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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元念卿上前的时候元灵英有些犹豫,小声道:“你就算了吧,之前就让你破费,再收不好。”
“我这次的礼物并不贵重。”元念卿从袖中掏出五个小巧的铜铃,让宫女找个闲置的笔挂来挂到上面。
铜铃一字排开,大小胖瘦略有不同,元灵英没看出名堂:“这铜铃有什么用?”
元念卿随即拉响铃铛,敲击出的正好是五音。
“这东西有趣!”元灵英也过去敲了敲,用几只铜铃便能奏出简单的曲调。
“就是个小玩意儿,希望长皇女不要觉得简陋。”
“宫里就是这种可玩的小东西少!”元灵英又招呼元玉瑶,两个人围着铃铛叮叮当当敲了半天。
见女儿一心在玩上,陈妃不由得叹气:“都多大了还和孩子似的……”
元念卿道:“这正是长皇女的过人之处,身在宫闱能保持纯真天性十分难得。”
陈妃没有反驳,只是发愁道:“她这性子,我要是一直能陪着她倒还好……”
元念卿明白陈妃的担忧,元灵英不是个愚笨之人,但在母妃的呵护下长大,并不擅长深谋远虑,他日脱离陈妃荫蔽,很容易吃亏。
其实后妃之中,他最佩服的便是陈妃。一人教养两位皇女不说,还在性格各异的后妃面前都能说上话。虽说不见和谁特别亲近,可谁都不疏远也是难得。毕竟这偌大宫中都是各怀心思,想讨好一个人容易,能让所有人不讨厌才最难。
大概正因为陈妃谨小慎微不出纰漏,看女儿才会更觉得担忧。
“我先去歇会儿,你们一起玩吧。”怕自己在场大家说话不自在,陈妃找个理由离开。
元灵英格外开心,等陈妃离开就迫不及待地问:“现在玩什么?”
元承玮反问:“敲铃铛还不够你玩?”
“铃铛可以回头敲,现在人多,就得玩人多的游戏!”元灵英想了想,“投壶还是蹴鞠,你们选一个。”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元承玮想了想:“蹴鞠要想尽兴,你们还要换衣服,不如投壶。”
“确实,晚上父皇来之前还得换回来,实在麻烦。”元灵英赞同道:“那就投壶!”
在场一共七人,元灵英拉了元玉瑶和白露一队,元念卿和两位皇子一队,太子做司射,负责评判高下。
第一局是元灵英对元承玮,两人都是惯玩游戏,投起来不分上下。最后三中对两中,元灵英甚至多出一中,投完十分得意。
第二局是元玉瑶对元谆德,元玉瑶虽然不差投出两中,可比起元谆德的全中逊色许多,分数也顿时转为劣势。
第三局是白露对元念卿,还未上场,元灵英就嘱咐道:“胜负就在你身上,可不能输!”
白露点了点头,执矢看向元念卿,眼中带了几分挑衅。小时候玩游戏总是让元念卿压着一头,为此他刻苦练过,准头上有些自信。反倒是元念卿,渐渐难有机会再陪他玩,少了许多比试的机会。
第一矢两人同中,算是正常发挥;第二矢仍是同中,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第三矢还是同中,大家都摒气凝息不敢出声。
到第四矢有了不同,白露的竹矢稳稳落入壶中,而元念卿的竹矢偏了一点,打在壶口没中。
“太好了!”元灵英兴高采烈地拉起白露,“你投得真好,竟然能和谆德一样四中!”
