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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侍女们收拾碟碗离开,元念卿便坐定盯着白露不放。
白露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要念自己,假装没看到,打算起身溜掉。
他眼疾手快将人拉住:“去哪?”
白露指指自己的药箱。
“这才刚起就就急着让我吃药?”他紧拉着对方不松手,“先陪我坐会儿,等下你有的是时间琢磨药的事。”
白露见逃不掉只好认命地坐回去。
果然元念卿立刻就开始埋怨:“之前说过多少次,就算我不在你也得好好吃饭,回头我还没事你先病倒怎么办?”
白露心不在焉地听着,暗怪小丫头们多嘴。
他当然看得出自己的话对方根本没入耳:“信不信你下次给我带的药我一颗也不吃?”
白露一听立刻急了。
“那你也不许不吃饭!我们分开的时候,你好好吃一天饭,我就好好吃一天药,现在你欠我三天好好吃饭,要怎么补?”
这天底下哪有提完条件倒算账的道理?白露不满地瞪着他。
他借机耍起赖皮:“我不管,这家我说的算,你也得听我的!”
听就听!为了让他在外好好吃药,白露忍下这笔帐,不过还是不解气地扯了扯他的嘴。
“哎呦,你欺负人!”他捂着脸嚷嚷起来,“快来人啊,幽王妃欺负人啦!”
白露赶紧去捂他的嘴,虽然喊声不大,不至于传到内院之外,可隔壁的春玲和听剑耳音都很好,肯定听得见。
他当然不肯老实就犯,两人顺势在屋里追逐起来。
正闹得欢的时候,房门忽然响了,听剑的声音传进来:“主人,什么时候审?”
元念卿的笑脸顿时垮下来,不耐烦地回道:“这就去!”
之后门外便没了动静,应该是走了。
“这个听剑!”玩闹被打断,他心里憋着好大的怨气,“每次都挑这种时候出来搅和!”
白露第一次这么感谢听剑突然出现,不然还不知道要追什么时候。
这么一搅,胡闹的心思也没了,他收敛表情道:“我过去审一审那个贺延年。”
白露点点头,将他出门。
元念卿出内院后转进柴房所在的院子。这里和其他宅邸不同,柴房和厨房隔了几个小院,里面没放什么东西,只堆了些火炭。
下仆们嫌往来麻烦,单在厨房附近搭了个棚子堆柴,日常取用都在那边,这边便空了下来,反而方便关人。
他一起来就告诉元崇准备些吓唬人的东西,方便审问的时候用。大概是都准备妥了,元崇才托听剑来问。
院外有护院把守,见他过来纷纷上前行礼。他免去礼数简单问了几句贺延年的情形,才进到院里去找元崇。
此时元崇和听剑都等在关人的那间屋子外面。
他过去先问:“人现在什么样?”
元崇答道:“抓来之后一直饿着,只给了一些水,现在没什么力气,不过不影响问话。”
他点点头,推门进到里面,俯视瘫倒在地上的男子。
虽然上次就听闻过贺延年的劣迹,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看面相倒不至于獐头鼠目,不过眼神飘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一看就心术不正。
“贺公子?”
普普通通一个招呼便让贺延年神色仓皇:“你、你是……”
元念卿也不急着问,安稳地坐到椅子上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不知幽州知府的公子寅夜闯入本王府邸,究竟是何缘故?”
贺延年这才明白他的身份,矢口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是、是他们……”
元崇冷笑道:“王爷最忌讳信口雌黄,贺公子可要想好了再说。”
不轻不重的一句威胁,却让贺延年愣住,如果自己如实说明经过,便做实了对幽王妃图谋不轨,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贺公子想好了没有?”元念卿等得有些不耐烦,“还是说你贵人多忘事,要本王替你想?”
“我、我想到了,是、是走错了!”贺延年改口道,“我不知道这里是王爷府邸,所以误入进来!是误会,都是误会!”
