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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他苦守终生,还是移情别恋?
前者让他心如刀绞,后者让他悲恨交加。
他不接受这个结局。
当情魔再次开始吞噬顾云延的情感时,猛然发现他眼里恢复了清明,双目赤红地盯着它。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周身狂暴的金灵之气平息下来,凝聚成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恨他,但更爱他。”顾云延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海面,“我恨他当年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捅穿我的伪装,让我看清自己的自私丑陋。”
“而爱,早就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而起。”
“我的爱卑劣、自私,总在向他索取,从来没付出过,我自己都觉得这份爱荒谬又可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透翻涌的暗红,仿佛看到了识海之外那个清冷如竹的身影。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狠厉与明悟,“我的恨,我的爱,我的卑劣,我的懦弱……这些所有的阴暗面,都是我的一部分!它们因他而起,却只属于我自己!”
“轮不到你这靠啃噬他人心魔为生的污秽之物来评判!更轮不到你来扭曲、放大,当作养料!”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云延的意识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光芒不再是锋锐无比的剑气,而是如同熔化的烈日,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
“你窥探我的记忆,扭曲我的情感,不过是想让我沉沦,成为你的食粮?”顾云延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好!我给你!”
他猛地张开双臂,不再抗拒那些翻涌的、被情魔扭曲放大的痛苦记忆碎片——幼年的无助与暴怒,少年的背叛与屈辱,刻骨的恨意与心口的名字……
所有被情魔当作武器的画面,如同洪流般主动涌向他。
“当我不再排斥痛苦,痛苦便会塑造我。”
他嘶吼着,金色的光芒包裹住那些黑暗的记忆碎片,不再试图抹去或压制,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它们彻底接纳、熔炼。
“晏衿是我心底最深的疤,我恨他入骨,也念他入髓。”
顾云延的意识体在金光与暗红的激烈碰撞中剧烈颤抖,最终冲破了一切桎梏,吼了出来:“这爱恨交织、扭曲偏执,就是我顾云延的道!是我的心魔,你——吞得下吗?!”
“不——!”情魔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啸。
它赖以生存的“心魔食粮”性质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怨憎、恐惧和扭曲的爱欲,而是被顾云延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融入了他的“自我”认知与意志!
它不再是美味的养料,而是滚烫的熔岩,是能将它彻底焚毁的意志之火!
“轰——”
识海内,金色的烈日与暗红的污秽漩涡轰然对撞!
“呃啊啊啊——”情魔的虚影在纯粹意志与情感的洪流中剧烈扭曲、溶解,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
它试图挣扎,试图再次引动顾云延心底的阴暗,却发现那些阴暗面此刻都成了金色烈日的燃料,燃烧得更加炽盛!
“滚出我的识海!”
最后一句话落下,一股浓郁的暗红魔气,如同被强行剥离的毒瘤,猛地从顾云延眉心激射而出!
那魔气凝聚成一个不断扭曲、尖叫的残破虚影,正是遭受重创的情魔本体!
守在外界的楚泗乔见状,厉喝一声:“十字斩!”
手中焱剑爆发出震耳剑吟,十字烈焰带着恐怖的高温与剑意,瞬间将那道逃逸的暗红魔影吞噬!
“嗤——”
刺耳的尖啸戛然而止。
情魔残影在烈焰中,连一丝灰烬都未能留下,被彻底净化、湮灭!
光芒敛去。
顾云延身体一软,向前倾倒,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肺腑呕出,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虚弱到了极点。
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清醒,如同被暴雨洗刷过的晴空。
“顾云延!你怎么样?”楚泗乔立刻上前扶住他,将几颗温养神魂的丹药塞进他嘴里。
顾云延艰难地吞咽下去,缓了好几口气,才沙哑着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异常坚定:“死不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快被情魔彻底吞噬时,情魔不知听到了什么,离开了一会儿,再次回来时,已变得虚弱,给了他一线生机。
不用想他就知道是楚泗乔做了什么,救了他的性命。
“方才……”顾云延神情复杂,憋了半天才吐出“多谢”二字。
楚泗乔大大方方地拍了拍顾云延的肩,“不客气,刚刚你也救了我,一报还一报嘛。”
楚泗乔刚说完这句话,顾云延周身的气势骤然攀升,“嗡”的一声,从筑基巅峰突破到了金丹期!
