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打开了衣柜,直接把浴巾脱了,开始换衣服。
宿舍的灯质量很好,灯光柔和却明亮,将陆知行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
人鱼线,腹肌,以及……
柏初:……
他赶紧把头低下,把他的衣服叠起来,再拆开,再叠起来。动作机械又慌乱,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搞不懂,陆知行几年没见,这养成的是什么习惯。
就这么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
虽然他们都是Alpha,性别是一样的。
可是人和人的界限感在哪里?
终于,陆知行穿上了衣服,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弧线。
柏初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收拾行李,生怕一会儿陆知行再做出什么事来让他抬不起头。
收拾完东西,天色已经很晚了,昏黄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宿舍带来了今日最后一丝燥热。
柏初懒得去食堂,便叫了个直送到宿舍的外卖。
不一会儿,外卖小哥敲响了门,柏初接过外卖,顺手把门关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餐盒,红烧排骨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正吃着,他听到了身后传来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宿舍的格局分明是楚河汉界,柏初的东西在右边,陆知行的东西在左边,泾渭分明。
此刻他坐在书桌前,如果想看到陆知行在做什么,就必须要回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迅速回头,然后又转过了身。
陆知行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撕开一个面包的包装袋,随意地咬了一口。
柏初看了眼自己的红烧排骨盖饭,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这宿舍说大也不大,还比不上他房间的浴室。他吃个饭,香味已经弥漫整个房间。
身为室友点外卖却不叫人一声,确实有点不地道。他挖了一勺裹满酱汁的米饭,放入了口中,却觉得味如嚼蜡。
他忍不住偷偷回头去看陆知行,结果被人逮了个正着。陆知行手里还拿着面包,眼神微微上挑,“你到底要干什么?”
柏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只给自己点了外卖很愧疚吧。可是想想,他们早就不是那样的关系了。
他没有说这句话的立场。
憋了半天,他才硬生生挤出一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直接在宿舍脱衣服。”
“哦?”陆知行笑了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曾经记得柏少爷和我说过,想融入集体就必须包容集体,适应和别人在一起可能的不便,这话是你说的吧?”
柏初面无表情,他确实说过这句话。但是这话是让陆知行收起刺人的性格,和其他同学好好相处的。
没想到被曲解了意思,拿来怼他。
陆知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柏初的反应,他慢悠悠地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记得这些小事,但我记得,所以还请柏少爷适应一下。”
他的语调拉长,特意把“适应一下”四个字说的很重。
说完,陆知行继续回过头去不紧不慢地啃自己的面包。
柏初木着脸回过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红烧排骨盖饭,彻底没了胃口。
陆知行这几年到底是去哪上学了?是报班学怼人去了吧。
被气饱的柏初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他心烦意乱地收拾干净桌面。去浴室洗了个澡,便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他本意是让自己冷静一下,结果没过多久就听见“啪嗒”一声,宿舍的灯被关了。
他把头伸出被子,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留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几缕清冷的光。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他才看清是陆知行关了灯。
陆知行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床,躺下,然后翻身背对着柏初,似乎是准备入睡。
柏初心里满是疑惑。
陆知行刚才不是还在电脑前忙得不可开交吗?怎么这么快就忙完了?
