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玉又惊叫一声, 嫌恶地甩开段林的手,却终于怒骂道:“段林!”
他倒是没想到,段家竟然这么快就让段林出来了。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项书玉吼叫着, 他顺手抄起身边的台灯,像当时在医院时一样,向着段林的脑袋砸去, “滚远点!”
大概是在监狱待了一段时间,段林的身体也清瘦了很多, 一时间竟没能躲开, 被项书玉一台灯砸在后颈上。
钝痛让段林下意识松了手, 项书玉便匆忙从床上爬起来, 捡拾着自己七零八落的衣衫裤子往身上套。
段林慢慢站起身,他近视, 从前也想和段枂拉开区别, 所以习惯了戴眼镜。
他从自己口袋里抽出眼镜架在鼻梁上,视线却阴沉沉地,又像是带着看热闹般似的, 紧紧盯着项书玉尚在淌水的腿侧。
项书玉眼睛看不清楚,却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他哆哆嗦嗦站着,那都是段林留下来的痕迹。
借着段枂的名义。
项书玉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他竟然会因为认错了段枂和段林,而又和段林搞在了一起。
项书玉心乱如麻,他和段林面对面站着,alpha的信息素是他喜欢且依赖的,但他却只感到后脊发凉,他想离段林远一点,最好这辈子都别见面。
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对方吞吃入腹。
但现在,段林堵住了门,他没办法从房间里逃出去。
项书玉的视线慌乱无措地在卧室里搜寻,段林还在向他靠近,说;“我知道你把我母亲的心脏气出毛病了,是想报复我?”
“可是没用的,项书玉,”段林靠近了项书玉,“要报复,就报复我一个人好了,其他的人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你伤害了他们,对我没有任何的影响。”
项书玉头皮发麻,他甚至有些听不懂段林话里的意思了:“那是你母亲!”
项书玉自知自己对江夏月是有恨的,但江夏月死了他还是会伤心难过,段林竟是禽兽不如:“你母亲那么在意你,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一直在想办法请我出庭为你做证,想保你离开监狱。”
“嗯,”段林微微倾身拿过了他手中的裤子,像是在说什么再小不过的小事,“然后呢?”
项书玉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事关母亲的生死,他竟然能问出“然后呢”。
他想起段枂那时候着急忙慌的样子,这个时候他忽然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两个人了。
好歹,段枂没有那么冷血无情。
就好像他们两个只是长得一样的陌生人。
段林已经抬起手按住了项书玉的后颈,掌下用力,想要将逼迫着项书玉贴近他,同他接吻。
项书玉绝望地闭了闭眼,又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般,他猛地抓住了段林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拽。
紧接着,项书玉身体微微一转,将段林从窗户边推了下去。
身边空气清透了一瞬,项书玉面颊边的碎发被风一带,拂过脸颊时带了点痒意,他清醒了些,也突然心软,又匆匆拽住了段林的手腕。
项书玉被巨大的冲击拽着扑到窗边,胃部撞在窗口上,让他顿时感到一阵呕意,几近吐血。
他拽着段林的手腕,脸色苍白,手背上青筋凸起,咬着牙没松手。
段林还在看着他,被推下去的是他,他竟然拿在笑,说:“你不是恨我讨厌我,那就松手啊,让我死在你手里。”
但这里只是三楼,他摔不死,或许只会骨折。
项书玉哪里敢真的松手,他不是怕段林死了或者伤了,他只是怕自己又给段家留下什么把柄。
他用尽了力气,但段林像是故意和他对着干,他开始拨着项书玉的手指。
项书玉又惊又怒:“段林,你想死就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嫌晦气!”
段林没说话,他还是轻笑一声,掰开了项书玉的手,当着项书玉的面摔进了楼下的花丛内。
项书玉扑在窗边,头脑一片空白。
段林是个疯子。
他疯了。
他想死,他不想活,竟然也不想让自己好过!
项书玉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膛跳出去,他闭上眼剧烈地喘息着,颤抖着手将裤子穿上,又去打电话。
他不敢打给警察,也不敢打给医院,他本来想告诉段枂,但鬼使神差的,他却拨通了项含的电话。
听见项含的声音,项书玉那一瞬间终于感到了后知后觉的害怕,噙着哭腔说:“大哥……大哥你帮帮我……”
“怎么了小书,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别紧张,大哥现在过来。”
他听见项含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项含本来没挂电话,大概是大晚上忽然要出门,响动惊动了容雅,项书玉听见容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问:“又要去找那个人的小拖油瓶?”