到了金丹前期,这晋升的威势还未停下,竟一路攀升至金丹后期!
心魔已破,心境通明,境界自然攀升。
楚泗乔愣了愣,乍舌道:“难怪鬼面人说这炼狱是个提升实力的好地方!”
顾云延看他那副乐呵呵的模样,没忍住开口道:“我现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你就不怕吗?”
“喂喂喂!”楚泗乔非但不怕,还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过来撞了撞顾云延的肩,“你救我,我救你,我们不是已经冰释前嫌了嘛?”
“我们现在可是朋友!还是过命的交情!”
听到那久违、刺耳的二字,顾云延停顿了许久,久到楚泗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发什么呆?”
顾云延猛地扭头,“谁要跟你当朋友!”
楚泗乔没放在心上,看着顾云延侧脸发红的眼尾,有些疑惑,“你眼眶怎么红了?”
“眼睛太干了。”顾云延嗓音带了些哑意,不耐烦地率先走到前方,“别废话了,我们得赶快找到其他人。”
他走得极快,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泗乔没忍住笑了笑,跟在身后,“等等我啊!朋友。”
顾云延脚步一顿,他睁着干涩的双眼,望着前方,回想起记忆深处那些痛苦的画面。
他好像总在逃避。
幼时控制不住情绪,被责骂,他就找晏衿包容自己,抗拒改变;少年时被所谓的朋友背叛,他就再也不去与任何人交心;再后来,他推开晏衿,决心改变自己,他以为自己在成长,实则还是在逃避。
他跑得太快太快了,将所有人都甩在身后,他以为这样可以甩开那些痛苦的记忆,可到头来那些不被接纳的痛苦仍然存在,他一直在这闭环里兜转。
直至被情魔趁虚而入,他才彻底明白,一心逃避的人,是看不见前路的。
顾云延缓缓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朝他跑来的楚泗乔。
“你还真等我啊!”楚泗乔笑眯眯地在他身旁站定。
顾云延撇了撇嘴,“少废话,赶紧去找你的慕子笙去吧。”
“那你是不是也要赶紧找你家晏衿啊?”
“……闭嘴,再吵我先弄死你。”
“嘻嘻。”
第201章 你只有两种命运
另一处被撕裂的空间中,一股冰冷粘稠的血浪狠狠撞在风倜尧的脊背上,沛然巨力将他与宁沅紧扣的手猛地撞开!
“风倜尧——”宁沅惊怒交加的吼声瞬间被血浪的咆哮和无数亡魂的尖啸淹没。
他像一片残叶被卷入狂暴的暗红漩涡,天旋地转,腥臭的血气灌入口鼻,冰冷刺骨的血水几乎要冻结他的灵力。
混乱中,他试图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惊恐地发现体内的力量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变得滞涩无比。
“砰!”
他重重摔落在一片冰冷的岩石上,剧痛让他蜷缩起来。
血浪的余波退去,留下湿滑的地面和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流淌的暗红血河,不见天日,唯有血河本身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映照出这片死寂炼狱的轮廓。
宁沅不见了,楚泗乔、慕子笙、白奕……所有人都消失了。
“咳咳……”风倜尧挣扎着坐起,抹去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折扇,入手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
“嗬嗬……”
一道破风箱般的嘶鸣夹杂着阴冷的气息骤然从他身后袭来,风倜尧下意识握紧了折扇,摆出攻击的姿势。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扇骨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陡然扭曲、变幻。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血河的暗红,眼前不再是炼狱的景象,而是……一间装饰华丽却透着淫靡气息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熏香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风倜尧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着自己瘦小单薄的身形,穿着粗布衣服,正被一对面容冷漠刻薄的男女推搡着,踉跄地跪倒在一个穿着锦缎道袍、满脸褶子、眼神浑浊而淫邪的老者面前。
这是……十二岁的他。
“爹!娘!不要!我不要!”他惊恐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绝望,瘦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死死抱住母亲的腿,却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住口!”男人厉声呵斥,脸上没有丝毫温情,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不耐烦,“哭什么哭?这是你的造化!你天生水灵根,除了双修给人当炉鼎还能如何?”
