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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掩口笑道:“王爷也一定想快点儿来陪您。”
他生怕小姑娘再乱说,赶紧抬手指指茶壶,打发对方去倒水。
眼角带痣的侍女快步倒茶回来,转身时注意道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人朝这边探头探脑,于是和其他侍女换了换眼神。
白露也注意到树荫下有人,看打扮是个富家公子,身边还带了不少小厮。不过那人眼神不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格外令人生厌,他只当没注意到,借接茶的机会扭身转向湖面。
那人见他别开脸急得抓耳挠腮,犹豫一会儿竟然朝凉亭走了过来。小侍女们赶紧围到白露身边,个子最小的侍女已经找到了元崇的位置,准备随时跑过去喊人。
凉亭外贺府的婢女见状也脸色大变,主动迎过去拦住那人:“少爷,老爷吩咐过不能过去打扰。”
“让开!”男子不耐烦地挥开婢女,“爹那里自有我去说。”
“真的不能过去!”婢女还要再拦,却被对方一把推到在地。
四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个子最小的转身从另一边跑出凉亭找元崇,眼角带痣的留在白露身边,其余两个过去扶起婢女,顺势挡住进凉亭的路。
白露此时也不得不转过身来,只见那人一脸痴呆对着自己傻笑,心里更是厌恶。
那人却不顾的他的脸色,直勾勾地就要往凉亭里来。两个小姑娘互相挎住手臂,左挡右拦不让对方进。
那人怎么也绕不开,一气之下招呼身边的小厮:“你们把她们拉住!”
几个小厮也不像善类,一脸凶恶逼近两个小姑娘,反倒将她们围了起来。
白露再也坐不住,起身怒目瞪向那人,可对方却丝毫不知收敛,仍憨皮赖脸地盯着他看。
眼看那人就要冲进凉亭,身后却传来人声:“少爷,夫人正在找您。”
那人如梦中惊醒般回头:“怎么是你?!”
那声音听起来轻柔绵软:“夫人让我来找您。”
可那人却急了:“你少拿我娘来压我!”
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少爷说笑了,我确实是奉夫人之命。”
此时元崇已经带着府中护院跟着个子最小的姑娘赶来,和白露招呼一声便让人将凉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元崇叫回两个小姑娘,拦在那人跟前:“我是幽王府管家元崇,敢问公子姓名?”
“我……”那人一听元崇身份,又看护院各个身强力壮,气焰顿时灭了几分。
旁边有不长眼的小厮仍然不肯示弱:“我们公子可是幽州知府之子,你一个管家算什么东西?”
元崇冷笑道:“原来是贺知府的公子贺延年,确实是我有眼无珠。不过我家王爷与令尊就在对岸,不如容我通禀一声,让他们过来与您见面?”
“不、不劳烦了。”贺延年讪笑着后退,回手便打了多嘴的小厮一巴掌,“混账,多什么嘴!”
小厮委屈地捂着脸,再也不敢吱声。
“少爷,夫人找您。”仍然是那个轻飘飘的声音,在后面提醒道。
“对,对!”贺延年赶紧点头,向元崇告辞,“我娘找我,我得走了!”
元崇点点头:“贺公子请随意。”
贺延年心有不甘地瞥一眼凉亭,这才带人离去。
白露也得以看到那个轻柔声音的主人,身量与自己相仿,一身苍色长衫,手执一把折扇,看着像个面容清秀的书生,但眉眼间的柔媚却令对方有些雌雄莫辨。
那人对着元崇微微倾身,也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元崇回到凉亭询问:“娘娘,您没事吧?”
白露摇头,指了指重新聚在一起的小侍女。
元崇明白他的意思,对小姑娘们道:“你们保护娘娘有功,回头我问问王爷,看怎么赏你们。”
一听有赏,小姑娘们一扫刚刚的阴霾,开心起来。
眼角带痣的姑娘还有些不放心:“崇叔,那个贺延年还会再来吗?”
元崇瞥一眼贺延年离去的方向:“我带人留在这,谅他也不敢再来。”
个子最小的侍女觉得不解气:“这个人真是可恶,要我说应该抓他痛打一顿!”
“你个子不大,口气到倒是不小。”元崇警告道,“这园子是人家的地盘,咱们府上这些人再能打,真闹翻了也会吃亏。”
“那就这么算了?”
元崇没有回答,只道:“这事轮不到你操心。”
第59章
元念卿最终也没能抽身,直到晚宴开席前打发人来请白露,两人才重新汇合。
虽然没人开口提凉亭的事,但元念卿见元崇和护院跟着就猜到了几分,小声问道:“你还好吧?”