“妈……”项含挂断了电话。
项书玉却已经顾不上外人的厌恶或者轻视了,他软着脚下了楼,夜空里飘着雪,他看见段林躺在院子里的玫瑰花丛里,天太黑了,项书玉眼睛还未完全恢复,他不知道段林现在情况如何,只是摸黑钻进去,冰凉的双手摸着段林的面庞,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还活着。
还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
项书玉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他呜咽出声,哭得难以自抑。
一直到项含赶到。
项含见到一片狼藉的草丛先是怔了怔,之后才看见项书玉抱着段林坐在花丛间。
项含心头一跳,先叫跟着自己来的保镖将段林抬上车送医,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罩在项书玉身上,将项书玉抱起来送进屋。
项书玉怔怔抓着他的衣袖,喃喃道:“大哥,我要离开这里。”
“要去什么地方,大哥带你去。”
项含心疼地给项书玉擦拭着眼泪,他还是喜欢项书玉,之前以为能和项书玉结婚,项含还很高兴,最后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痴心妄想了,甚至还一时冲动做了错事,想要去威胁勒索。
现在江夏月刚去世不久,项书玉正是缺少陪伴的时候,或许他可以在这个时候慢慢走进项书玉的心房去。
但项书玉却道:“我要出国,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这里的一切都令人作呕,他小时候就不喜欢北城,那个时候只是不喜欢项家的人,在学校也总是被人欺负。
一直到江夏月将他送出国,他的生存状况才好了一些。
回国之后,他像是又深陷在了泥沼中一般,挣扎数年,越陷越深。
现在江夏月死了,他却忽然觉得一身轻松,他想走。
“我想请你帮我,”项书玉抽噎着,但情绪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帮帮我,把我的航班信息和身份信息都抹去,我现在就要走,最好在段枂知道之前就离开。”
段枂的掌控欲没有段林那样严重,但依然是一个麻烦,今天段枂在忙着他的母亲的事,或者还要处理段林的事情,他给项书玉留言过晚上会来找他,项书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他不收拾行李了,他什么都不需要带走,就这样快点离开,离得远远的。
他就还能获得新的、自由的生活。
项书玉提了要求,是项含能做到的,项含便没有拒绝,并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一切。
他有自己的私人飞机,甚至不需要项书玉购置机票,便可以直接带着项书玉离开。
项书玉在去停机坪的路上又收到了段枂的消息,段枂问他是不是见到段林了。
项书玉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得说明白。
他和段枂之间最大的矛盾出现于没能说清楚的误会里,一次没说清楚,就会惹出原来越多的麻烦。
他想他应该把话说明白,然后干干净净地断开。
段枂很快接了电话,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小玉,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上了我,”项书玉平静地说,“装作是你的样子,来上了我。”
“我不知道,”段枂有点懊恼,又觉得生气,手背都已经青筋凸起,“我让人把他接回来直接送到家里的,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我在医院看见他了,只是摔伤,没什么大事。”
“和你当时比呢?”项书玉又问。
“……”段枂沉默了很久,他没明白项书玉为什么要问这个。
项书玉反倒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轻笑了一声,说:“他差点开车撞死你了啊,段枂,而他呢,只是从三楼摔下去,下面还有花丛,他伤得应该没你当时那么重吧,为什么你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把他放过了,还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你不在意自己的命吗?”
段枂还是沉默着。
项书玉眼前浮现出段枂这几天疲倦的面容,他睫羽轻轻颤抖着,半晌却转开眼望向车窗外。
雪已经越下越大,慢慢将整个北城掩盖,项书玉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说:“和你们两个扯上关系实在是太累了,段枂。”
项书玉轻轻道:“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尊重我,你学会尊重我的时候,又出来一个段林。”
他笑起来,像是疑惑:“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况出现啊,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原来情情爱爱这么麻烦。”
“小玉……”段枂的嗓间发紧,他承认自己后悔了,“是我没保护好你,我一直在让你难过,我有罪,都是我的错,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处理好——”
“就这样结束吧,”项书玉打断道,“段枂,你也这样告诉段林。”
“我们到此为止了。”
他狠心挂断了电话,将电话卡抽出来从窗口扔出去,藏进了茫茫雪地里。
-
“西利比较适合生活,生活节奏比较慢。”
项含带着项书玉进了房间:“这是我临时托人找的房子,你可以暂时先住在这里,等之后稳定下来,想要换新的住处也可以。”
项书玉赶了整夜的路,心里和身体都很疲惫,只想先休息。
项含帮他检查了水电,都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说:“段枂还在往我这里打电话,待久了我怕他会发现,就先走了。”
“等一等,”项书玉忽然叫住他,又请求他,“能不能帮我看看,房子里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项含怔了怔:“监控?”
“嗯,”项书玉想起南城的那些事情便觉得胃里翻涌,“段林之前就在我的出租屋里放过很多针孔摄像头,我有点害怕,大哥……”
他知道alpha们都喜欢他示弱依赖的样子,项含自然也不例外,听到这种话顿时便感到怒火中烧,道:“他竟敢做这种事,段家确实有点手段,罪状都已经板上钉钉了,竟然还能让他从监狱里出来。”
项书玉脸色苍白,低垂着脑袋,没说话。
项含仔细找了一圈,安抚项书玉:“没事了,没有摄像头,今晚好好休息,有需要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
他想了想,又摸出一张名片:“这是我朋友桑茜,她在西利生活,这房子也是她帮忙找的,你要是有需要,可以直接找她,今天太晚了,她应该已经睡了。”
项书玉点点头,和项含说了一声谢谢。
却也只有谢谢了,他对项含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也不是真心将项含当成是自己的大哥,只是需要他了,才会这么说两句好听的话,像是故意哄人开心。
小时候项含对着被项明欺负的他不闻不问,现在长大了,依仗于情爱才迟到的照拂,除了让项书玉感到压力外,并不能让他有太多的情感波动。
他对项含已经生不出太多的情感了,也对他没有任何对兄长的期待。
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关系。
项书玉的疏远是那么地明显,项含能察觉得到,不免感到一阵失落。
但他又觉得项书玉愿意来找他帮忙,兴许是慢慢开始在依赖他了。
项含丝毫没察觉自己想得太理想,他还念着来日方长,关上了房门。
项书玉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床垫很柔软,房间里是陌生的气息,但他却难得觉得安心,闭着眼睛想要入睡。
但迷迷糊糊间,他又像是想起什么,给那个叫桑茜的人留言,说想请她吃饭。
项书玉一走了之,身份信息全都抹得一干二净,也没留下联系方式。
他和国内的所有人断联,自然也包括刚给了他一千万的穆定和。
项书玉承认这一千万来路不清白,是他用段氏的商业秘密去换来的,穆定和自己兴许也得吃些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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