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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掌柜也说马家发迹十几年,就算之前有些关系,在父亲死后的这十年也必然没有关联。
“这还只是从马祥禄身上说,若是纵观龚州盐商,我们就更不能轻举妄动。”
白露问道:“龚州盐商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龚州最大的盐商罗尚秦是左丞徐之远的女婿,也是幽州静塘人。”
白露吃惊道:“又是幽州人?!”
“这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不是,但眼下事态不明,我们不能不防。”元念卿沉默片刻问道,“那位叫金婵的妇人,真的待你很好?”
白露点头:“她当初是卖身进来,家里人好像都没了。我娘知道她身世凄苦,对她比旁人更宽厚。她也感激我娘厚待,故此对我特别好,若是我摔了碰了,她比娘还着急。”
元念卿猜测道:“估计也是因为你从小乖巧听话,不跑不闹。”
白露也承认:“我小时候确实听话。婵姐姐也说过,我比她见过的小孩都好带,所以只要手边没事就愿意哄我玩。”
这话给他提了个醒:“那你和她一起玩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游戏或是玩意儿?”
白露想了想:“你还记得咱们以前在山里摘叶子,我教你编草虫吗?那其实是婵姐姐教我的,她父亲在世时好像是个手艺人,她也天生手巧,经常编给我玩。”
元念卿了然点点头:“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白露兀自摇头时又想到一点,“不过她眉心正中不是有颗痣吗?她给我编的草虫,我都在头上点上一个红点,家里人打扫的时候看见有红点的草虫,就知道给我留着不收走。”
他听到这里眼前一亮:“就是它!就用这个办法找机会试试你那位婵姐姐。”
转天一早元念卿便和听剑一起上了街,两人在马府外连蹲两日,终于再次等到金婵出门。照旧是领着男童,身后跟着仆从,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商铺多的地方走。
元念卿看一眼听剑,对方随即闪身消失,他自己则理了理重新换上的道袍走出暗巷,若无其事地跟在后面。
六七岁正是贪玩年纪,男孩起初还老实让金婵领着,进到热闹的集市便不安分起来,东张西望不说,还总想挣脱跑走。尤其听到耍猴戏的铜锣声,更是魂不附体,恨不得钻进人群看个究竟。
金婵又是拉又是哄,却还是一个没留神让男孩甩开。眼看男孩就要冲进人群,忽然脚下一歪跌在地上,立刻哭了出来。
元念卿恰好就在跟前,抱起男孩逗了几句止住哭,金婵也带人赶过来:“这位道长,犬子给你添麻烦了。”
“夫人客气了。”元念卿放下男孩,男孩却扭头不肯回母亲身边。
“旭儿!”金婵小声呵斥道,“别再胡闹!”
“夫人莫动气。”元念卿从怀里掏出两只编好的草虫,将其中一只递给男童,“送你了,要不要?”
男童欢喜接过,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金婵却留意起他手中的另一只带红点的草虫:“道长手里的草虫有何讲究,为什么头上还带着红点?”
“这是给我师弟留的,这是他小时候在家的习惯,给自己的草虫点上红点。”
金婵听到这里明显有些动摇,若有所思道:“你这位师弟还真是有趣。”
“可不是,生辰也有意思,正好在白露那天。”
金婵顿时愣住,怔怔地看着元念卿。
“娘,我还是想看猴戏!”男童很快玩腻了草虫,向母亲央求。
金婵赶忙收敛表情,叫身后仆从:“来喜来庆,你们带少爷去看一会儿,我在这边等你们。”
下仆抱起男孩进了人群,只留金婵在原地。
“道长。”金婵等人离开才有开口,“你这位师弟,俗家叫什么?”
“他的本名不便说,但他的姓氏就在‘白陆’之间。”
金婵的眼眶立刻红了,难掩激动道:“我、我能不能见见他?”
元念卿有些犹豫道:“可是……”
“他现在不便出现也不要紧。”金婵忍住泪水,“我明天一早会去城外三清观上香,若是能在那里碰见最好。”
“我会代为转达。”元念卿做揖手告辞离开。
第63章
元念卿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打听到三清观的位置才和听剑汇合。
两人躲到僻静处,元念卿一边换掉道袍一边问:“我看那男童摔得不轻,不会是你下手太狠了吧?”