“能伺候好孙长老,是你的福气!还能为你哥哥铺路,让他拜入孙长老门下,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我们养你这么大,你怎么如此自私,一点不为家里着想?”
“就是!”女人尖酸地附和,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嫌弃,“你哥哥资质平平,好不容易有这个机缘,你这个做弟弟的,为家里牺牲一点怎么了?孙长老德高望重,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别不知好歹!”
德高望重?风倜尧看着那老头浑浊眼中毫不掩饰的、令人作呕的垂涎和淫邪,胃里翻江倒海。
为什么是他?就因为他是该死的水灵根,就该给人当炉鼎、屈居人下?
巨大的屈辱感和被至亲背叛的冰冷绝望,如同毒藤般再次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比这幻海炼狱的血腥气更让他窒息!
他被关到了那孙长老圈养娈童的洞府里。
这里昏暗无比,透不进一丝天光,黝黑得如同这些娈童的眼睛。
他们都跟他一样,是水灵根,岁数、家境也都跟他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眼里早没了光亮,神情里透露着麻木。
其中年岁最大的少年,领着他,告诉他生活在这里需要遵循的规矩。
少年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伸手扯他的嘴角,说:“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学会媚笑。”
“像这样。”他扬起唇角,舌尖探出一点,眸光涟涟,麻木的脸上瞬间变得魅惑勾人。
风倜尧却只觉得惊惧不已,他后退连连,嘶声喊道:“我不要!”
少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你必须要学会,否则,你会生不如死,孙长老有的是手段驯化你。”
其他几名少年也都见怪不怪,附和道:“是啊,早点接受,少受点苦,上一个抵死不从的,已经被鞭子活生生地抽死了,被抬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肉全烂了。”
“你要是表现的好,没准会被孙长老献给优秀的内门弟子赏玩,他们长得好看还青涩。”
此言一出,他们都开始互相调侃着嬉笑起来。
只有风倜尧感到窒息无比。
他们说:“每个人刚来的时候,都跟你一样,最后不是死了,就是被驯化。”
“身为水灵根,来到这儿,你只有两种命运。”
少年时的风倜尧在这漆黑的洞府里,只能看见自己眼前的两条路。
世人都说人生有无数选择,命运多变,可他那时从黑夜坐到天明,睁着干涩的双眼,怎么看都看不见其他选择。
直到被挑中。
孙长老淫邪地笑着,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朝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他摸去,目标直指他稚嫩的脸颊和单薄的胸口。
“不——”风倜尧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不甘心。
风倜尧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在老头的手即将碰到他的前一瞬,他猛地抓起旁边矮几上一个尖锐的铜质香炉装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自己的额头砸了下去!
“砰!”
他知道自己弱小,伤不到这老畜生,所以他选择伤害自己。
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他半张脸,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巨大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他强撑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尖锐的铜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大腿!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他像一头濒死的幼兽,蜷缩在地上,用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弄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晦气!”孙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惊得后退一步,脸上淫邪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扫兴和厌恶,“拖出去!真是晦气东西!”
他成功了。
他用自残换来了暂时的逃脱。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拖着几乎流干鲜血、奄奄一息的身体,在寒冷的冬夜里,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逃出了那个魔窟。
第202章 命运的馈赠
他拖着奄奄一息地躯壳,连滚带爬地钻狗洞逃出了那个小宗门。
然后他就绝望的知晓了为何没人能逃走。
四处全是悬崖峭壁,连绵不绝的山峰,足以将毫无修为的他彻底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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