元念卿遗憾地摇摇头:“看来贺公子很不老实,有必要用别的办法帮你想想。”
话音刚落,便有人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斧子站到贺延年面前。
“王、王爷,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都说十指连心,既然贺公子蒙了心什么都想不起来,本王就来问问你的手指头。”元念卿看向执斧的家仆,“你放心,这是我府上的砍柴好手,想要多薄的木片都能一斧子砍出来,我已经叮嘱过他给你省着点儿,每一片都砍得薄薄的。”
说话间已经另外有人上前将贺延年解绑按在地上,每一根手指都用竹篾架开,根根分明。
“不、不要!王爷开恩、王爷开恩啊!”贺延年抖如筛糠,不断求饶。
元念卿置若罔闻,对家仆点了点头。在凄惨的叫声中,家仆手起斧落,贴着贺延年的小指指尖砍掉了一截指甲。
不等他开口询问,一股骚臭便飘过来,只见贺延年□□有水迹四散,应该是尿出来了。
他只能用手掩住鼻息:“贺公子想起来了吗?”
贺延年目光呆滞地连连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第121章
元念卿在柴房审了大半天,收获并不如预想中多。大概是本人实在不成器,贺延年对官场之事知之甚少,问出来的大多是家中事物。
不过有关采荷对方倒是知道不少,说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尤其是采荷是由贺夫人带进家中这点,确实令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采荷的背后是贺相群,现在看来贺相群反倒像只是个跳板。
他又仔细打听一番贺夫人的出身,竟然也与林家有关。贺夫人闺名宋锦妤,竟然是林文亭的外孙女,也就是太后外甥女。这一消息令他茅塞顿开,许多蹊跷也变得合理起来。
离开柴房后他让人把贺延年收拾干净,再给端些饭食。
元崇见他没有发落贺延年的意思,从旁问道:“您打算关他到什么时候?要是久关怎么也得给他准备些铺盖之类,这边的屋子没生火,万一他冻出病也是麻烦。”
“那就给他准备床具铺盖那些。”他算了算时间,“现在静塘一切事物都停了,把他送过去跟放了他没差别,怎么也要等到接手幽州府衙的人来才行。”
“这么说朝廷已经知道贺知府中毒而亡的消息了?”
“现在应该还没有,不过差不多一两天之内就该知道。城门一开,信使便带我的呈报加急赶往京城,但朝廷委任官员需要时间,你就按一个月准备。”
“我明白了。”
“另外告诉那天跟去翠霞园的家人全部改口,就说贺相群是自己跑来,在这里抓到的。”
吩咐完这些元念卿和听剑一道回内院,路上他问道:“这两天还有人盯吗?”
听剑摇头:“你去静塘当晚就没了。”
“看来他们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你每天还是捎带看一眼,万一哪天人又回来跟我说一声。”
听剑点头应下,转身回了自己住处。
白露听到院门动静,待元念卿一到近前就把门打开。本想等人进屋问问情况,但见元念卿坐到桌边凝神不语,便知道对方正在苦思,此时不宜打扰。
不过这一次元念卿想得格外专注,晚饭时心不在焉也就罢了,饭后还把他晾在一旁的汤药当茶水端了起来,药味扑倒脸上才反应过来,赶紧转向往外拿,结果手没端稳,药汤洒了一身。
他立刻过去查看,好在都洒在衣服上,没烫到本人。
“哎……”元念卿对着脏掉的衣服叹气,“怎么还变得笨手笨脚的?”
他知道对方苦于自己的身体,帮忙换好衣服后坐到旁边陪着。
元念卿偏头靠在他怀里:“你会不会嫌弃我不中用?”
他摇摇头,私心里他希望元念卿不中用一些,那样才会更多地依赖他。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也特别讨厌这一点。”元念卿怅然道,“就算没有父母,就算疾病缠身,我也想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人哄有人疼,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所以元念卿才会极力隐藏病症所带来的不便,从不与人抱怨。他情不自禁地把人抱紧,希望用自己的体温填补对方话语中的寂寥。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佯装无事也改变不了事实,还把你也拖累了。”
白露一个劲儿地摇头,他从不觉得自己被拖累,反到是因为元念卿的存在,自己才能重新活过来。
元念卿话锋一转:“不过你后悔也晚了,我已经赖定你,你跑不掉的!”