“没有,他本来就不稳,石子打在鞋上就摔了。”
他这才放心,收好衣服和听剑回到客栈。
白露见他们回来得早便知道有收获:“今天等到人了?”
“等到了,她约你明天在城外的三清观见面。”元念卿将衣服交给他,“你把东西收拾好,我们一会儿就出城。”
他奇怪道:“不是明早见面?”
“虽然她看起来很想见你,但怀揣什么心思还不好说。为求稳妥,我们要先探清道观周围的道路,到时候万一情况不妙,直接驾车离开。”
白露觉得有理,赶紧收拾行李,等带包裹出来,元念卿已经结好房钱,听剑也从后院取回马车。
三人顺道备了些干粮,便驾车直奔城北的三清观。
三清观说是城外,其实离清泉县城并不太远,自北门沿大路约五里,就能看见一条向东的岔路。
道观就在岔路里,周围有几个摊贩,后面是些散碎田地,看起来像是道观所有。
听剑没有驾车进岔路,而是绕着外面的大路转了好几圈,摸清去官道的路,才又慢悠悠地往道观附近走。
回到三清观时天已经黑了,他将车停到事先看好的地方,独自下车去观里探路。
元念卿给啃草的马匹喂了几颗果子,然后拉白露爬到附近的树上等。
八月中旬的夜晚已经有些凉,白露特意拿了件衣服给他披上:“我记得你没带几件冬衣过来,回京之后得赶紧让人做。京城的冬天比安陵冷一些,也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能有多冷?”他第一次在外地过冬,只听说京城的冬天比安陵来得早。
“主要是京城冬天风大,小时候最冷的月份都要穿裘衣,不然出门衣服会被寒风吹透。”提到裘衣,白露问道,“我不记得你穿过裘衣,要是没有就赶紧买皮子做一件。”
“有倒是有,不过是三年前做的,如今不怎么合身就没带来。”
白露拉着他的手臂比了比:“你这两年确实长得快,从家里带的裤子又觉得短了,估计上京这些日子也没少长。”
提到长高,他不禁抱怨起来:“我可不想再长了,隔不断就要重新量身做衣服,麻烦。”
“这话说的,别人想长长不起来,你能长反而不愿意长。”
“个子太大也有不好,活动起来没有小时候灵便,而且久站或是久坐,手脚都觉得麻。”
白露一听就急了,拉着他质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手脚麻?”
后悔说出口也晚了,他只能如实回答:“从今年开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活动开就不麻了。”
“怎么能没事?!”白露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之前你有一阵长得快闹腿疼,师父不是说没事吗?我以为自己也是长得太快的关系。”
“麻和疼又不一样!”白露气他瞒了这么久,“以后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必须马上说!”
“你别这么凶啊……”元念卿委屈巴巴地看着白露,“我胆子小,害怕。”
“才怪!”白露不留情面地驳斥道,“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现在跟我说胆子小?”
“我确实天不怕地不怕。”他趁机赖到白露身边,“但唯独怕你,怕你生气、怕你伤心、怕你不喜欢我了。”
这些白露又怎会不清楚,心里顿时软下来:“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不喜欢你了?”
“所以我不也壮着胆子跟你说了?”
白露不由得暗自叹气,左右说不过他那张嘴:“不管怎样,你以后有一丁点儿不舒服也要告诉我,在小毛病上防微杜渐才不会拖成大问题。”
他乖乖点头,含笑贴近白露的脸。对方虽然有些羞赧,但也没躲,微微倾身靠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亲上,树下忽然传来听剑声音:“我回来了。”
白露立刻别开脸,再不肯转回来。元念卿也只好悻悻地跳下来,指着听剑阴阳怪气道:“回来的真实时候!”
听剑却不以为意:“地形摸清楚了,你要现在听吗?”