他缩回被子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找到他发小余成的那个“巨型鲤鱼”头像。余成是个A级Alpha,可能是因为姓余的缘故,很喜欢钓鱼,头像是余正钓的最大的一条鱼,连名字都叫“从不空军。”
他和余成报名了一所大学,约好了见面一起进校园的,但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要睡觉了,他才想起来。
【Grape:老余!不好意思,今天发生了点意外,没见到你。】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屏幕就亮了一下,余成的回复来得飞快。
【从不空军:我看见你了,你忙着和Omega交朋友,我怕打扰你,所以没去。】
柏初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打出几个字。
【Grape:?】
【Grape:对了,你知道我和谁一个宿舍吗?你绝对猜不到。】
【从不空军:陆知行。】
【Grape:你怎么知道的?你开天眼了?】
【从不空军:因为我本来是留了宿舍位置给你的,但奈何我现在的舍友被陆知行吓出来了,还死乞白赖地留在我这不走。所以我知道你在现在在哪。】
【Grape:.....】
他刚想继续说下去,老于又发来一条消息。
【从不空军:你俩好不容易闹掰了,结果又住到了一起。我看陆知行就是故意来恶心你的。】
柏初心里一滞,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自在。
以前的时候,他和余成是发小,从刚会走路就认识,所以关系格外好一些。他看陆知行一个人孤孤单单就总是带着他,结果陆知行因为从小就没人管,待人接物有很大的问题,总是会惹到余正。
他会包容陆知行,但余正是个暴脾气,有什么事当场就会发火。
所以他就教导陆知行要改正错误道歉,然后陆知行就真的按他说的,每次惹恼了余正,就十分认真地和余正道歉。
没想到余正非但不会消气,还比从前陆知行不道歉的时候更生气了。
然后柏初就觉得余正有些得理不饶人,帮着陆知行辩解,一来二去,不但余成和陆知行的关系很僵,余成甚至有段时间都不理他了。
【Grape: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是也用不着说故意,总要有人和他在一起住的,我是来晚了,巧了。】
余成那边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悦,但是他才不在乎。他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连一个人是故意的,还是恶意的看不出来。
每次陆知行故意惹到他后,就会故意装柔弱给他道歉。他看到陆知行那可怜兮兮的绿茶样,气都快被气死了,偏生柏初还看不出来,向着陆知行说话。
好不容易能不再见到陆知行那朵盛世白莲花和绝世绿茶的加强组合版,结果倒了八辈子血霉又遇到了。
【从不空军:你爱信不信,既然你相信那个和你闹掰了,又故意找你茬的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先说好,如果你选择和他和好,我就要和你掰了,反正我受不了陆知行那死装的样。】
柏初一直搞不懂余正说陆知行装,他觉得陆知行之前很真诚。
他说什么,陆知行就做什么。尤其是做错事时看向他无措目光很可怜,道歉的时候更是委屈求全的不得了。
陆知行明明就已经很努力地去和余正做朋友,为什么余正每次都不接受陆知行的道歉,反而更讨厌陆知行了?
【Grape: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误会?现在长大了,说开了就好了。】
【从不空军:一边去吧,你还没和陆知行和好呢,就向着他说话,你就当没我这个朋友。】
【Grape:???老余,你冷静一点,我没有向着陆知行说话啊!】
可接下来,无论柏初发什么消息,余正都没有在回复他。
“啪嗒。”随着灯光开关的打开。刺眼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房间,柏初掀开被子,用手挡住眼睛。
等视线渐渐恢复,他才发现陆知行已经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了开机键,眼睛盯着屏幕,似乎在等待开机。
柏初愣愣地看着他。
不是要睡觉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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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初:新舍友,你好![让我康康]
陆知行:抓准时机脱衣服。[坏笑]
柏初:!!!
第4章 自卑少年
十三年前。
“乡下来的穷酸可真会装可怜,就这么缠上了柏初。”
几个闲散无聊的Alpha正凑在一起嘲讽学校里新来的学生,一抬头便看见正主从他们面前走过,而正主对他们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被骂的不是他。
一个体格较壮的Alpha嘲讽道:“喂!陆知行!我们骂你呢,你没听到吗?”
