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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有些失望,缘卿大概真的已经不在人世,所以也在没有了解内情之人。
“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他不解地看向元念卿。
“一个离我们太近,以至于常常被忽略的人。”
他怔怔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到对方所指,是他们的师父!他回想起当初自己问泰清有关皇帝在东霞观传闻的时候,对方就说师父最清楚,可见师父至少了解皇帝的一部分过往。
“等幽州的事情办完,我打算先绕道安陵再回京,找师傅当面问问。就算知道他可能不愿意提,我这次也不得不忤他的意。”说起这个打算,元念卿面色有些沉重,“希望他不会就此埋怨我。”
他用力摇了摇头,师父最疼元念卿,以前就算被气到火冒三丈,也从未记在心里,若是元念卿安分一段时间,还会偷偷和他叨念,小泼皮为什么不淘气。是不是有心事、还是身体不舒服,亦或是暗地里做了什么怪。
他那时候还觉得奇怪,别人的师父都喜欢徒弟听话孝顺,师父却像是盼着元念卿淘气一般,恨不得对方多干些惹自己生气的事。
元念卿明白他的意思,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要是万一惹师父生气了,你可得护着我!”
他欣然点头,亲了亲对方撅到眼前的嘴。
被亲之后元念卿正笑得开心,房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不出意外又是听剑的声音:“主人,工匠发现异状,元崇要你过去。”
这次元念卿也无心怪罪听剑,直接开门走了出去。白露有些好奇,也跟在后面去找元崇。
元崇正在内院门口,见他们出来赶紧道:“王爷、娘娘,工匠们在之前那间地窖里听到水声,怀疑宅邸之下有暗渠。”
“暗渠?”元念卿想了想,“上次你去过地窖没有?”
“去了,而且是和李参将一起下去的。四面墙我全查看过,待了快有半柱香的时间,里面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可是刚才工匠叫我下去,却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水声。”
几个月的时间竟然能有如此变化,元念卿也想不通其中缘由:“先过去看看。”
一行人跟着元崇来到地窖入口,是当做仓库的一个院子,入口就在仓库里面,一道四尺见方铁制盖板已经拉开,里面有个木质长梯延伸向下。
大家一起下到地窖里,工匠们还在里面寻找声音来源,见他们过来赶紧行礼,然后简单将发现的过程说了一遍。
到达的转天工匠们便开始丈量宅邸,因为整个院子占地不小,形制又有些奇怪,故此昨天才量完外墙。今天开始则是沿着大门依次向里逐个院子量,前面门房和柴房两个院子都没什么问题,唯独到这边下进地窖的时候,听到了水声。
元念卿在听工匠们叙述的时候其实已经隐约听到了水声,待大家讲完安静下来,水声就更加明显,而且听声音能感觉到水量不小。
“可知道水声从哪个方向来?”
工匠中最年长的答道:“我们刚才每个角落都听了,声音大差不差,恐怕是贯穿而过。”
“难道地窖有活墙暗道?”
“墙缝我们仔细查过,都是死的,没有能活动的砖石。”
元念卿心中满是疑惑,借来提灯也沿着墙角仔细走了一圈,所有砖石都是死的,确实没有任何能活动的地方。可是水声又十分清晰,不是假的。
他走回工匠面前问:“你们对此有什么主意?”
最年长的工匠答道:“王爷,您最好打听一下附近是否有清楚河道走向的工匠或是河工,问清楚暗渠是什么来历,不然住在这上面隐患不小。”
他点点头,吩咐元崇:“派几个人沿静水打听,有知情者直接请来。”
第125章
人派出三四天,回来时却一无所获。
几位家人分头打听了不少村镇,凡是工匠一听要去林家旧宅,连话都不再应,直接掉头就走。大家立刻明白这里面有些隐情,之后便不再提请人的事,而是变成打听林家旧宅。
即便如此,附近的百姓也大多避而不谈,只有一些常年往来幽州的外地客商,愿意闲聊几句相关的传言。
林家旧宅过去几十年来一直在修,请去的工匠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虽然林家也不少赔钱,可有本事养家糊口的人都不想挣这份丧命钱,久而久之消息传开,工匠们便不敢再去。
林家请不到人便开始诓骗工匠上门,本地骗不到就从外地骗,就这么拖拖拉拉一直修到林家被查抄才算停。不过本地工匠依然不敢靠近林家旧宅,当初官府要找人重新丈量院子,都是从别处另找的人。
有懂风水的先生说林家宅邸的位置不正,易被邪气侵扰,不是个能长久住人的地方。
元念卿对风水之说不怎么上心,但那一句几十年来一直在修让他着实在意。他趁着这几天也逛了逛宅邸,没有看到什么大修的痕迹。
不过工匠们量到正堂附近发现外面的石板每隔一段颜色质地就有差,猜测是分几批铺的,而且每一批间隔不近,至少隔了几年。
一般来说这种大户宅院最要紧的就是正堂和正院,盖院子会先盖这些地方,最好的工料也都用在这边。路面的石板肯定是一起铺好,不会隔几年才铺一段。就算是有石板损坏需要更换,也应该是换单块石板,而不是一整段都换。
元崇见他听完家人们的禀报沉默不语,主动问道:“王爷,要不要换几个人再去更远的地方请?”