如此油盐不进的态度,生气也是白费,他无奈地点头:“等我拿灯。”
元念卿取来提灯点亮,白露也从树上下来,一起蹲在路边。
听剑捡了段树枝画出观内布局,并将几条容易脱逃的路划出来。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对策,便早早回到车上休息。
转天清早起来,元念卿和白露换上道袍,然后各自分头行动。
听剑已经早一步去了观外,躲在高处小心观察四周情形;白露则绕道去了后门,在外面等待讯号;元念卿最晚出发,直接进到观里。
观里的小道士看到有同门过来上前寒暄了几句,元念卿也按照寻常游方道士那般,借香去大殿行礼祭拜。
一套礼毕,就听见店外传来说话声,是刚刚寒暄的小道士:“夫人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回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金婵:“不瞒小道长,我夜里做了个噩梦,醒来便寝食难安。这才一早过来,想到三尊面前祈福一番。”
“夫人莫愁,您平时积德行善,三祖一定会保佑您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到大殿,金婵一眼就看到元念卿,不动声色地上完香,对身旁侍女道:“你去替我捐些香火钱。”
侍女点头,跟着小道士去了殿后,金婵趁机来到元念卿身旁小声道:“你先去后院的凉亭等我。”
元念卿略微点头,走出大殿来到后院,与藏在树上的听剑对了对眼神,只见对方点头,便放心地坐到凉亭。
不多时金婵独自赶了过来,一见元念卿就迫不及待地问:“话你可带到了?”
元念卿点头,对着院墙重重咳了一声,白露便翻墙进来。
“少爷……”不等他走到跟前,金婵已经哭了出来,“你、你长大了……”
故人相认,他也有些动容:“婵姐姐,你这些年可好?”
金婵点点头,仔细地打量他:“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夫人和老爷知道……也能放心了。”
提起父母,白露忍住悲伤:“婵姐姐,我这次冒险来找你,就是想打听爹娘安葬何处,你可知道什么线索?”
金婵擦了擦泪水,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才在他耳边小声道:“那位置有些偏僻,你可记得老家北面那做荒山?”
白露点头,他记得那座荒山有些不好的传闻,所以虽然离村子不远,但极少有人过去。
“老爷夫人就葬在半山腰处,一片荒坟中唯一竖了石碑的就是。”
“为什么葬得那么偏?”他记得老家的墓地在村东,每次祭祖步行就能到,“难道是叔伯他们不愿意让父母回家?”
金婵摇头,一脸踟蹰不安:“老家几次过来要人,是……是我丈夫不肯放。”
“你丈夫是?”
“你小时候咱们总一起去镇上拜访的马家,他家大老爷马祥禄。”
第64章
金婵稍微平复心绪,讲述了自己进入马府的经过。原来陆家被查抄不久,马祥禄便将家里的下仆全都招到府上安顿。
她被安排在马祥禄的身边做侍女,两年后才被纳为妾室。她起初不愿意,还是大夫人亲自来劝。
领走父母尸身又帮忙安顿家仆,听起来应该是个好人,可金婵却越说越不安:“但等我过了门,他却忽然开始不断追问你的下落?”
白露和元念卿互看一眼:“追问我?”
金婵点头:“后来私下聊起才知道,原来家里一起过来的人都被他问过。”
元念卿赶紧问:“有人说出他的下落吗?”
金婵摇头:“大家都不知道。除了夫人和当时带少爷走的许平四,谁也不知道少爷会被送去哪。车夫也是临时雇来的,只负责把他们送到巴州。”
白露附和道:“我在路上还问过四哥,他和娘一样,只说去亲戚家,但这个亲戚在哪,是什么亲戚,一概都没提过。”
“大家是真不知道,有些人被问得多了,就觉出不对。而且马府的大管家待人严苛,大部分人陆续找到别的门路,就辞了马府的工。”
这里面显然有些算计,白露担心起来:“那个马祥禄待你如何?”
“待我还算好,尤其是我儿出生之后,他中年得子很是开心。但我却无法安心,尤其后来无意中发现他竟然有咱们京城家的地契,更是脊背发凉。”
他也十分意外:“京城的宅子现在马祥禄手上?!”
金婵点头:“我不禁想到夫人临走前嘱咐我的话,不要轻信任何人,越熟的越不能信。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咱们家是不是……是不是被他给害了……”
金婵说到这里又哭起来。
元念卿见白露一筹莫展,出言安抚道:“夫人多虑了,陆大人之事干系重大,并不是马老爷一个盐商就能左右的。这里面或许还有其他隐情,不过师弟身份特殊,你又有幼子,确实不宜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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