“别这样,他可是会告状,然后让柏初来替他出气的。”另一个Alpha出声劝着,但语气里却满是挖苦。
其他人听后,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看着陆知行的眼神里更带着几分不屑。
Alpha躲在另一个Alpha身后撒娇,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
陆知行握紧了拳头,如果是别人听到这话,即便知道打不过大概率也会上前理论一番。但他没有,他安静着走过了那群嘲笑他的人。
因为他们说的没错,如果他动手了,柏初一定会来帮他。而他不想再让柏初因为他的事受伤,或者遭受其他麻烦。
那群Alpha看陆知行还是没有反应,更被激起了兴致,嘴里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柏初早晚不搭理他,看他能嚣张几天。”
“就是,这种家伙和我们可不一样,骨子里就透着股穷酸味。”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可那些话却像被钉在了陆知行心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柏初会不理他的。’
‘他的身上有股穷酸味。’
陆知行像是有什么自虐的爱好,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些话,直到自己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此次夏令营的宿舍。
房间里,柏初已经整理好了东西,安静的坐在一旁。
他看着柏初身旁的一切,眼睛像是被什么刺痛了。柏初的床上,柔软的绒毛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即便是不了解行价的他,也知道这些东西的昂贵。
而一旁自己的蓝白格子床单却显得格外朴素,与柏初的床铺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知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张床,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柏初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又想起了方才那群Alpha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难受。
他今年六岁,刚上一年级。在进入学校的第一天,校长的儿子便将他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校。
孩子们在这个年纪本就是天真又残忍的,一旦发现有可以取笑的对象,便变着花样欺负他。他们聚在一起,嘲笑他没人要,嘲笑他每个月只能领少得可怜的生活费,衣服寒酸得要命。
只有一个人,他们班的班长柏初,从不会嘲笑他。相反,柏初很好,会愿意搭理那个没有朋友的他,还会帮他赶走欺负他的人,甚至会特意留给他好吃的蛋糕。
这次的夏令营是要求学生组队参加的,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可他心里又隐隐抱着一丝期待,万一柏初看他可怜,愿意和他组队呢?
结果也和他预料的一样,柏初见没人理会他,真的主动来和他一起了。
“喂,你怎么了?怎么一进来就站这里不说话。”六岁的柏初五官还未完全张开,是个精致的小娃娃。他歪着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虽然他年纪小,但已经会学着大人的样子,满脸忧虑的看人了。“多笑一笑,不要老是苦着脸。”他的手指在陆知行的脸上比划,希望人可以弯起嘴唇。
陆知行一下子回过神,忙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我要去洗澡了。”
说完,他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唯二的衣服,便快步走进了浴室。
柏初歪歪头,眼睛里满是不解:“啊?刚来就要洗澡吗?”
浴室里,蒸汽弥漫,模糊了视线。
陆知行站在莲蓬头下,水流冲刷着身体,带着一丝丝的刺痛。他疯狂地搓着自己的身体,手指用力到几乎嵌进皮肤,直到搓到发红,甚至渗出点点血丝才肯停下。
他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微微皱起鼻子,低声呢喃:“这样就没有穷酸味了吧。”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和自己对话,又像是一种祈求。
洗完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陆知行多了几分自信,他挺直了脊背走出了浴室。
看手机的柏初听到声音抬头,见到陆知行头发还在沥水,已经打湿了衣领,微微皱了皱眉,“怎么不吹干头发?”
陆知行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啊?”
他从来不知道吹头发这回事,也从来没人告诉过他,洗完头是可以吹头发的。
他一直以为吹风机是发廊里才有的高级物品。
柏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忙去行李箱里翻找起来。他拿出自己的吹风机,轻声道:“你坐下,我帮你吹头发,一会就好了。如果不吹干头发的话,会弄湿衣服,还有可能感冒的。”
柏初一边说着,一边,把陆知行按在了板凳上。
暖风徐徐吹在陆知行的头发上,他低着头,眼睛透过头发的缝隙,偷偷看着柏初。柏初的表情严肃,正专注地吹着头发,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偷看。
他呆呆地坐在板凳上,直到柏初吹干了头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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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宿舍里的两人都早早起了床。
宿舍里只有一个水池,虽然昨天的相处算不上友好,但二人还算是相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一早上。
二人十分默契地镜子前刷牙洗脸,用水的时候,柏初一下,陆知行一下,谁也没耽误谁,谁也没惹到谁,默契程度像是在一起生活了许久。
柏初收拾好东西,下楼之后,懒得去食堂,直接从楼底的自动贩卖机里拿了个面包。
导员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早一些到办公室有话对他讲。他也不敢耽误,叼着面包边跑去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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