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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
存彦遗憾道:“唉……我说出来送送他,没想到还是晚了。”
他摇了摇头,元念卿应该就是不想惊动存彦,所以今天出门时的脚步放得格外轻。
“在林家旧宅那边每日忙忙碌碌,到这里忽然闲下来还真不习惯。”存彦苦笑道,“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没有?要是没有我找大管家问问。”
他不禁暗笑师父的劳碌命,出去肯定也是帮着干些粗活,于是点点头,将对方留住。
存彦一见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事?”
他将存彦搀进屋里,又取过转抄成官话的缘卿记录放到桌上。
存彦拿起记录看了两行,没太看懂:“这是什么?”
他找来纸笔写下“缘卿记录”四个字。
存彦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从玉屏山带回来的记录,平了平心绪问道:“这字迹是你的,原稿呢?”
他又搬来木匣放到旁边打开。
存彦取出文稿看了看:“没错,是师兄的字迹,不过这些话根本不成句子,你们是怎么读懂的?”
他又写下“方言”二字。
存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估计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到,才会用这种方法记录。这些东西,他应该是打算留给那个人的。”
那个人自然是指皇帝,看来师父也知道皇帝会归州方言的事。
“以前他们俩经常在私下用方言说话,我好奇心起也找师兄学过两句,可是说起来实在拗口,根本记不住,后来也没心思再学。”存彦慨叹道,“包括医术也是一样,师兄教的时候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等后来有了念卿才开始着急,悔恨当初为什么不多学一学,至少能让那孩子吃些苦。”
原来泰清说师父对医术不感兴趣是确有其事,不过这也能看出对方有多么重视元念卿,再不愿意学的东西,也为其慢慢学起来了。
存彦又问:“这些记录你打算做什么用?”
他便将泰清想通过这些记录整理出一套针法的事写在纸上。
“这个确实可行。”存彦也赞同这个主意,“我来帮你,将师兄施针的部分全部摘抄整理出来。”
他连连点头,把准备好的纸笔摆到对方眼前。
两人就这样围着记录忙了一天,待到晚饭时才收拾起来。
存彦见白露没有等元念卿的意思,连忙问:“不等念卿了吗?”
他难掩愁容点点头。
“他还真是忙。我在幽州时也听曹将军提起,说他忙起公务废寝忘食,经常看卷宗看到半夜。其实那些卷宗早就别人看过不知多少回,可偏偏只有他能发现其中玄机,让不少官员惊叹不已,明白他不是单纯靠那个人的偏爱才得以加官进爵。”存彦说起这些就像是自己被夸一般高兴,“虽然我没能教他什么有用的本事,但听人这么夸他脸上也有光。”
何止师父脸上有光,他听了也觉得高兴,这证明元念卿的努力没有白费,已经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认可的人越多,未来可以扭转朝中乱局的力量就越大。
两人在屋里边吃边聊,房门却被人急匆匆叩响。
这些日子听剑一直跟元念卿外出,内院传话的只剩下春铃。平时对方敲门都是轻而缓,如此焦急地叩门声,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白露赶紧起身开门,春铃果然站在门外,一见他就焦急地向院门。
他连忙赶到院门处,元崇正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禀报:“娘娘,二皇女和三皇子来了。”
他不由得愣住。
“而且两位是乔装改扮前来,我想定是有什么隐情,可偏偏王爷又不在……”
他觉得不应怠慢此事,指了指正堂方向。
元崇明白他的意思:“好,我这就带两位去正堂。”
他也转身回屋,先知会存彦知道,再让春铃替自己简单打理妆容,然后快步赶去正堂。
此时元玉瑶和元谆德正面沉似水坐在堂内,都是一副内侍装扮,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双方互相见礼过后,元玉瑶率先开口道:“我这次前来其实是有要事想请幽王帮忙,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也说不准元念卿什么时候能回来,只得摇了摇头。
元玉瑶见状神色更是忧愁:“我能不能在这等他一会儿?”
他连连点头,陪着一同坐下,刚想仔细问问,就见家人跑过来禀报:“娘娘,王爷回来了,说这就过来。”
大家一听都面露安心,不多时元念卿衣着规整出现,显然是一下车就直接过来。
元念卿见两人装扮就觉得事态不一般,直接问道:“二位过来找我所为何事?”
