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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弟子应声退下。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顾云延随之睁开了泛红而疲惫的双眼,眼皮有些许微肿,可见昨晚哭闹得有激烈。
晏衿的目光落在顾云延写满愤恨和屈辱的脸上,又掠过他凌乱的衣衫和颈侧未消的痕迹,眼神晦暗不明。
顾云延嗓音沙哑得不像样,恶狠狠地瞪着他:“看什么看!把我放了!”
晏衿搂着顾云延的手没有立刻放开,而是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厚的警告:
“老实待着。再敢乱动,我不介意让顾宗主知道,他儿子昨夜在我这里‘切磋’得有多深入。”
“你!无耻!下流!”顾云延气得浑身发抖,却真的不敢再剧烈挣扎,只能用眼神凌迟着晏衿。
晏衿这才松开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激烈冲突从未发生。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第117章 恨他心如匪石
正厅内,天回宗宗主晏鸿正负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面容与晏衿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威严沉凝。
看到晏衿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衿儿来了。”
“父亲。”晏衿行礼。
“嗯,”晏鸿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方才长清宗顾兄传讯过来。”
他语气带着几分老友间的熟稔,“云延那小子是不是在你这里?”
晏衿眼神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是。顾少主在秘境中受了些惊吓,灵力略有损耗,孩儿便邀他来天回宗驻地稍作休整。”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只是休整?”晏鸿看着儿子平静的脸,也没多想,只当是年轻人关系好。
“顾兄说,云延那小子性子跳脱,怕他叨扰你太久。既然他没什么大碍,就让他回长清宗驻地吧。顾兄说,他还有些宗门事务要交代给云延。”
晏鸿说着,拍了拍晏衿的肩膀:“顾兄与我乃是多年故交,他托我转达,说麻烦你在秘境中照看他家那混小子了。你做得不错。”
晏衿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和烦躁。
父亲的态度很明确,是顾云丰直接开口要人。
他若强行扣留,不仅拂了父亲的面子,更会立刻引起顾云丰的警觉和不满,将事情闹大,这绝非明智之举。
“父亲言重了。”晏衿声音平稳,“顾少主只是稍作休息,孩儿这便送他回去。”
“嗯,去吧。”晏鸿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多亲近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
“孩儿明白。”晏衿行礼告退。
回到房间,晏衿推开门,看到顾云延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正靠在床柱上,警惕又怨恨地瞪着他,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受伤小兽。
“你父亲传讯,让你立刻回长清宗驻地。”晏衿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听不出情绪。
顾云延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和解脱的光芒!父亲!是父亲解救他了!
“哼!晏衿,你听见了?还不快放我走!”他立刻挣扎着想下床,腰间的酸痛让他动作一滞,但他强忍着,扶着床柱就要站起来。
晏衿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逃离的样子,眼神暗沉。
他走到顾云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云延立刻绷紧身体,摆出防御姿态:“你想干什么?!”
