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掉!一定离得掉!”赵俞琛激动地说,“阿姨要开始新的生活,无论在哪里,都不要气馁,都不要放弃!”
“小赵,谢谢你,谢谢你,你救了我,救了我的迩迩,你救了我门!”吴识忧抓着赵俞琛的手,漂亮的双眸里积满了泪水,她是美丽的,赵俞琛想,这样美丽的存在,他无法将其留在黑暗里。
赵俞琛几乎可以想象法庭上程微岚当着法官的面进行辩护的模样——“被告行为已经严重破坏婚姻基础,且长期酗酒、施暴、偷窃、扰民,情节恶劣,夫妻感情确已彻底破裂,再无和好可能!”
那困住吴识忧二十年的黑暗,终将会消散。
他们都会自由,每个人都会自由!
果然,刚吃完午饭,就接到警局的电话,通知家属过去一趟。这期间,夏父依旧不依不挠,隔着铁窗,他恶毒地盯着吴识忧,歇斯底里地喊:“我会出去的,我会出去的!就算坐牢,等我出来了,我还会去找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老子要剁了你的脚,看你怎么跑,哈哈哈,你永远跑不了!”
吴识忧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疯子,夏迩自后扶着她,怕她情绪激动,而赵俞琛,只是含着一股戏谑的微笑,把夏父威胁的话语用手机全部录了下来。
很好的证据,不是吗?
那些气疯了的威胁的话语,到底会伤害到谁呢?就像一个濒死的人,拼命地抓住身边能抓到的一切,生怕只有自己死了,他恨不得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在这个泥坑中永远沉沦下去!
可偏偏,赵俞琛不要。
他要所有人都过好日子,他要所有人都能够见到太阳。
因为他自己,也见到太阳了啊。
灯光下,夏迩悲伤而秀丽的侧脸线条,散发濛濛光华,就像那个雨夜,路灯下,雨幕中,他跟在自己身上,不放弃,不抛弃。
他要自己。
那么,我也要你。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了吗?
走向我们的未来,走向那个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赵俞琛突然鼻子发酸,他背过脸,偷偷擦掉了眼泪。
三个月后,法院正式判决夏父和吴识忧离婚,长达二十年的婚姻,随着法官的医生判决,在一锤定音中结束。
当天,夏迩和赵俞琛特意从上海赶回来参加开庭,吴识忧的状态好了很多,听她说,自从夏父进去了之后,她就在县城的超市里找了一份工作,她很喜欢工作,她读过书,会算账,每个月两千多块钱的工资,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是啊,不过才三十多岁而已。
赵俞琛有时候会想,这个女人,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可生活的苦难让她头上白发丛生,只是现在,她用染发膏把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染得油黑水滑,她穿着得体,站在法庭上,她不卑不亢。
夏父吃惊地盯着她,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一刻,光彩照人的吴识忧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卑劣和不堪,他的一双儿女,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知道,自己输了。
彻底地输了。
出了法院,夏迩喜极而泣,他从赵俞琛臂弯下挣脱,跑向吴识忧。
赵俞琛无奈摇头,和程微岚相视一笑。
夏迩抱住吴识忧,激动地说:“妈妈!恭喜你,祝福你!只要你幸福,真的,只要你幸福!”
夏迩又哭又笑,吴识忧连忙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嗔怪地说:“都是大人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妈担心,跟你赵哥好好的,有想去的地方,就一定要去,知道吗?妈会照顾好杉杉,以后、以后你多给妈打电话……”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是你妈啊……”
“妈!”夏迩紧紧抱住吴识忧,“妈,我爱你!”
些微颤抖后,吴识忧露出微笑,轻声说:“我也爱你。”
一字一句,是那么清晰。
她和夏迩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也,爱,你。”
第90章 再见了
离开安徽的那一天, 动车上赵俞琛突然发现夏迩耳朵上的红坠子不见了。
“还给妈妈了,那是妈妈的嫁妆。”夏迩在动车上还在背单词。
“哦?是吗?可现在耳朵空空,看着真不习惯。”
“看一会儿就习惯啦!哎呀, 别打扰我, 我要背单词!”
夏迩戴上耳机,不理会赵俞琛了, 赵俞琛好笑, 这人这么努力, 倒是称得他懒惰了。
德国大部分艺术学校都是德语教学,但对夏迩来说, 在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基础学德语实在太为难他了, 于是赵俞琛挨个儿地去扒学校的网页, 帮夏迩找了一所英语教学的音乐学校, 如果能拿到奖学金, 学费全免。
只要雅思能考到6.5分。
当夏迩做了一套雅思题全错然后知道赵俞琛在大学里雅思考过8分的时候, 他差点崩溃了。
“这就是智商的差距吗?”他在家哀嚎。
赵俞琛着手准备着德福考试, 耸耸肩说:“这不是智商差距,而是积累,你把这本书翻来覆去地背个十遍,我保证你考六分没有问题。”
“可是需要6.5。”夏迩可怜巴巴地说。
“那就把这本书再背十遍!”赵俞琛拿出一本作文书, “哦,还有,这些真题,全刷了。这些视频,全看了,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做别的事,专心在家里准备考试。”
看着那高高一堆的学习资料, 夏迩眼底又是激动,又是绝望。
“那你呢?”他看向赵俞琛。
“我?我练练口语,然后考个C2不是问题。”
“这么自信吗?”他哭丧着脸问。
赵俞琛朝他眨眼,“怎么,不相信哥?”