他不由得暗笑,比起说些丧气话,还是这样不讲理的样子更适合元念卿。
“你真暖和。”元念卿在他怀里舒心地蹭了蹭,“比太阳还暖。”
其实元念卿才是那个比太阳还暖的人,只需一个灿烂的笑容,就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元念卿起身回抱住他:“你要一直在我身边暖着我。”
他点点头,再次收紧双臂。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互相依偎,互相温暖。
这一宿元念卿没有因为冥思苦想而失眠,和白露一起睡到天亮才醒。本来要到静塘县才能处理的事情因为贺相群的死亡只能暂停,也显得清闲起来。
白露听说要等朝廷指派官员十分不解,元念卿就是官员,问什么还要等别的官员?
“我确实可以暂时接手,但你觉得幽州官员会听吗?”
他恍然大悟,幽州官员十有八九与太后一心,不可能服元念卿的管。
“所以倒不如直接让那个人另外派人,也方便试试他的态度。”
他不懂,请皇帝派人怎么还要试态度?
“说实话,事到如今我对他的态度依然没有十足把握。周文就是个例子,好不容易能找到一条线索,他却把人扣了,我也不得不重新掂量到底该不该追查到底。”
皇帝的心思确实难猜,而且经常前后矛盾,不止周文这件事,之前的韩敬也是还没问清楚就直接杀了。一边将陈年旧案交给元念卿,一边不断切断对方发现的线索,也不知道是真想查,还是只想出题难为人。
“所以之后能做什么,也要看他派什么样的官员来,如果是幽州派系的官员来,就说明他不想趁此机会大动幽州,剩下的事我也就不管不问。如果不是幽州派系的官员来,就说明他有意继续调查,我之后从旁适当插手也来得及。”
白露这次听懂了,说直白些元念卿不是在等新的官员,而是在等皇帝的意思。有那么一个难伺候的皇帝,也难怪底下的官员都不好使唤。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他?”元念卿看出他的心思。
他谨慎地看了看四下,才微微点下头。
元念卿这次没有阻止,反而鼓励道:“骂狠点,反正他听不见。”
他忍不住笑出来,对方屡次被为难,肯定也没少在心里偷偷骂。
正在屋里对着偷骂皇帝的时候,门外却响起听剑敲门的声音:“主人,有个叫丁善修的来找。”
两人立刻止住笑容,元念卿起身开门问:“可递名帖了?”
听剑掏出帖子给他。
他展开迅速看了一遍:“请到正堂,我这就过去。”
第122章
元念卿来到正堂的时候已经有一位白发老者负手伫立其中。
对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正是当初那位在芦花村赠予他桃李的丁爷爷,亦是一代名师丁善修。只不过此时丁善修已经不是短衣农夫打扮,而是换上儒巾襕衫,态度也不复那时的轻松诙谐。
丁善修虽然认出他,但仍然拱手行礼道:“老夫丁善修,拜见幽王殿下。”
“丁先生快免礼。”他连忙将人扶起,“不知您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说来惭愧……”丁善修开门见山道,“其实老夫今天是来探您的口风。”
此语一处,他心中有了几分计较:“可是受人所托?”
“果然瞒不过殿下。”丁善修并不隐瞒,“老夫突然前来打扰,确实是受人所托,不过于私也想再见您一面。”
他点点头,将人请到上座,待到茶水备齐遣走下仆,才开口道:“我也想再见您一面,只可惜有负您的期望,还没能让杨学士一案大白天下。”
“老夫知道殿下已经尽力了,不然也不会有之后的韩敬斩首示众,胡瑾瑭一病不起。”
他显出意外:“这些都传到您耳朵里了?”
丁善修含笑道:“要知道如今的幽州官员可是谈殿下色变,老夫又岂会不知?”
“您该不会也准备替他们找我算账?”
“我正愁没人教训他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随后两人互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这么一笑,正堂内一扫拘束,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丁善修回忆初遇情景,忍不住感慨道:“当时老夫真没想到那个小道士就是殿下,直到听说胡瑾瑭去乌潭监斩韩敬,才想到殿下的身份,也终于明白圣上为何器重您。”
“承蒙圣上厚爱……不过也是因为眼下朝中人心涣散,很多事无法安心托福。”
丁善修了然道:“这已经是朝廷顽疾,从先帝开始便是这幅模样。”
竟然从先帝开始就是这样?元念卿还是第一次听说。
“朝中症结在于党争,而这种局面是先帝一手造成。”
这些陈年旧事几乎没有人提起,丁善修作为亲历者,一定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细节。他赶紧道:“还请先生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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