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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庆州就更难,毕竟幽州林家极可能是镇远侯带兵查抄,双方算得上深仇大恨,镇远侯不可能对幽州一派的官员没有防范。庆州都过不去,再往西北的凉、沂二州就更不可能。
而丞州夹在巴州和庆州之间,也没那么容易掌控。
“因此私铁最可能顺澜江而下,但幽州水多,自古有三江九水流经州内,几大江水又相互交汇,想要追查十分不易。我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而且以幽州官员对我的戒备,无功而返也有可能。”
白露倒觉得还好,就算可能在这件事上无功而返,以元念卿的用心缜密,也能在别处有所发现。
不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元念卿又道:“另外我一直在等太后的动作,此时出去,恐怕会错过良机。如果她真的是幽州一派官员的核心所在,那她回宫之后所做的事就比私铁的去向更加重要。”
竟然还有太后要考虑,他听到这里也跟着犯难,果然能让元念卿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存在大理寺的卷宗还有三天看完,三天之内我必须有所决断。”元念卿闭上眼睛缓了缓,“现在就看太后能不能让我留下。”
说是帮忙出主意,结果到该睡时白露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平心而论他不想离开京城,倒不是对此地多么留恋,而是天气转寒,他担心路途颠簸元念卿的身体受不了。
可留在京城就意味着元念卿要和太后争斗一场,那也是他不愿见到的情形。毕竟他们在明,太后在暗,还不清楚对方有哪些手段。
这两厢权衡,竟分不出个高低胜负。
元念卿倒是看不出为此事纠结,照旧一早出门,去大理寺看卷宗。他却常常在空闲时想起此事,左思右想仍是难以抉择。
本以为三天会就此一晃而过,但到了十八这日上午,居然有宫人来请,说是陈妃要给长皇女庆生,请她到宫中一聚。
白露闻讯十分怀疑,因为元灵英不止一次抱怨过,陈妃不给她们大肆庆生,每年都是在自己殿里摆酒庆祝。
但传讯的宫人不像假扮,确实在陈妃身边看见过,应该是来自佩兰殿。
元念卿一早已经出门,元崇不放心他一人行动:“娘娘,王爷不在,家里也没备礼物。要不我托辞几句,您先别去,等王爷回来再做打算?”
他觉得这样不好,如果是以元灵英的名义来请,他推辞几句晚些去也无所谓。可是宫人是以陈妃的名义来请,他不好随便应对。
于是只让元崇派人通知元念卿,自己回内院梳妆一番,便带着小侍女们上车。
到了宫门,一行人下车随宫人往佩兰殿去,路过皇后的鸾凤殿时,太子恰好也带人出来。
元载泽看到他很是高兴:“弟妹今天为何事进宫,难道也是要去佩兰殿?”
他点点头,既然陈妃也请了太子,庆生的事应该不假。
元载泽笑道:“刚刚宫人来传话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没想竟然是陈妃娘娘来请,灵英估计要高兴坏了。”
或许陈妃确实改变了态度,但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如果一开始就要庆祝,为什么不提早通知大家,而是非要当日来个措手不及?
元载泽环顾四下没看到元念卿:“对了,怎么不见念卿,这几天朝中有假,他也没在家吗?”
他有些困扰地点下头,除非回巴陵,否则元念卿不可能闲得下来。
“难道还是在忙公务?”
他继续点头。
“真是辛苦他了。”元载泽体恤道,“也苦了弟妹,许多事情都要独自面对。”
他并不觉得苦,也不是独自面对,只是时常为元念卿的身体和处境担忧。朝堂中的尔虞我诈远非一般人能够料想,更何况元念卿要应付的还有皇帝和太后。
也许是他脸上显出些许愁容,令元载泽有些在意:“弟妹……很寂寞?”
见元载泽误会,他赶忙摇头,只是硬撑出来的笑意太假,反而令对方担心道:“弟妹无需逞强,若是有什么难处不要藏在心里。觉得闷了就常到宫里来走动走动,这边兄弟姐妹多,总能帮你排遣一些寂寞。”
他知道元载泽是一片好心,而且解释起来也实在麻烦,于是只当领受好意,点了点头。
不多时两人来到佩兰殿,进院后元灵英就带着元玉瑶迎了上来,只是人不似往常那么活泼,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
“突然把你们都请来吓到了吧?”元灵英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瞥一眼正殿,“太后也刚到。”
只此一句,白露就明白过来,这场庆生不是元灵英或是陈妃的主意,而是太后的意思!