元玉瑶也开门见山道:“幽王,我们这次过来,是想求你出面帮帮萧妃娘娘。”
这个要求着实有些没头没脑,元念卿又问:“可否仔细说说?”
“今日午时左右,太后以私通为由,将萧妃移送暗室,二皇兄幽禁在缨华殿。姐姐得到消息冒险过去探听,但之后被姨母紧盯无法脱身出来。于是我借着回韶音殿的由头,找谆德帮我出来,希望你能帮帮萧妃和二皇兄。”
元念卿听完有些犹豫:“私通之事可是确凿?”
“我也不知道。”元玉瑶直言道,“只听姐姐说有一支父皇赐予萧妃的珊瑚花簪落到伶人手中,太后便以此为据,判定萧妃与伶人有私情,将她移送暗室。”
“这……”元念卿犯难道,“花簪是怎么落到伶人手里的?”
元玉瑶还是说不上来:“姐姐没能打听到,她只能肯定花簪绝不是萧妃送出去的。”
可这只是元灵英的一面之词,他倒不是怀疑两位皇女故意骗自己,而是前因后果都说不清,两位皇女被骗也不是不可能:“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不知道,内侍之中太后的耳目众多,我们就算想过去也必定会被阻拦,而且……”元玉瑶犹豫道,“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父皇开口。”
听到这话,他心里暗自腹诽,后宫之事自己根本不该过问,岂不是更不好向那个人开口?但面上还是要装做体恤:“就算我代二位向陛下传信,也总该有个让陛下信服的理由。一个外臣传后宫消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也难保陛下听完是什么态度。”
元玉瑶却早有准备:“如果父皇细问,你只需说与我母亲当年如出一辙,他一定不会继续盘问。”
第160章
元念卿立刻察觉到话外之音:“莫非李妃娘娘当年并非病逝?”
元玉瑶没有回话,只是垂下含泪双目。
他知道此刻不方便继续追问细节:“殿下是担心萧妃娘娘会因此死于非命?”
元玉瑶点头:“我不希望皇兄变得和我一样,更何况这次不能及时阻止,姨娘和宁妃娘娘将来怕是同样朝不保夕。”
如果是太后,确实不无可能,他又问:“殿下可知太后为何要针对萧妃?”
元玉瑶摇头:“不过过年时她们之间气氛就有异,二皇兄也和我们说起过,萧妃娘娘最近总是静默独坐,像是有心事。只是其中细节,我们这些小辈也探听不到。”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幽王,你能帮帮萧妃和二皇兄吗?”元玉瑶恳切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与二皇兄有些嫌隙,但这件事人命关天,还希望你能不计前嫌。”
他答应得并不干脆:“我会设法去陛下那边传话,但是事情有个什么结果,我无法做出保证。毕竟这件事能否圆满解决,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元玉瑶点头表示理解:“这就够了。”
随后元玉瑶和元谆德起身告辞,元念卿带白露将他们送至门口。
临上车前,元念卿单独叫住元谆德:“三皇子殿下,近来宁妃娘娘可还好?”
“她很好,不过依旧时常梦魇,偶尔呼唤懿儿。”
“您有找到关于懿儿的更多线索吗?”
“母亲绝口不提,我也不好追问。”元谆德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你这么问,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我确实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目前还不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但或许再过不久,我就能给您一个交代。”
元谆德惊喜道:“真是太好了,要不要现在就告诉我娘?”
“请务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宁妃娘娘。”元念卿嘱咐道,“此人和宁妃之间可能涉及一些陈年旧怨,还请殿下切莫轻举妄动。”
元谆德听到这话神色暗淡下来,但还是点头允诺:“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元念卿这才把人送上车,转身和白露回了内院。
存彦见他们回来忍不住问起,元念卿便简短地将事情说了。春铃过来给白露卸妆,也将事情经过听了个满耳。
存彦听完十分不解:“你不是答应传话吗?怎么还在这坐着?”
“我只答应传话,又没说什么时候传。”元念卿撇嘴道,“这忙我从本心就不想帮,您不知道那萧妃的气焰有多嚣张,初见露儿就说了许多便宜话,我还愁没机会给她下绊子呢!”
“啊?”存彦听完连忙转头看向白露,“露儿,她说你什么了?”