元念卿摆摆手:“太远地方的人不一定了解这片水路,而且有这样的传言在,也未必请得来。还是让咱们的工匠继续丈量,过程中一定留意细节,比如哪里是先修哪里是后修,有什么不寻常的工法用料,务必详实记录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
两人正说着,有家仆过来禀告:“王爷、大管家,外面有位挑扁担的道爷,说从安陵来,想见王爷,让进来吗?”
元念卿和元崇互视一眼:“他可报了姓名?”
“说了道号,叫存彦。”
“啊?!”一听道号,元念卿不由得变了脸色,“人在哪?”
“就在门外。”
话音未落,元念卿已经往门外跑去,禀报的家仆怕自己办错了事,胆怯地看向元崇。
元崇安慰道:“不碍事,那位道爷是王爷的师父,你们进府晚的不知道,王爷不会怪罪,下次记住直接请进来就行。”
家仆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元崇一起追到门外。
元念卿一出门就看到存彦坐在扁担上歇脚,背上背着斗笠,身下两个箩筐塞满麻袋,扁担一头还挂着一对乱扑腾的圆鳖,要不是身上穿着道袍,根本看不出是道士。
他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去:“师父,您怎么来了?”
“啊呀,念卿!”存彦看见他立刻喜上眉梢,起身仔细打量他,“你果然在这!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您不都看见了,多亏了露儿,我很好。”
存彦又问:“露儿也跟你来了?”
他点下头:“就在里面,快跟我进去,他见到您准高兴。”
“好!”存彦连连点头,刚要迈步想起自己的扁担,又返回去挑,“我给你从巴陵山带了山货,有柿子蜜煎、腊鹅、熏鹿肉,还有上好的绒毛,都是鹅羽下最细最软的,回头让人给你絮在衣服里。只有鳖是下船时买的,我看着新鲜,咱们那少见。”
元念卿赶紧让家仆接过去:“那么远您带这些做什么?”
“你都离家大半年了,信上又说过年也回不去,我就想着给你带些过来当年货。”存彦把扁担交给家仆还不忘嘱咐,“那两只鳖可凶了,千万别让它们咬了手。”
元念卿环顾四周,也没看到有车走过的痕迹:“您怎么来的,不会一路挑着扁担走过来的?”
“怎么可能,我走水路过来,从兴城上船沿澜江入静水,比走路上快。就是你这地方不好打听,我在静塘附近下船,问了一路幽王府都没人知道,最后还是城门口的军爷给我指的路。”
“因为附近的大部分人都只知道这里是幽州林家的旧宅。”
存彦一听幽州林家,显得有些吃惊。
他岔开话题道:“咱们别站在外面,您或许没事,我可受不了。”
存彦缓过神来,也催促道:“对,快进去,你可不能受凉!”
白露在屋里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便起身开门,看到元念卿和存彦一起进来还以为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眼才发现没有看错,马上迈步跑了过去。
谁知存彦看到他靠近竟然吓得后退了几步,站定辨认了半天才长出一口气:“你这打扮我都没人能出来,还以为——”
元念卿怕对方说漏嘴,一个劲儿使眼色。
存彦瞥见赶紧慌慌张张改口:“我的意思是人靠衣装,穿锦缎和穿道袍就是不一样,这样更有娘娘的样子!”
白露笑着把人让进屋里,重新沏茶又让人端来点心。
待到房门一关,元念卿立刻扑在存彦身上:“师父,我想你了!”
存彦笑着接了个满怀:“我还奇怪小泼皮怎么不撒娇耍赖了,原来是一直忍着。”
“我忍得可辛苦了,您得好好夸夸我。”
“哪有自己要夸的?”