两人连忙进殿,太后端坐正位,陈妃正陪坐身边。
元载泽含笑见礼:“皇祖母,孙儿来迟,还请您恕罪。”
“快起来。”太后一见太子就笑容满面,“今天灵英那丫头才是主,我们都是客,哪有什么要怪罪的?快过来坐。”
眼看元载泽落座,太后将视线移到自己身上,白露赶紧深施一礼。不等身旁侍女开口,太后便抢先道:“载泽,你什么时候娶了个如此美貌的太子妃?”
元载泽顿时满面涨红慌张否认道:“皇祖母误会了!她是幽王元念卿之妻白露,算是我的弟妹!只因与我同路过来,才一起向您见礼。”
“哦……”太后恍然点点头,“这么说我有些印象,上次在离宫好像见过,难怪觉得面善。”
“对,今年正是他们夫妻代父皇去赤鸣山上香献礼。”
“白露是吧?”太后紧盯着他的脸,“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他缓缓抬起头,匆匆对上太后直勾勾的双目便又将视线压低。虽说眼前的太后不再疯癫,可眼神却与离宫时如出一辙,仍旧让人毛骨悚然。
“对,就是这个美人!”太后对他招招手,“过来,到我身边来。”
他紧张地起身走到太后近前,不知对方欲意何为。
太后只是笑着拉起他的手满口夸赞:“真是生得好,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喜欢!”
陈妃和元载泽也从旁附和,反而越发令他忐忑不安。
第94章
白露有心离开正殿,可太后一直拉着自己不放,好不容易放了手,对方却道:“在屋里坐久也闷,不如一起去花园逛逛?”
其他人都点头称好,他也不能显露不愿,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往外走。
他看得出太后和元载泽祖孙两人感情很好,两人一路交谈不断。太后的态度无需多言,满面笑容语重心长;元载泽也不似在皇后身边时那么小心翼翼,神态自若畅所欲言。虽然说的都是些家常话,但确是其乐融融的一对祖孙。
进到花园时太后问起元载泽:“我在外修养这些日子花园变了不少,又多了些没见过的花草,是你的主意?”
“回皇祖母,尚宫局修缮时孙儿确实出了些主意,不过主要还是局内的能工巧匠,他们花了不少心思。”
“你这孩子从小就敦厚谦逊。”太后满意地点头,“快和我说说,哪些是你的主意?”
元载泽便带着众人边走边讲,细说花园变动的构思意图。
白露知道元载泽钟爱花草,但讲解起来着实枯燥。一朵花向左开向右开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对方却能引经据典没完没了。
太后和陈妃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像他把精力都花在怎么忍住不打哈欠上。直到元念卿的身影出现在花园里,他才一扫昏沉,来了精神。
“臣元念卿,拜见太后殿下、陈妃娘娘、太子殿下。”元念卿上前深躬行礼,也让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太后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交握的双手早已绞紧,力道大得手背上暴出青筋。
元载泽没有发现太后异样,主动问道:“莫非念卿是从大理寺赶来?”
“回殿下,正是。”
他注意到提到大理寺时太后的嘴角很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显然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陈妃见太后一直不说话也觉察到不对,赶紧借口道:“念卿还没见到灵英她们吧,不如我带你过去?”
元念卿知道陈妃在帮自己脱身,赶紧道:“那就劳烦陈妃娘娘。”
陈妃这才转向太后请示:“母后,臣妾先带他们小辈过去见个面?”
太后没有驳陈妃的面子,点了点头。
“容臣携内子先行告退。”元念卿说完朝他伸出手,两人一起随陈妃离开。
看着携手离去的背影,元载泽显出几分怅然。
“真是可惜啊……”太后等人走远也发出慨叹,“那么好的女子,怎么就落到他手里?”
元载泽不解地看向太后:“皇祖母是指?”
太后收回视线,眼中尽是慈爱:“我喜欢白露这孩子,模样气质样样都合我心意,虽说不能开口说话有些可惜,但也比那些自以为是的呱噪女子让人放心。”
回忆过往,元载泽也不由自主附和:“弟妹温柔贤淑,确实令人心生怜爱。”
太后静静看着元载泽,良久才问:“载泽,你是真不懂我的意思?”