白露茫然地摇头,想了很久才依稀记起好像有这么回事,可是具体被说过什么,他早就忘了。
“你不记得不要紧,我都替你记着。”元念卿理直气壮道,“还有那个二皇子,一见面就编排我,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他?”
存彦也知道元念卿爱记仇的毛病:“行了,就算他们母子得罪过你,但也罪不至死吧?”
“我保证他们不死不就行了?您就别跟着瞎操心,我心里有数。”
存彦说不过也劝不动,无奈指着元念卿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元念卿一听委屈起来:“师父您不疼我了,我早出晚归在外面受累,一回来您还埋怨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存彦又赶紧过去哄,“我就是不想你总花心思记仇。”
“我要是不记仇,您和露儿的委屈谁帮着讨?”元念卿说到这里捂住心口,“哎呦,我的好心全白费了,心里好难受啊!”
存彦一听难受更是慌张,白露正好也卸完妆,赶紧过来把人拉到一边,指指存彦房间的方向。
存彦明白他是想让自己回去:“他闹成这样,我怎么回去?现在哄不好,之后更难哄。”
他自信地拍拍自己。
存彦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他连连点头,将存彦送出门。
房门一关,白露来到还在不断嚷嚷难受的元念卿身边,轻拍对方肩膀。
见他没有哄自己的意思,元念卿没好气地质问:“干嘛?没看我正难受吗?”
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春铃。
春铃接到元念卿的视线竟然开口:“王、王爷……”
这定然是有重要的话要说,元念卿立刻停止胡闹:“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春铃没有落座,而是艰难地开口求元念卿出手救萧妃。
元念卿听完大为不解,自己是碍于存彦在场才没提对方断舌的事:“她可是害你一辈子都难再开口,难道你心里不怨?”
春铃被问却面有愧色,先向二人道歉,才缓缓道出自己断舌的真相。
舌头确实是萧妃下令断的,但缘由春铃说了谎。
原来她在缨华殿时,因为擅长梳妆深得萧妃喜爱。除了殿中女官,宫女中便是她地位最高,连年长的那些都要礼让她三分。
正因如此,她心中逐渐有些飘飘然,再加上与二皇子年纪相仿,朝夕相处生出些许情愫,便以为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两年前的那件事,却让她明白一切都是自己的肖想。
起初是二皇子慌张来找,说自己起玩心摆弄萧妃的首饰,却不慎将一只珊瑚花簪弄丢,无论如何也找不着。
她知道那只花簪是皇帝赐予,萧妃虽然少戴心里却十分珍视,便心急火燎地帮着寻找,可翻遍了整个缨华殿,也不见那只花簪的踪影。于是她便偷偷做主,找工匠另外打一支,希望能蒙混过去。
可那只花簪做工十分细致,即便加紧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赶制出来。期间萧妃问起花簪,她都找理由遮掩,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直到有一日她陪萧妃在花园中赏戏,对方一眼认出那花簪就戴在一位优伶头上。萧妃勃然大怒,质问她花簪的真正去向,她天真地以为二皇子会来为自己说情,便咬死不肯实话实说。
萧妃气急,命人断了她的舌头,而她被拖出去的时候,也看到了二皇子回避的身影。
春铃说那一刻她的心死了,他并不怪萧妃责罚,却着实恨自己有眼无珠,一颗真心所托非人。
后来她仔细回想种种细节,那花簪应该根本不是丢了,而是二皇子亲手送了,只是她当时情迷双眼,便信了对方。
两人听完都暗自扼腕,元念卿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希望我救萧妃,难道是对二皇子余情未了?”
春铃断然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彻底走出来了,之所以求情,是念入宫多年萧妃对自己的好,纵使之后险些命丧其手,她也不希望之后因为这件事牵肠挂肚,觉得良心难安。
元念卿当初就知道春铃在这件事上说了谎,如今听完真正的前因后果,也理解她的态度。毕竟是她说谎在先,隐瞒了花簪的去向。而且花簪又是那个人的赏赐,萧妃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自己的儿子,责罚她确实无可厚非。
说到底春铃还是对旧主有些情分,不希望萧妃遭受无妄之灾,更不希望自己今后为此耿耿于怀。
“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大度,我也不好太小气。”元念卿起身道,“行吧,我就去宫里走一趟,看能不能帮萧妃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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