夏迩心里哀嚎,你这样让我这个学渣——不,连学都没上完的文盲压力很大啊!
德国学校一般都有冬季入学和夏季入学,按照赵俞琛的打算,八九月份开始申请,翌年四月就可以去参加夏季学期了,他这边进度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夏迩的雅思考试,只要一次性通过,那么一切都将会很顺利。
这段时间夏迩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拼了命地学英语,赵俞琛在通过APS考试和德福考试之后,就结了更多的翻译工作,同时也在发展同声传译的工作,尽可能地为两人的出国多攒点钱。
有天赵俞琛被喊去参加一个会议,夏迩独自一人上街买菜,即使在路上他的耳机里都还在放听力,一边听,他嘴里一边跟着念叨。
他根本没注意到一辆车跟着他走了很久,直到他察觉不对,疑惑转身时,张绮年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夏迩本能地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却是站定,露出微笑。
“在学英语?”张绮年双手插在兜里,穿着件柔软的棉质衬衫,他看起来很随和。
夏迩已经从陈峰他们口中得知,明晟工地上的所有工人都拿到了工资,并且,这个项目并没有终止,通过上海市政府以及万水的努力,明晟商场找到了下家,也改了名字。虽然其中多少有些折价,但不会伤了万水的根基,这家公司,在经历了挫折后大洗牌,也即将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嗯,在听听力。”
“什么时候考试?”
“两个月后……哎,你怎么知道?难道是……”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张绮年温柔地笑,“刚刚看你过马路的时候还戴着耳机,不安全。”
“嗯……”夏迩连忙扯下耳机线。
“要去吃个午餐吗?就在这附近?”
“我,我…… ”夏迩低下了头。
“放心,他不会介意的,我来,他知道。”
“啊?”
“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要考试,还要出国?”张绮年上前,轻轻拍了拍夏迩的肩膀,“走吧,去工地附近的那个兰州牛肉拉面,我很喜欢吃牛肉拉面,你呢?”
“我也喜欢……”
“那还愣着?”
张绮年转身,夏迩连忙小跑跟上去。
“从这里走到工地有点远……”夏迩小声提醒。
“是,我知道,大概要走半个多小时,你不想走?”
“不,我可以走,走路好,锻炼身体!”夏迩笑着。
张绮年点头,随即放慢了脚步。是啊,走路好,走路时间长,就可以和你多待一会了。要知道能来见你是多么不容易,要不是把工地上的每个工人都落实到位,弥补了所有人的损失,张绮年还真没有这个脸向赵俞琛提出,希望和夏迩见上一面的要求。
他还记得,赵俞琛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声“好”。
只是你要尊重他,你不要刺激他。
张绮年苦笑,自己估计比任何人都要注意,毕竟这人被自己“逼”死了两回。
走在初夏的街道上,张绮年的脚步很慢,他想跟夏迩说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人便一直沉默着,不是微笑着看看彼此。
“迩迩,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张绮年随便指着一个招牌问。
“matrix……矩阵的意思吧。”
“真厉害。”
“那这个呢?”
“Nail嘛!指甲店嘛!”夏迩瞅了一眼张绮年,心想这人过来考自己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兰州牛肉拉面,两人都出了层汗。夏迩环顾这间工人们时常光顾的简陋店面,问:“真要在这里吃?”
“你嫌弃?”张绮年抬头看那墙壁上油乎乎的菜单。
“我是怕你吃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在我二十岁之前,兰州牛肉拉面对我来说可是一个星期才吃得起一次的。”
“别开玩笑了!”夏迩撅起嘴,心想你这样的有钱人,还扯这种谎,真没意思!
张绮年也笑眯眯的,觉得夏迩无语的模样很可爱,他有小脾气了,张绮年心想,以前对自己都是逆来顺受的,害怕的,瑟缩的,那时他享受着上位者的权威,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平等才是爱的基础。
只是,只是……
张绮年不再想了。
他已经过了那么幻想的年纪了。
他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夏迩点了一碗酸菜牛肉面,两人还一起分享一盘手拍黄瓜。
“我还要一盘酸辣土豆丝!”夏迩对包着头巾的服务员说,“嘿嘿,打包了晚上赵哥吃,他最喜欢吃这个。”
说完夏迩才觉得不对,讪讪地笑了。可张绮年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拖着下巴问:“这里的酸辣土豆丝好吃?”
“挺好吃的。”
“拿来两份,我也带一份回去吃,我相信赵俞琛的品味。”
“啊,这个……“夏迩局促不安起来,张绮年突然说出赵俞琛的大名,让夏迩浑身不自在。他不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即使他不再畏惧张绮年,但还是会在某些时刻,内心浮现害怕的情绪。
张绮年则是饶有兴趣地看他,“怎了啦?怎么这么不自在?”
“我…… ”夏迩低下了头。
“让我看看。”
“嗯?看什么?”
“你的手。”
“我的手?”
夏迩疑惑地伸出手,却被张绮年一抓,往前一带,露出了手腕上的疤痕。
夏迩瞬间脸色通红,就想缩回去,却被张绮年死死抓住,叫他动弹不得。
“张……你……”
“别动,我只是看看。”张绮年的目光就像钉死在拿几道凌乱交错的横线上,那一晚犹在眼前,仿佛这几道伤痕可以唤醒他的某种理智似的,他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药膏,“前几天公司小冯被热水烫到了,说这个祛疤膏很好用,我叫她给我买了一只,来,就是为了给你这个。”
他松开夏迩,夏迩悻悻地缩回手,咬紧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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