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允听看向坚定不移挡在他身前的白奕,双目逐渐泛红,沉声问道:“师尊何必这般护我……”
白奕再次硬抗下一招攻击,不耐烦地唾出一口血,“你废什么话,你是我徒弟,我自然要护你!想给我省事就赶紧躲远点!”
你是我徒弟。
这五个字如巨石轰然砸向方允听的心脏。
白奕的身影与姚建虐打他的身影重合又分崩离析。
体内的禁咒因为邪修同源力量的引动而剧烈发作,如同无数毒虫在啃噬他的经脉骨髓。
他看到了白奕为了护他而一次次硬扛攻击,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他看到了晏时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厌恶,仿佛在说“你只会拖累师尊”!
师尊护他,师兄厌他,邪修要杀他……而他,只是一个身不由己、被黑暗吞噬的可怜虫。
“够了!!!”
一声凄厉、绝望、带着无尽痛苦和挣扎的嘶吼,猛地从方允听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甚至盖过了战斗的轰鸣!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第220章 君心似铁
方允听佝偻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扭曲,额头上青筋暴突,汗珠混合着泪水滚落。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两个邪修,然后艰难地转向白奕,眼中充满了痛苦、愧疚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解脱。
“是……是我……”他每吐出一个字,身体都剧烈地痉挛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是禁咒在惩罚他的背叛。
“是我……传递的消息……我是……内应……”他艰难地说着,声音嘶哑破碎,“师尊,你知道吗?”
“当年在姚建那个老畜生手下,日日生不如死,被迫修炼那些恶心的东西时,我就想……这世上大概没有光了吧?”
“后来他死了……我以为我自由了。被转到您门下,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过去,重新开始了。您虽然清冷,但至少……是位真正的师尊。”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可是在幻海炼狱……我又遇到了那个人!那个当年给姚建邪法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我身上的‘印记’……他给我下了更恶毒的禁咒!”
“他让我当眼睛,当耳朵……否则就让我魂飞魄散,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长清宗弟子,骨子里流着邪修的血!”
白奕瞬间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六长老姚建,早年为救宗主根基受损,实力无法再提升,后来他接触了邪修,许是被蛊惑且心生歹念,也修了邪法。
而方允听作为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他修炼邪法之事自然瞒不住方允听,于是为了让自己不被败露,他将方允听拉下水,逼着方允听与他一同修邪法。
难怪姚建后来行事愈发疯癫,当初他凌迟晏时霖之事还历历在目,恐怕那时他已修邪法多日,心性都被影响了。(77章)
后来姚建莫名暴毙身亡,方允听转到了自己门下,正如他所说那般,在幻海炼狱中又遇见了那名邪修,给他下了禁咒。
晏时霖冷眼看着方允听,没有丝毫意外。
当初姚建是他亲手杀的,他自然察觉到了姚建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
而方允听原先是没问题的,但从幻海秘境出来后,他在方允听身上闻到了与姚建身上同源的气息,很淡。
“啧,该死的小杂种,你敢反水?”枯槁邪修冷笑一声,手中邪光大放。
“呃啊——”方允听原先便承受着禁咒的反噬,邪修话音落下后,他的七窍猛然开始窜血,漆黑的纹路犹如密密麻麻的臭虫从他的毛孔中渗出。
全身上下仿佛被千万条蛊虫攀爬、啃食、吞噬。
方允听脑海中一片嗡鸣,狼狈地瘫倒在地,刺痛与细密的痒啃食着他的神经,他的指尖不停地抓挠,将自己抓得鲜血淋漓。
“师尊……杀……杀了我……”方允听的眼神近乎哀求地看着白奕,泪水混合着汗水不断流下,“求您……让我……解脱……”
晏时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
他不能让师尊亲手杀了方允听,否则师尊岂不是会铭记方允听一辈子?
他一步踏前,手上妖力凝聚,沉声道:“师尊!让我来,这种叛徒,不配脏了您的手。”
晏时霖的话音刚落,就在他作势欲扑向方允听的瞬间——
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自白奕手中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决绝到极致的精准与平静。
“噗嗤——”
剑锋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方允听的胸口,刺破了他的心脏,也贯穿了他体内那枚被邪气缠绕、正在疯狂反噬的禁咒。
方允听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抹奇异至极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最后的目光,深深地、眷恋地望了一眼白奕那依旧清冷的脸庞,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师尊……要是我先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下一刻,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白奕面无表情地抽回灵剑,剑尖滴落的鲜血在冰冷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他甚至没有多看方允听的尸体一眼,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白奕目光如同万载寒冰,锁定了那两个因方允听的突然死亡而惊愕失神的元婴邪修,“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手中的灵剑再次爆发出刺骨的寒芒。
密室内,只剩下更加狂暴、更加血腥的战斗风暴。
没了方允听的牵绊,那两名邪修压根不是白奕和晏时霖的对手,一刻钟后,战斗彻底结束,两名邪修死不瞑目。
白奕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服下一枚疗伤丹药,调息了一会儿后,看向瘫倒在一旁的方允听尸身。
青年眼睛半睁着,眼眶里还有着未干涸的泪。
白奕上前一步,将青年的眼睛彻底合上,朝前来收拾场面的弟子吩咐道:“将他的遗体收好,带回宗门内安置。”
“是。”
晏时霖犹豫了许久,最终仍是没忍住,低声问道:“师尊不会愧疚吗?”
“我何愧之有?”白奕神情平静,连眼都没抬一下,“他的苦难又不是我赋予的。”
听到这句话,晏时霖彻底僵在原地。
师尊不会因别人动容,他该开心才是。
他却怎么都无法勾起唇角。
他极力在白奕脸上试图寻找一丝悲悯、伤怀等等之类的情绪,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淡漠。
君心无两意,至死何坚决。
这样一个不会为他人动容的人,他又该用什么去打动?
