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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陆珩盈满泪水充满希冀又恐惧的眼睛上,继续用那种平稳到残忍的语调说,“可是,知道错了,然后呢?”
“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就能当作没发生吗?你给我的那些伤害,就能消失吗?我心里的那些疤……就能愈合得像从来没裂开过一样吗?”
陆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秋池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秋池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比任何激烈的指责和愤怒的咆哮都更让陆珩绝望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不喜欢你了。”
“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寂静无声。
陆珩跪在那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灵魂,连眼泪都凝固在脸上。他怔怔地仰望着苏秋池,那双曾盛满星辰大海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苏秋池没有再看他,也没有丝毫留恋。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踩着湿冷的地面,走向远处昏黄的路灯光晕,背影单薄却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而不真切。陆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被剥离,只剩下一种冰冷空洞的麻木。
“我不喜欢你了。”
像淬了毒的冰锥,在他脑海里反复穿刺,留下永无止境的回响和剧痛。
他踉跄着走进空旷冰冷的公寓,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一尘不染却毫无生气的空间。
这里太大,太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仿佛随时会停止跳动的搏动声。
他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光洁的地板上。西装裤上的污渍狼狈不堪,但他毫无所觉。
他就那样坐着,很久很久,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蒙。
最终,他撑着发麻的双腿,机械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向卧室。
陆珩换了件干净睡衣,脱力般倒在冰冷的大床上,蜷缩起身体,将苏秋池不要的那件兔耳卫衣整个团起来,紧紧搂在胸口,脸颊贴着那柔软的绒毛耳朵,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溢出,迅速被布料吸收。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望着窗外。
天色从沉郁的灰蒙,逐渐透出一点点熹微的晨光,像稀释了的淡墨,一点点染亮天际线。
房间里的景物轮廓渐渐清晰,但他瞳孔里却没有映入住任何东西。
怀里卫衣上那点即将彻底散去的气息,成了连接他和那个决绝背影之间唯一脆弱的纽带。
他不敢用力呼吸,怕加速那气息的消散。 也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上,脑海里就会全是苏秋池最后看他那平静到残忍的眼神,和那句“我不喜欢你了”。
于是他就这么僵躺着,抱着那件带着那件早已失去主人温度的卫衣,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行动力的木偶,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一晚苏秋池也没好到哪去,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挺得笔直的背脊在拐过街,彻底脱离陆珩视线的瞬间,便猛地垮了下来。
所有的冷静和决绝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凭借着本能,踉跄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苏河家的地址后,便将自己缩进后座的角落,脸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眼泪无声而汹涌地再次奔流。
他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一个没有陆珩气息的地方。
苏河打开门,看到门外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的苏秋池,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苏秋池就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哭腔后的粗粝,“彻底...结束了...”
苏河瞬间明白了大半,什么也没多说,侧身让他进来。
大点兴奋地扑向苏秋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却在即将扑到他身上的瞬间猛地刹住。它仰起头,湿润的黑鼻子轻轻抽动,围着苏秋池的裤脚转了两圈,发出困惑而担忧的呜呜声。
苏秋池僵在原地,像是被那单纯的关怀击中了软肋。他慢慢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埋进大点厚实温暖的皮毛里。
大点安静下来,用头顶轻轻蹭着他的手心。
苏河静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刻意放重了脚步,弄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像是在给苏秋池一点整理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过了一会儿,苏河才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的不是简单的食物,而是一杯色泽深邃的调酒,旁边配了一小碟洗得干干净净,挂着水珠的青提。
他走到沙发边,将托盘放在茶几上。
“要不要……先喝点东西?”苏河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试探性的温和,“我新调的,味道还行。或者,吃点葡萄?很甜,不酸。”
他没有直接问你还好吗,也没有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只是提供了两种微不足道的选择,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易碎又珍贵的物品。
苏秋池依旧蹲着,没有抬头,但大点被他抱得更紧了些。狗狗发出了一声轻微被挤压到的哼唧,但依旧温顺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苏秋池才松开大点,有些脱力地就势坐在毛毯上,他抬起红肿的眼睛,目光先是茫然地掠过那杯漂亮的酒,然后落在那一颗颗饱满翠绿的青提上。
他伸出手,指尖还带着轻微的颤,拈起一颗冰凉的葡萄,却没有送进嘴里,只是无意识地捏着。
苏河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没有看他,自顾自拿起了那杯调酒,轻轻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将杯子递到苏秋池面前。
“尝尝?不算烈,但能让人……稍微松快点儿。”
苏秋池沉默地接过杯子。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杯中深琥珀色的液体和缓缓融化的冰块,然后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奇异的甜味,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温和但明确的暖流,迅速冲向四肢百骸,冲开了些许紧绷僵硬的关节。
他被那突如其来的暖意呛得轻微咳嗽了一声。
大点凑过来,湿凉的鼻子好奇地嗅了嗅酒杯,被苏河轻轻推开。
“这个你可不能碰。”
苏秋池看着这一幕,又捏了捏手里那颗快要被捂热的葡萄,终于沙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他....错了...”
“让我...不要离开他....”