“我不管,我就要!”元念卿说着朝白露招招手,“您还得连他一起夸!”
白露也跟着靠在存彦怀里,和元念卿一人占了一边。
“真是,你们俩都多大了?”存彦嘴上埋怨,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一个两个还和孩子似的。”
元念卿振振有词道:“未及弱冠就是孩子,再说就算我们长大了长老了,在师父眼里肯定还是孩子!”
存彦找不到辩驳之词,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元念卿的额头:“就你歪理多!”
第126章
三个人在屋里说了许久家常话,晚上厨房预备了一桌好菜,还把一只鳖炖了,盛出满满一大盆。
“别看这东西皮糙,肉可嫩了。”存彦挑肥厚的肉块夹给两人,“我看你们俩这半年多瘦了不少,尤其是露儿,本来脸就小,现在更窄了。”
“他跟我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这一趟来幽州算得上险象环生,我们俩一直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存彦忧心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元念卿简单将他们被引至破旧客栈埋伏下毒的事说了一遍:“我之后让人沿途再去打听过,那天确实有自称幽州府衙的官差让官道附近的店家摘下招牌,店家见对方腰牌公文齐备也就没细问,都乖乖摘了。”
这一番经过听得存彦胆战心惊:“所以真的是幽州知府派人去的?”
“要真是,他估计也不会死那么快。”
存彦震惊道:“幽州知府死了?!”
元念卿点头:“而且就死在我面前,中了一种奇怪的毒,刚死的时候没有任何异状,大概两三个时辰过去就开始从脖子腋窝这些地方出红斑。”
存彦赶紧又问:“是零星地出,还是成片地出?”
“成片向外蔓延,就像是被颜料染了似的。”元念卿看出对方想到了什么,“莫非师父你知道这种毒?”
“也不算知道,只是觉得这毒大概是从归州来。”
“西南边的归州?”
存彦点点头:“归州异族擅长炼毒,许多杀人无形的奇毒都是从那边来。那里还有一族专门用人炼制巫蛊,据说手段十分残忍,附近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屡次出兵围剿也没能斩草除根。”
这么一说元念卿想起自己看过相关记载:“昔日那场有名的暮峡关大战好像就是围剿这些人,飞骑将军曹子廉率精兵五千破万人大寨,最终寡不敌众战死沙场。”
“对,四十多年前那一战确实让这群人销声匿迹,不过也没能彻底斩断祸根,之后时不时仍能发现他们的踪迹,你父亲早年间驻守归州时,也曾和他们斗过。”
他知道元锋和归州有些渊源,不过都发生在自己出生之前:“难怪父亲每次提到归州,最后都会说不想再去。”
“归州地势险峻、山林茂密,还有众多沼泽瘴气,不熟悉当地的人过去别说行军打仗,就连活着都不易,更不要说对付那些惯用奇毒的人。你父亲曾和我提起过手下军士毒发而亡的惨状,他那种见惯生死的人都扼腕不止。”存彦说到这里叮嘱道,“那些毒大多无解,你和露儿一定要小心!”
“您放心,我们会的。”元念卿点头应下,给对方夹菜岔开话题,“别光顾着聊天,快趁热吃菜。”
白露看出元念卿有话没说,大约还在犹豫开口的时机。师父能来他当然非常高兴,可也暗自捏了一把汗。
元念卿比他更了解师父的脾气秉性,肯定是预想到了开口之后可能的结果,才会如此瞻前顾后。不想破坏与师父之间的感情,哪怕裂痕已经存在,对方也在小心翼翼地维护。
可这一步终究还是要踏出去,不然元念卿不会和他提绕道安陵的事,只是没想到师父能来得如此突然,这份意外之喜肯定亦为元念卿平添了一份忧愁。
饭后大家一起送存彦回房休息。本来元念卿打算让人单独打扫出来一个院子,可存彦无论如何也不让,内院的房间又都被占上了,说要腾一间对方也不肯。
最后只好安排到工匠们住的院子,存彦一听反而高兴起来:“我正好跟他们学几手,回去可以好好修修药庐。”
元念卿劝道:“想修药庐等我回去帮您找人就行。”
“找什么人,那三间茅草房还用得着找人?”存彦断然拒绝,“我自己随便修修就行。”
元念卿好笑道:“刚才说好好修,现在又说随便修,您到底打算怎么修?”
“我到时候想怎么修就怎么修,总之用不着你操心,快早点儿回去歇着。”存彦挥挥手把人往回赶,“露儿你别忘了盯着他,今天他还没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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