他点点头,悄悄拉住冰凉的手,希望对方安心。
元念卿回握住他的手,带到人群中与众官员身边的女眷见过,随后登上了停在湖边的画舫。
落座不久,画舫缓缓启航,宴会也正式开始。
因为下午的事,白露一直坐在凉亭并未深逛,但随着画舫巡游湖岸景色,不由得暗自赞叹园中巧思,说是三步一景,五步成画也不夸张。
岸上的凉亭廊桥上还有伶人表演,曲目桥段与周围景色相映成趣,看得人目不暇接。
白露对这些兴趣平平,也觉得此番排布十分精妙,比在戏楼更添一份身临其境。
而画舫上的饮食也别具一格,食盘都是荷花形状,菜肴多辅以藕、芡、莲子、莼菜。他之前还奇怪湖中荷花已经凋零,为何还要以荷为题,没想到竟是用这种方式呈现眼前。
只可惜口味依然偏清淡,唯有各式点心,比安陵和京城还甜。
画舫游湖一周停在搭好的戏台前,一位优伶扮作渔女登上台来,伴着曲子载歌载舞,舞姿如蝴蝶振翅般轻盈灵动,歌声亦如黄鹂鸣柳般清脆婉转。
白露起初觉得对方应该是位妙龄少女,定睛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下午那位叫住贺延年的书生,不禁糊涂起来,更分辨不出到底是男是女。
待到歌停舞罢,画舫内掌声不止,优伶款款上来见礼,开口依然不紧不慢:“采荷见过诸位大人。”
贺相群向元念卿介绍道:“采荷是静塘有名的优伶,不知能不能如殿下的眼?”
“我阅历尚浅,见过的名伶不多,但刚刚那一段小曲确实余音绕梁,舞姿也是娇俏可爱,令人赏心悦目,实属出类拔萃的人才。”
一番赞赏听得贺相群喜笑颜开:“采荷,还不快谢幽王殿下夸奖?”
采荷微微欠身:“谢幽王殿下。”
贺相群又道:“不瞒殿下,我觉得采荷在静塘有些屈才,有意送去京城献艺,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我到京城时间不长,对此事也知之甚少。不过听说二皇子是赏戏的行家,若是能在他面前一鸣惊人,在京城立足也不是难事。”元念卿想了想,“正巧下月二十九是二皇子生辰,在他之前半月是太子生辰,宫中少不了热闹一番,教坊司应该也会广邀人才,这个时机倒是不错。”
贺相群不禁大喜:“多谢殿下提点。”
晚宴后从翠霞园出来,元念卿一上车就靠在白露身上,看起来十分疲倦。
和他一直吹风看景不同,元念卿此番应约前来应该另有目的,才会不停地和官员们应酬,连晚宴都不曾松懈。
他无法替元念卿分忧,只能将人揽进怀里,让对方靠得舒服一些。
一路无话回到王府,元念卿下车后却精神起来,询问侍女和元崇下午发生过什么。
大家将过程细说了一遍,个子最小的侍女见他不语,壮着胆子问:“王爷,您打算怎么办?”
他摇头道:“他没真的闯进凉亭,不好直接治他的罪,我眼下也要回京,只能暂且放过他。你们回去就开始收拾东西,争取后天就启程。”
元崇赶紧道:“我现在就去吩咐下面?”
他将人拦住:“你先随我进来内院,我还有些事跟你交代。”
小侍女们告退散去,元念卿带着白露和元崇进了内院,正巧看到听剑从房上跳下来。
他疑惑道:“难道前后门还有人盯?”
听剑点头:“一直有人。”
“不应该啊……”他沉吟片刻转向元崇,“你知不知道李参将是哪的人?”
元崇回答道:“是庆州召平人。另外有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您,之前我和李参将聊天,发现他曾是镇远侯的部下。”
“镇远侯元震?”
“正是。”
元念卿寻思道:“我记得父亲和镇远侯应该算是叔伯兄弟?”
“没错,您的祖父老侯爷与镇远侯之父宁国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老侯爷是外室所生,故此与其他兄弟姊妹不太亲近。后来也是在西关屡获战功,封了安国侯,与主家那边才重新走动起来。”
他只知道是亲戚,具体关系却不甚了解:“这些父亲好像不喜欢提。”
“因为封号的事,侯爷和那边不太和睦。”元崇叹气道,“当初老侯爷战死沙场的时候,侯爷也是您这般年纪,先皇本打算将安国侯的封号直接赐给侯爷,以保他们孤儿寡母衣食无忧。但主家却以侯爷年幼,无功于朝廷,受之有愧为由,将这事给推了。”
“竟然推了?!”元念卿也不禁显出意外,“真的是因为受之有愧?”