晏衿却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忽然抬手,顾云延下意识地一缩,却见晏衿只是理了理他凌乱的衣襟,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顾宗主召你,自然要回。”晏衿的声音平静无波,但顾云延却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嘲讽,“带着你新得的修为,好好回去。”
他凑近顾云延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如同毒蛇吐信:
“养好你的腰……我们的事,远没有结束。下次见面,希望你能‘撑’得久一点。”
说完,晏衿直起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走吧。”
“晏衿!”顾云延被他最后那句充满羞辱和暗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他恨不得立刻拔剑!但父亲的消息就在眼前,这是逃离这个魔窟的最佳机会!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
“慢着,还有一件事。”
晏衿的声音突然响起,顾云延下意识地以为晏衿想反悔,撒腿就想跑。
却被挡在他身前的晏衿狠狠抓住手腕,禁锢进怀中。
晏衿缓缓俯头,与顾云延鼻尖几乎相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顾云延心底:
“对那个慕子笙……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再让我发现你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昨夜的手段,只会是最轻的惩罚。”
赤裸裸的威胁和独占欲,让顾云延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在晏衿眼中看到如此不加掩饰的阴鸷和……疯狂,那不是他熟悉的冷静自持的晏衿。
“你以为你……”他张嘴就想反驳,但触及晏衿暗沉的眸光,他难得理性地分析了一番,与晏衿争执讨不到任何好处,于是强行将话压了下去。
他最后狠狠剜了晏衿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你给我等着”的誓言,然后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晏衿。
踉跄着,带着一身狼狈和冲天怨气,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他们两人的影子在日光下越拉越长,渐行渐远。
晏衿站在原地,听着那充满恨意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顾云延跌跌撞撞却无比坚定地奔向长清宗驻地的方向,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抬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衣襟的触感和那恼怒的气息。
一丝带着冷意与势在必得的笑意,在他唇边缓缓勾起。
放你回去,又如何?顾云延,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晏衿修长的指尖在窗沿上轻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倒是得好好感谢那位名为楚泗乔的弟子。
若不是楚泗乔下药这一事,他或许此生都难以得到顾云延。
在秘境时,每到顾云延昏睡期间,他都在思忖这些年隐忍的意义何在,只会与心仪之人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顾云延对他有恨,他又何尝不是?
当初顾伯父见他成熟稳重,想让自己引导顾云延,希望顾云延能在他的治愈下,能压制住狂躁的情绪。
他本来是想好好遵循顾伯父的话,帮一帮顾云延的。
可是少年哭喊着推开他,抱头痛苦至极地呐喊:“为什么我一定要改!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就活该被所有人厌弃吗?”
少年的泪在他心底烫出一块经久难愈的伤疤,孤立无援的身影像根刺扎进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突然就不愿像其他人那般,逼他改变了。
他用他无尽的包容,换来少年全身心的依赖,少年用那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时,他心底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窃喜。
那时候的顾云延谁都不亲,只亲近他,看他的眼神犹如救世主。
他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并卑劣地想,要是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顾云延被所有人厌弃,只有他愿意包容,顾云延的世界里便会只有他。
可是后来,一切皆不如愿。
顾云延好歹能恨他,可是他能恨什么呢?
恨众人多舌、恨自己卑劣、恨顾云延自我。
可恨之物太多了,恨来恨去,最恨的也不过是顾云延心如匪石,不识他意。
第118章 重炼那老狗怎么敢
长清宗,医药堂内。
药香氤氲,楚泗乔手臂上的伤口在曹悦蓉精纯木系灵力的持续滋养下,已肉眼可见地愈合结痂,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
魔气被彻底拔除,那钻心的蚀骨之痛终于消散。
叶问清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两人,身影在夕阳余晖下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沉凝的威压。
室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乔儿。”叶问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转过身来。”
楚泗乔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与师尊提到的“印记”有关。
他依言起身,背对着叶问清。
慕子笙也紧张地望过去。
叶问清指尖微动,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拂过楚泗乔的后颈衣领。
衣料无声滑落些许,露出了那片白皙的肌肤。
只见在那颈项与肩背交接的凹陷处,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水滴状印记。
印记线条繁复诡异,透着一种不祥的阴冷魔息,与楚泗乔自身清正的灵力格格不入。
“魔魂印!”曹悦蓉失声低呼,美眸中瞬间布满惊疑与凝重,“这……这是魔宫直系血脉才能种下的追踪与标记之印!”
“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或身死道消,否则极难根除。”
慕子笙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印记,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入他的脑海——重渊冥!
魔宫直系血脉,与师兄接触的只有重渊冥。
“是他……一定是他!”慕子笙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嘶哑,“这必然是师兄代替我那时,他留下的……”
梦境中那些被强制装扮、被当作替身的屈辱画面再次汹涌袭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以为师兄已经替他逃出了魔爪,却万万没想到,师兄竟替他承受了更可怕的东西——一个元婴期魔修、魔宫少主种下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印记!
