冷的现实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冷的叉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起来。
餐盘渐渐见底,窗外的雨势也不知在何时悄然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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