用自己悲惨的过往?不,白奕向来不会同情任何人。
他不由得想到,若他沦落到方允听这处境,白奕待他是否亦是如此淡漠。
晏时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再次睁眼时,眼底却产生了一丝怨怼与恨意。
恨君心似铁。
“你可有受伤?没事的话我们就回谢府。”
在白奕看过来时,他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朝白奕扬起一抹笑,“好。”
第221章 川流奔涌,生生不息
城西炉鼎据点。
楚泗乔、慕子笙、沈绫绫三人狠狠撕开了这污秽之地的伪装。
外围的看守多是筑基、炼气期的邪修喽啰,在楚泗乔狂暴的焱剑烈焰和沈绫绫灵动的剑罡之下,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顷刻间便化作飞灰或倒地哀嚎。
慕子笙的目标异常明确。
他无视了沿途的厮杀,身形直扑那扇散发着更强禁制波动的内门。
指尖凝聚起剑气,猛地刺在禁制最薄弱处。
“咔嚓——”
如同冰面碎裂,那足以困住金丹修士的禁制应声而破。
更浓烈、更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空间稍小,但环境更为恐怖。
七八个身影被碗口粗的黑色锁链穿透锁骨或脚踝,牢牢锁在冰冷的石壁或特制的刑架上。
他们衣衫破碎,几乎不能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烙印以及诡异的、汲取生命力的符文。
有些人形容枯槁,眼眶深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另一些人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音节,显然精神早已在无尽的折磨中崩溃。
慕子笙站在门口,视线扫过这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扫过那些汲取他们生命和灵力的邪恶符文。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没有立刻上前解救,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和杀意。
他知道,粗暴地斩断锁链,很可能会让这些本就油尽灯枯的人瞬间毙命。
楚泗乔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低喝道:“师妹,清理外围,确保安全!子笙,稳住他们,我来破锁!”
沈绫绫应声而去,剑光闪烁,将闻声赶来的最后几个邪修斩杀于门外,并布下简易的警示阵法。
楚泗乔则运转灵力,焱剑上的火焰变得极其凝聚和精准,小心翼翼地贴近那些漆黑的锁链,试图在不伤及受害者的情况下将其熔断。
慕子笙则走上前,伸出双手。
他将最纯粹、最温和的水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渡入离他最近的一个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水灵根修士体内。
那修士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如同干涸河床感受到了一丝雨意。
慕子笙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一个接一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传递着一个简单的信息: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别怕。
在他的温和灵力和楚泗乔精准的控火术配合下,锁链被一根根解除。
沈绫绫也进来帮忙,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清水,小心地喂给那些还能吞咽的人。
然而,身体的禁锢解除容易,心灵的枷锁却难以打破。
大多数人依旧蜷缩着,眼神空洞,对救助毫无反应,仿佛灵魂早已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具具还会呼吸的躯壳。
楚泗乔看着这一幕,心中沉痛,却不知该如何唤醒这些彻底绝望的人。
就在这时,慕子笙站直了身体。
他目光扫过这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同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以神念迅速刻画。
片刻后,他将那枚散发着淡淡水蓝色光晕的玉简,放在了密室中央一块稍微干净的空地上。
玉简的光芒,在这昏暗、绝望的囚室里,如同黑夜中的一颗微星。
终于,一个伤势最重、眼神却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清明的男子,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被那玉简的光芒吸引。
他沙哑着嗓子,气息微弱地问:“……那……是什么?”
慕子笙看向他,声音平静:“一部功法。一部……或许能帮你们重新掌控自身灵力,不再受人榨取,甚至……有望修复根基的功法。”
这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虽然微弱,却让好几道麻木的目光颤动了一下。
那男子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想要爬过去,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真……真的?世间……竟有这等功法?”
他们被当作炉鼎太久,修炼的都是邪修改造过的、只会加速损耗和便于采补的垃圾功法,早已断了道途之念。
“自然是有的。我便是证明。”慕子笙说完,周身凝聚起水雾,金丹巅峰的气势外泄而出。
“此功法可攻可守,攻则凝聚出水牢将敌溺毙,或是高速流转的水漩涡将敌绞杀;守则凝聚出水盾,将一切功法招式融解。”
话落,慕子笙为他们亲自演示了一番。
这些人看着慕子笙那凌厉的招式、感受着水灵力那澎湃的威力,眼底的麻木逐渐消融,空洞干涸的双眼似乎酝酿了水光。
为首那名男子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玉简捧起,嗓音干涩得不成样,“是真的……是……真的……”
此话落下,其余人也磕磕绊绊、或是艰难地爬行,围了上来,纷纷红着眼看着玉简。
“大人!”男子几乎是用头颅抵着地面,泣不成声,“这……这功法……可有名讳?”
他们需要一個名字,一个象征,一个能支撑他们走下去的信念。
慕子笙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这些刚刚脱离苦海、前路依旧迷茫的同胞,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梦境里在“至尊炉鼎”命运前挣扎的自己。
他缓缓开口:“此功法名为——生生不息。”
川流奔涌,遇山开山,遇壑填壑,纵有枯竭,亦待春归,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重重敲击在每一个尚存一丝意识的水灵根修士灵魂深处。
他们死寂的眼中,猛地燃起了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火苗。
不再是任人榨取的“炉鼎”,而是能够自己掌控力量、拥有未来、生机不息的“修士”。
“生生不息……生生不息。”中年男子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眼泪汹涌而出,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他挣扎着,向着慕子笙和那枚玉简,深深地、无比郑重地叩首下去。
103/190 首页 上一页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