白露面露笑容但内心有些不服,他知道元念卿最后那一矢是故意投偏。不过这个结果确实把元灵英哄高兴了,她也不好道破真相。
大家开开心心玩了一场,等到晚宴备齐才收。
开宴前元重思也过来,看到儿女们和元念卿他们都在也有些意外,听陈妃提到太后便心下了然,不再多问。只是将元灵英叫到身边,与大家同坐。
和在外面大排宴会不同,同桌用膳时元重思看起来亲和一些,与儿女们交谈也比在人前多。不过眼神依旧如一滩死水,幽深得可怕。
白露和元念卿一直默默吃着菜,他们在桌上就像外人一般无人问津。不过和在场的其他人相比,他们本来就是外人。
酒席撤去,元重思给长女的礼物才摆出来,除了衣服首饰还有词曲谱集,能看出是知道元灵英的喜好。
临走前元重思还问了陈妃有什么需要,对方只说一切都好,什么都没要。
元重思仍是不多问,起身离开了佩兰殿。
众人也就此告辞,依次告别陈妃和两位皇女。
元念卿和白露等到最后,出来走了没多远就被宫人叫住:“陛下请您二位去一趟静思堂。”
二位就说明还有自己,白露紧张地看向元念卿。
对方只是默默拉起他的手,对宫人道:“劳烦你带路。”
他们跟随宫人穿宫院来到正阳宫,仍是没走大路,而是沿小路一直向深处走。穿过皇帝初次召见的湖岸,继续往前一刻才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小院。院外由禁军把守,像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地方。
宫人将他们带至院外就不再继续,元念卿则让小侍女们也等在外面,自己带白露走进小院。
院内只有正偏三间朴素的屋舍,院内也没有装饰摆设,无论规模还是样式,都不像皇城内该有的地方。
正房门上没有任何匾额,只在进门正对的墙上挂着一个笔力苍劲的“思”字,既无题词也无落款。
白露还未进屋就闻到线香的味道,随元念卿进去后果然发现里面点着香,但香炉不是摆在供桌,而是放在进门右手的书案。书案后面被屏风隔断,隐约能看到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书。
皇帝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把玩着什么。
“陛下。”元念卿带他来到书案前行礼。
皇帝无声地挥挥手,对着书案旁的屏风唤道:“泰清。”
一位医官应声从屏风后走出,对着二人躬身道:“王爷、娘娘。”
白露明白这人就是元念卿之前提过的御医泰清,可此人的面目着实令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泰清知道他想不起来,主动道:“娘娘,上次见还是在安陵的正心堂。”
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此人他在安陵的药铺见过,而且是和师父一起!
第96章
尽管元念卿早就提醒过,皇帝可能知道自己身为男子,但真的当面被人揭穿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不过他也逐渐回想起之前见泰清时的情形,三年前大约也是这个月分,他和师父一起去城里采买,进药铺时师父遇到一位熟人,便是泰清。
当时师父没有介绍,而是支他去找掌柜拿定好的药材,自己留在门口和泰清聊天。师父在城里城外熟人很多,偶尔也会像这样找借口支开自己,他就没放在心上。
泰清看出他在紧张,安抚道:“娘娘不必惊慌,我只是听说您在帮王爷养身,正好我这里有些心得。”
一听是教授有关元念卿症状的心得,他便忘记慌张,专心等对方开口。
“王爷的身体非同寻常,想要维持康健,需要药食补益和筋络调养双管齐下。”泰清说到这里掏出一本书册,“这是太医院编纂的《经脉论》,还请您务必熟读,只有这上面的内容熟烂于心,才好教您施针。”
泰清竟然愿意教自己施针?!白露喜出望外,感激地接过书册。
“另外进补时若是药力未达预期不必急着增量,可试试火借风势一法,助正阳抵御阴邪侵扰。”
此语如醍醐灌顶,他听后频频点头。
泰清又转向元念卿:“王爷,我上午都在这边,娘娘若频繁进出正阳宫不便,可换一套医官的衣服,走松涛林的小门过来。”
元念卿点头道:“多谢提醒,我会准备。”
交代完这些清泰看向皇帝。
元重思这才将手中之物放到书案上:“这是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元念卿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伸手取过对方一直把玩的物件,是一个用金丝缠出来的水滴状的小笼子,笼子里有一块羊脂白玉。仔细观察不难发现,白玉已经裂开,只是借金丝合围之力才仍是一块。
元念卿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东西:“恕臣眼拙,以前似乎未见过此物。”
“是你婴孩时身上戴的,送你进侯府就拿下来了。”元重思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小笼子,“现在是时候还给你。”
“谢陛下。”元念卿顾忌对方态度,不敢将小笼子收进袖里。
大约是意识到这点,元重思随即闭上眼睛:“都去吧。”
三人躬身告退,一起出了小院。
泰清一出院门就告辞去了别的方向,留下元念卿和白露面面相觑,都是满肚子的疑问。
傻站在原地也找不到答案,他们只得先叫上侍女们回别苑。
之后元念卿便陷入了沉默,从路上到内院都一言不发,直到上床躺下才拉着白露问:“刚刚吓到你了?”