即使已经有所察觉,元载泽还是否认道:“请皇祖母恕孙儿愚钝。”
“你喜欢她。”
没想到隐秘的心思被一语道破,元载泽惊慌失措地连连摇头:“皇祖母,我没有……”
“我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你们这些孩子的心思?”太后轻拍元载泽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必惊慌,皇祖母什么时候不是站在你这边?”
“皇祖母……”
“我知道你本性善良。可你要记住,身为天子就是要练就铁石心肠,当机立断杀伐果决。不然你以为你父皇的帝位是怎么坐稳的?”
“我……”
“别怕。”太后拉住元载泽的手,“皇祖母会慢慢教导你身为皇帝该有的样子,让你懂得这天下都将是你的,又何况一个女子?”
这些话缓解不了心中惶恐,元载泽仍然无法直面太后。
“你很快就会明白,他只会让白露深陷不幸。”太后托起对方的脸循循善诱,“而你,才是那个能救白露的人。”
陈妃带两人回到佩兰殿才彻底松了口气。
将无关人牵扯进来,元念卿十分过意不去:“此番让娘娘费心了。”
“宫中就是这样。”陈妃的语气里也有许多无奈,“二十多年都过来了,这不算什么。”
“太后那边会不会为难您?”
“放心吧,母后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变脸。倒是你们……”陈妃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看向白露,“要好好在一处。”
元念卿明白对方在让自己守好白露:“多谢娘娘提点。”
附近人多眼杂,陈妃也不再多说:“我也该回去母后那边,灵英她们就在房里。”
两人躬身送走陈妃,才找宫女去元灵英的房里传话。
不多时宫女请他们进去,一进屋就听见元灵英抱怨:“真是烦死了!”
“姐姐,算了。”元玉瑶在旁边劝慰,“忍一忍就过去了。”
元念卿见状问道:“两位殿下有什么烦心事?”
元灵英四下看了看,将宫女们全都遣走才道明缘由:“我娘今天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要给我庆生。你看看院里的样子,像是给我庆生吗?”
元念卿知道所谓的庆生只是借口,而且从刚刚的态度来看,也不是陈妃出的主意:“我想陈妃娘娘也是身不由己。”
“我娘就是怕得罪人,我都让她推说我身体不适,可她——”元灵英也不好在人前说自己亲娘重话,“总之这庆还不如不庆!”
至此元念卿已经大致明白前因后果。所谓庆生其实是太后的意思,元灵英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办,而陈妃碍于太后压力,也只能罔顾女儿的意愿。
“往年就算不大办,一天至少也都开开心心的。现在倒好,也不知道还要请谁来,只能闷在院子里干等,哪也去不了!”
元念卿听得奇怪:“传讯的宫人不是一起出去请人?”
元灵英摇头:“想起来谁就去叫谁,先让去叫你,后让去叫皇兄。我问二皇兄和谆德什么时候叫,我娘只说不知道。”
元念卿十分清楚太后不可能先叫自己,刚刚见面时的态度也分明是不想见他。可元灵英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去大理寺传讯的家人也说白露得到消息先一步进宫。
白露先一步进宫!他不禁想起刚刚陈妃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意识到太后为的不是叫自己,而是叫白露!
太子都知道自己从大理寺过来,太后又怎会不知?她就是太清楚自己在哪,才会命人去别苑叫人!
先叫来白露,再叫来太子……他恍然明白了其中用意,不由得暗自冷笑。
之前还为是否去幽州犹豫不决,谁知太后果然不舍得他走。用这种方式将他留下,他自然也不会忤逆这份厚意!
第95章
元承玮和元谆德午膳之前才被叫来,进院一见太后便明白几分,互相问候过后直接坐到桌边,没过多久便直接开膳。
膳后太后先行离去,陈妃娘娘才对众人歉意道:“今日突然劳动你们过来真是对不住。太后在离宫修养那么久,回来后一直希望和你们这些孙辈说说话,又不想兴师动众。我觉得这是好事,才用为灵英庆生的由头叫你们来。”
元载泽劝道:“陈妃娘娘不必挂心,我们都知道皇祖母的性子,反正机会难得,正好给灵英祝贺一番。”
太后走后,元灵英也恢复活泼:“说给我祝贺,皇兄可带礼物来了?”
“那是自然。”元载泽命随行宫人带进来一个锦盒,打开之后是一套以花为题的金钗。其他人也纷纷将礼物呈上,看得元灵英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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