这印记不仅意味着无穷的麻烦,更可能将师兄拖入深渊。
强烈的自责和对重渊冥的憎恨瞬间冲垮了慕子笙的理智。
他双眼赤红,泪水夺眶而出,猛地扑到楚泗乔面前,手指颤抖着想触碰那印记又不敢,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
“师兄,是我!都是因为我!他找的是我!这印记本该是我的!是我害了你!是我这个废物连累了你……”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痛苦和自厌让他几乎窒息。
“师弟!”楚泗乔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慕子笙,将他紧紧搂进怀里,用没受伤的手用力拍着他的背,声音斩钉截铁:
“胡说什么!什么废物!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重渊冥那个变态脑子有问题!别怕,有师兄在,有师尊在,一个破印记而已,总有办法解决的!”
他嘴上安慰着慕子笙,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魔修们最后惊恐逃窜,是因为看到了这个!重渊冥那个死变态,临走前竟然还给他盖了个章?!
这算什么?标记猎物?还是……某种扭曲的“保护”?
“魔族真是活腻了!”叶问清一声蕴含着无边怒火的厉喝,如同惊雷在静室炸响。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冰霜。
叶问清的目光死死锁住楚泗乔后颈那个暗红印记,眼中是焚尽一切的暴怒和滔天的杀意!
“重炼、重渊冥。”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机,“重炼派人追杀我徒儿,重渊冥在我徒儿身上留下腌臜印记!真当我叶问清是死的么?!”
他周身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虚空,杀向魔宫!
“叶尊者息怒!”曹悦蓉急忙上前,顶着那恐怖的剑压劝道,“此刻冲动不得!魔魂印已种下,与施术者神魂相连。若您此刻杀去魔宫,重渊冥身死,这印记恐会反噬,直接重创泗乔!”
“反噬?”叶问清眼中赤红更盛,但他并非完全失去理智,曹悦蓉的话像一盆冰水浇下,让他狂暴的杀意被强行遏制。
他看着楚泗乔,看着那个碍眼的印记,又看向在楚泗乔怀中痛哭的慕子笙,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憋闷与痛心。
楚泗乔见状,思忖了一番,开口道:“师尊放心,徒儿身上有这印记在,不会有事。”
叶问清不解地蹙眉,“为何?”
“在秘境我们被魔族追杀时,是这印记救了我们,重炼想致我们于死地,但重渊冥留下这印记,似乎是为了护我们。”
楚泗乔一口一句“我们”,实则他心底很清楚,重渊冥真正想护的是慕子笙,只是当时他与慕子笙灵魂互换,重渊冥以为他是慕子笙罢了。
谁曾想这魔魂印标记的是灵魂,他魂体归位后,魔魂印到他身上了。
一想到之后被重渊冥发现真相后,楚泗乔就有些头疼,不过这次他们确实是因为魔魂印才得救。
闻言,叶问清沉思了一瞬,“就算如此,重炼一直想方设法地追杀你们,这是个极大的隐患,为师定要替你解决。”
楚泗乔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这简直就是绝世好师尊啊!
“师尊你不要冲动去闯魔宫,徒儿也不希望你因我而受伤。”楚泗乔担忧地拉住叶问清的衣袖。
叶问清拍了拍楚泗乔的手,欣慰又宠溺地笑道:“放心,为师有法子整治那重炼。”
随即,他脸色一变,冷哼了一声:“我叶问清身为北陆第一人,堂堂化神后期,而他重炼不过是化神中期,我向他约战,吊打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找你们的麻烦!”
看着自家师尊得意又傲娇的小表情,楚泗乔哑然失笑,彩虹屁张嘴就来:“师尊,我支持你!重炼那老狗怎敢与师尊相比?我就怕重炼那怂蛋不敢应下与你的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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