自己确实吓了一跳,这还是已经有所预见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元念卿早就说过自己男子身份瞒不住,他恐怕会当场魂不附体。
“我也没想到是这种发展。”元念卿无奈道,“上次在宫里遇到泰清,我只是提了一嘴你帮我调养的事。本想仔细观察观察他的态度,再另找机会说你想请教的事,没想到竟被他以这种方式抢先一步。而且他说和你见过,是怎么回事?”
白露翻开对方手掌,将自己和师父遇到泰清的过程,简短地写出来。
元念卿盯着手掌出神,良久才开口道:“他果然和师父相识吗?难怪……”
他安静地等对方把话说完。
可元念卿话锋一转,又问起白天的情形:“对了,你见太后的时候有留意到什么吗?”
他仔细想了想,将太后夸奖自己,和太子感情很好的事都写出来,之后又添上见到元念卿后的几处细微反应。
“能忍得住不对我动手,看来也没疯到哪去。”
话是这么说,可太后的表现还是让他觉得不似寻常人。尤其是对视时直勾勾的眼神,就像是盯上猎物一般,死咬着他不放。
“你也要小心,我怀疑太后不好对我下手,会将目标转移到你身上。”元念卿的想法也与他有些不谋而合,“所谓的夸奖可能只是做给别人看,就像她在那个人面前发疯对我喊打喊杀,在别人面前全都忍住一样。”
他对此十分赞同,自己从小也没少被人夸,太后的表现绝不像是发自真心的喜爱他。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元念卿翻身将他抱住,“近期她应该还会找你,我会尽快想出办法应对,但也需要时间,在此之前只能委屈你和她周旋。”
白露很清楚元念卿不是杞人忧天,上京以来对方虽不能说事事料准,也算得上十猜九中。太后要对付元念卿,肯定会从各个方面试探,自己作为明面上的王妃,必然是其中之一。
只是以如今的状况,还看不出太后想怎么对自己下手。
“你也要谨慎应对太子。”元念卿提醒道。
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提到太子。
“太子……确实不是坏人,但也不是聪明人,愚孝又容易轻信他人,是最好利用的棋子。”
他明白过来,也觉得有理。看太子态度,对太后比对皇后还不设防,如果太后找些借口让太子做些什么,对方肯定会照办。
“其实在问你成亲之前,我就知道可能会有今日局面,也不是没有想过不将你卷进来。”元念卿收紧手臂,像是要将他嵌进身体里一般牢牢抱着他,“可我放不开,真的放不开……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今生大概就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他能感受元念卿的痛苦与纠结,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办法乍听之下确实逆天悖理,当初心里也有一百个不愿意,但他从不后悔答应下来,也觉得这是自己做出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与其让他眼睁睁看着元念卿和不认识的女子结为夫妻,孤单面对这一切,还不如让他占住这个身份,两人共同面对。
“我是不是很坏?”元念卿闷闷地问。
他摇了摇头。
“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他还是摇头。
“你怎么都没怨气?快凶一凶我,让我心里好受些。”元念卿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仍是摇头,戳了戳对方脸颊。
“我现在哪笑得出来?”元念卿撇着嘴,脸跟喝药时一样苦。
于是他不停地亲在梨涡出没的地方,直到对方忍不住显露笑意。
“你学坏了。”元念卿捧着他的脸埋怨。
这次他终于点下头。
“跟谁学的?”
明知故问,他含笑亲住笑得狡黠的小泼皮。
第97章
白露并非盲目自信,觉得什么都能迎刃而解,而是不希望加重元念卿心中的负担,再添一份顾虑。
他知道元念卿还有些话没说出来,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不愿面对,这些话关乎师父,亦关乎元念卿本人。
对方一直在刻意回避自己的身世,无论真的假的,非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去触碰。他不知道其他身世不明的人是否也会这样,但换做是他,肯定想知道自己的真正来历。
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转天元念卿出门前把那个金丝小笼子交给他:“这东西你收着吧。”
尽管皇帝说这是元念卿婴孩时戴着的,应该多少与对方的真正身份有关。但他仔细留意过,从收进袖里的那一刻,元念卿就一眼也没再看过它。
他也顺着对方的意思,将小笼子和父亲留下的两张图放到一起,收进木匣隐秘的角落里。
这件事没让他记挂太久,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泰清看似简单的提点令他茅塞顿开,之前只是一味地想着怎么配药才能让助益正阳的效果显著,却忽略了五行的相生相克。元念卿本就体虚,只注重正阳却忽略了五行,无异于旱地行舟,因此药效总是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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