“怎么可能,其实是主家那边希望将封号赐给家中其他兄弟。据说这事令先帝左右为难,都是同宗同族,又都有功于朝廷,谁也不好得罪。”
“所以父亲的封号是什么时候赐的?”
“是当今圣上登基的时候,与镇远侯一起封的。主家又得一封号,也就不那么在乎侯爷这个,这件事才算了结。”元崇无奈道,“不过这件事一直是侯爷心里的一根刺。老夫人身体一直不好,老侯爷去世后更是每况愈下,没几年就撒手人寰。若是当初给了封号,家里宽裕一些,老夫人或许还能多撑些时日。”
元念卿了然点头:“难怪家里走亲戚从来都是母亲那边,父亲这边提都不见提。”
“外人不知道这些,以为都是一家人独揽大权,其实暗中争斗起来也是你死我活。侯爷早看透了这些,也极少与其他宗亲来往。不过彼此没撕破脸,与主家那边还有些面子上的往来。”
听完这些,他有些担心:“知道这些事的人多吗?”
元崇摇头:“侯爷很少提这些,哪怕跟随多年也未必清楚。我知道也是侯爷特意讲给我,怕您在京城万一与主家那边的人碰面,知道这些或许能少吃些亏。”
元念卿有感于元锋的一片苦心:“我本以为自己比红娇省心,结果反到让父亲操心最多。”
元崇劝道:“这也不怪您,毕竟进京也不是您的意思。而且知道这些的人确实不多,李参将那边得知我曾是侯爷麾下,也对我不那么戒备,我才好顺势与他多聊几句。”
他也按下旧事,重提李参将:“既然他是庆州人,应该吃不惯幽州口味吧?”
“他确实抱怨过,而且这边酱料香料都比西北贵也不好买,他们就算自己开火也舍不得多放。”
这正是个做人情的好机会:“那回头咱们走的时候,你把厨房多出来的食材香料都留给他们。”
元崇点头记下。
“另外安排行李的时候,你腾出一辆旧车,到龚州之后我要再出去一趟。”
“还是只有您和娘娘?”
“不,这次我会带上听剑。”
第60章
回京的准备很快,车队如期离开王府。进入龚州境内后,一辆不起眼的小车离开队伍,独自朝西走了。
白露觉得今次的气氛与往常不同,不知是不是听剑在的缘故,即便出来元念卿也完全没有嬉闹,反倒是一脸凝重。
晚上三人找了间客栈落脚,饭后各自回房白露才开口道:“你有心事就和我说说,别一直藏在心里。”
元念卿摇头:“算不上心事,只是想把最近收集到的线索串联起来,可还是太零碎了,不够拼凑。”
“你得到了舞弊案的新线索?”
元念卿还是摇头:“舞弊案只是冰山一角,单纯深挖这一角也无济于事,必须要找出幽州调换学子户籍的确凿证据,以及这背后的目的,才能看清整件事的全貌。”
白露似有所悟:“你去赏荷会旧是为了找证据?”
元念卿轻笑:“证据哪有那么好找?不过我去那里确实有几个目的,一来是想看看幽州官员的做派,二来是要在地方官员面前露个脸,三来也是想看看那个园子的布局。”
说起布局,他也有些在意:“那个园子虽然是林家建的,可是看起来比旧宅正常许多,至少能看得见路。”
“没错,那园子虽然只是个用来宴客的外宅,但布局和别的地方的园子大差不差。山石水路的排布是按照基本的风水规制营造,说明幽州工匠也懂这一套,因此旧宅的局促就越发显得不正常。另外李参将的出身也让这件事变得更加值得玩味。”
白露没听懂:“李参将和旧宅有什么关系?”
元念卿解释道:“我原以为李参将常年驻守在这里,多少和幽州官员有些勾连,于是故意放军士们三天假,就是想看看藏在暗处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他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让听剑每天观察前后门?”
元念卿点头:“我本以为那些人是代替李参将监视我的动向,但军士们回来之后他们依然在,我就觉得不对,这才问元崇李参将的出身,没想到其中还另有文章。”
白露赶紧问:“什么文章?”
“如果李参将曾是镇远侯元震的部下,那些人很可能不单纯是在盯我,同时也在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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