苏河听着苏秋池的叙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到了他眼中重新积聚的水光,那里面混杂着痛苦,犹豫和一丝不该存在的希冀。
就在苏秋池的情绪即将再次决堤的瞬间,苏河迅速伸手,从碟子里拈起一颗最大最饱满的青提,几乎有些强硬地塞到苏秋池的嘴边。
“先别想那些,”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你尝尝这个,真的很甜。”
冰凉的葡萄碰到苏秋池的嘴唇,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口,那颗清甜多汁的果子就被塞了进来。
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强势地覆盖了所有苦涩的味道。
苏秋池愣愣地咀嚼着,甜味是真实的,可心里的酸楚却翻江倒海。他看着苏河,眼神里带着被强行从悲伤边缘拉回的茫然和无措。
苏河避开他的视线,自己也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然后含糊地评价,“是吧?没骗你吧?甜得齁嗓子。”
大点似乎也感受到气氛微妙的转变,站起身,用脑袋拱了拱苏秋池拿着酒杯的手,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催促他别光顾着说话,也摸摸自己。
苏秋池下意识地摸了摸大点毛茸茸的脑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那点温和的暖流逐渐变得汹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内部点燃。
脑子里的混沌和心口的钝痛奇异地被酒精麻痹,稀释,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看见苏河起身,脚步有些晃地走向冰箱,嘴里嘟囔着,“没劲……这个没劲……我给你换个带劲的……”
冰箱门开了又关,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被摆上了茶几,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尝尝这个,柠檬味的,酸,解腻……”
“还有这个……我上次买的,叫什么来着……反正喝了能忘事儿……”
苏秋池来者不拒,苏河递过来什么,他就喝什么。酸甜苦辣各种味道混杂着酒精,一股脑地灌进胃里。
他开始觉得天花板在轻轻旋转,灯光变得朦胧而温暖。他好像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他只记得苏河的脸也红红的,有时候用力拍着他的背,有时候又和他一起对着某个空荡荡的角落傻笑。
大点一开始还焦急地围着两个醉醺醺的人转圈,呜呜地叫着,试图用鼻子把酒杯拱开。
但后来它似乎也放弃了,认命地趴回地上,毛茸茸的尾巴偶尔扫过地面,看着两个人类用它无法理解的方式发泄着情绪。
空酒瓶东倒西歪地散落在茶几和地毯上。
苏秋池最终瘫软躺在了毛毯上,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世界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像被暂时泡软了,泡烂了,沉到了酒精的最底层,碰也碰不到了。
第86章 身边的人
苏河偏头,视线有些模糊地对焦,看着已经躺在毛毯上,呼吸变得沉重均匀的苏秋池。
他傻呵呵地笑了一下,舌头有点打结,“这就……喝醉啦?你小子酒量不行啊……”
他自己也撑不住了,身体一歪,重重地躺倒在了苏秋池旁边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点被这动静惊得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发现只是另一个人类也倒下了,便又无奈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叹了口气,仿佛在承担这个家太多的责任。
地毯并不算柔软,但苏河感觉不到硌。酒精像一层厚厚的棉花,包裹着他所有的感官。他觉得冷,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蹭过去。
他伸出手臂,不太灵活地圈住了苏秋池,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秋池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并没有反抗,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无意识地往他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
苏河心满意足地抱紧了怀里的人,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鼻腔里充斥着酒气。
“睡吧……”他含混不清地嘟囔,轻轻拍着苏秋池的背,“我在呢,屁大点事……天塌不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平稳的鼾声取代。
客厅里只剩下两道交错带着酒意的呼吸声,以及一旁忠实地守护着的大点偶尔发出的轻微鼾声。
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刺眼地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脸上。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陈锦奕的脸色越来越沉。
晨会时间已过,两个最关键岗位的人竟然齐齐缺席,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耐着性子先拨通了苏河的手机。
客厅茶几上,苏河的手机传来一阵沉闷又执着的嗡嗡声,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顽强地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
但这动静完全被厚重的酒精睡眠隔绝在外,只是让他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嗡嗡声停了。
片刻后,苏秋池口袋里的手机又紧接着响了起来,屏幕闪烁的光芒隐约透出口袋布料。
同样石沉大海。
陈锦奕听着手机里传来一次又一次无人接听的忙音,眉头死死拧紧。
指节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显示出他濒临爆发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引擎的轰鸣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车子疾驰向苏河的家。
宿醉的两人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苏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一伸,将旁边毛茸茸热乎乎的大点不由分说地搂进了怀里。
大点突然被卷入人类带着浓重酒气的怀抱,整只狗都僵住了。它试图挣扎着出来,呜呜地抗议着,但苏河却抱得更紧。
十多分后,一阵门铃声响起,躺在毛毯上睡死的两人,一动不动。
陈锦奕按了三次门铃,一次比一次时间长,里面却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回应他。
这种过分的安静让他心头那点愠怒莫名地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不再犹豫,抬手用力捶打在门板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砰砰声。
“苏河!开门!”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焦躁。
门内,大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和更加急促的敲门声,立刻又激动起来,挣脱不开苏河的怀抱,只能使劲扭着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更大声地“汪汪”叫起来,尾巴焦急地扫着地毯。
陈锦奕听到了大点清晰无比的叫声,心里稍稍一松,狗还在,至少没出什么大事。
但紧接着,那点松懈又被更大的火气取代。这个混蛋,明明在里面,居然敢不开门?
他知道大点经过训练,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隔着门板,用尽量清晰冷静的声音命令道,“大点!开门!”
门内,大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熟悉的指令和声音。
它挣扎得更厉害了,呜呜咽咽地,试图用爪子去扒拉那个抱着它的醉鬼的手臂。
苏河在睡梦中被狗爪扒拉得不舒服,嘟囔着,“别闹……”,反而抱得更紧。
大点急了,扭头冲着苏河的脸响亮地“汪!”了一声,趁着他被惊得手臂微微一松的瞬间,猛地挣脱出来,几步窜到门边,立起来,熟练地用前爪扒拉下门把手下的一个特制杠杆。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陈锦奕听到锁舌弹开的声音,立刻压下门把,猛地推开了门。
他的视线冰冷地扫过一地空酒瓶,最后定格在那两个衣衫不整,脸色苍白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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