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孙悠的印象并不好,满脸堆笑却都是虚情假意,着实不像个良善之辈。
“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我不能出任何差错,每一个人都要怀疑,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其实我不想这样,仿佛这世上没有可信之人。”
他不由得搂紧元念卿,自己亲眼见证了这份怀疑令对方多么心力交瘁。
元念卿也回抱住他:“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的是孤身一人。”
他含笑亲在元念卿的额头上,自己也是一样,对他来说,这世上也只有元念卿一人可信。
两人聊到夜深时相拥睡去,转天起来准备出门时,听剑过来说仇笑天醒了。元念卿一听这个消息立刻赶了过去,白露也想一探究竟,便紧跟其后。
两人来到仇笑天的房间,府里的大夫刚刚听完脉,正打算回去准备药。元念卿问了几句仇笑天的病况,才来到床边。
仇笑天一见他们有些激动,但体虚气短,声音断断续续:“王、王爷,娘……”
元念卿抬手止住对方:“你刚醒,先不急开口,好好休养才是要紧。”
仇笑天微微点头。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你母亲那边也有人照顾,不用担心。”
仇笑天感激地连连点头。
元念卿也不多驻留:“好了,我和内子就是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有别的话等你好一些再聊。”
两人看过仇笑天之后便出了屋,正看见闻讯而来的屈夫人。
“王爷、娘娘……”屈夫人眼睛还在发肿,应该是昨天没少哭,“这次多亏您二位,犬子才能捡回一条命。”
“屈夫人不必客气,仇公子虽然转醒,但还需要精心照护,你也不要因为忧心过度而自伤身体,反让仇公子担心。”
屈夫人应承道:“王爷的善言,民妇一定谨记。”
元念卿说完让开进路,和白露一道出了院子。
出来后白露将昨天探望屈夫人的事简短地写在元念卿手上。
元念卿看过之后并不意外:“她戒心强很正常,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强撬她的嘴,而是想先从仇笑天那边下手。”
他就知道对方肯定有所打算。
元念卿又道:“过两天我要再去见一次泰清,你这边提前做好准备。”
他点点头,暗自计算了一下整理记录的进度,应该能够赶上。
事情都交代完,元念卿也准备出门:“晚上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你和师父不必等。”
他将人送上马车,等车出了别苑,才转身回内院。
这两天过得十分平静,记录的整理也很顺利。
最后收尾时,存彦拿着记录感慨万千:“没想到师兄为了让念卿活下来,竟然做了这么多……”
当初他们看到记录时,也都是这种反应,更何况师父和缘卿相识,触动应该更多。
“师兄这一生太苦了。”存彦神情悲戚道,“从来就没见他为自己着想过。”
他和元念卿也有同样的感觉,就算没有亲眼见,单是听别人讲述此人的经历也动容不已。
“我以前真的好怕念卿像他一样,也会一生凄苦。幸好那小泼皮只有皮囊像,内里相差十万八千里,爱记仇又不讲理,算计别人的时候从来不手软。”
提到元念卿的劣迹,他忍不住露出笑意,但他很清楚对方的胡闹从来只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遇到正事反而比任何人都正经。
“但是看着那样的他,我反而安心。”存彦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才能好好活下去。”
归根结底,师父和缘卿的心思一样,都希望元念卿能活下去。缘卿为此付出性命,而师父也一样付出了半生时间。
感慨过后,存彦问他:“露儿,能不能在最后添上一套下针的穴位?”
他虽点头,但心里有些奇怪,师父不会针灸,怎么会知道下针的穴位?
存彦也不解释,口述了一套穴位让他记在最后。
他听完更加奇怪,这些穴位都是生死要穴,有些泰清明确嘱咐过自己,不要轻易下针。
“这样就好了。”存彦说完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希望你和泰清能从中找到医治念卿的方法。”
转天白露换上医官的衣服,带上整理好的记录,和元念卿一道前往宫中。
泰清照旧在静思堂的厢房里,听见动静才从屋里出来。
元念卿一见对方便开门见山道:“泰大人,我有些关于李妃的传闻,想找你求证。”
泰清听到这话微微怔住,随后点点头:“去主屋说吧。”
大家一起进到主屋,泰清主动开口道:“不知道是什么传闻?”
“李妃的死,是否和太后有关?”
泰清叹了口气,点下头。
元念卿十分不解:“我听说后宫嫔妃都是太后亲自选的,按理说都是她的亲信才对。”
“虽是太后亲选,但几位娘娘对宫中的这些事并不知情。太后选定她们也并非是选亲信,而是考虑到当时朝中局势。”
第164章
元念卿猜测道:“莫非太后也在用联姻巩固陛下的地位?”
“我不好说太后有多少是为了陛下,毕竟陛下从来不提这些,我一个医官也难了解官场中的事。我只能肯定陛下对几位娘娘的处境十分挂心,他曾不止一次赶去韶音殿替李妃娘娘解围,然而从后宫往正阳宫传话变得越来越困难,最终那次陛下没能及时赶到。”
那个人在听到萧妃出事的时候,也是没多问就打算动身,照此看来应该料到萧妃的事和李妃有些相像。而且无论她们是如何招来太后杀意,后宫都缺少能向那个人传话的途径。元玉瑶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这次借自己之力成功传话,下次势必会更难。
元念卿不由得有些担心:“如此说来,几位娘娘和和皇子皇女们的处境都不安全。”
“确实不安全,但留在后宫已经是最安全,若是在宫外就真的连传话的可能都没有了。”
元念卿恍然大悟,难怪那个人一直不肯给皇子皇女封号,因为有了封号就会有单独的府邸,大家散居各处,联络起来会更加困难。
为今之计,只有解决太后才能没有后顾之忧。问到此处,元念卿心里有了些掂量,谢过泰清之后,离开去了朝里。
泰清和白露回到厢房,继续研读缘卿留下的记录。
泰清翻看的时候发现字迹有异:“这几页好像不是你写的?”
白露点头:“是师父写的。”
泰清面露喜色:“存彦也来了?”
“师父之前去幽州找我们,还帮忙破解了林家旧宅的机关。”
泰清一听不由得笑道:“他年轻时就喜欢木工机巧这些,还总说哪天不做道士了,就做工匠去。”
他能想象得道:“师父确实手巧,时常做些精巧有趣的小玩意。”
聊起存彦,气氛顿时轻松起来,泰清抱怨道:“说起来他还欠我几顿酒,拖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还。”
他笑道:“要不要我回去帮您催一催?”
泰清点头:“那就劳烦你催催,我这两年没去安陵,难得他回来京城,想找他聚聚。”
他欣然应下,等和元念卿一起回去的时候聊到此事。
元念卿嘱咐道:“你记得给师父塞些银子,京城不比安陵,免得他心疼酒钱不肯请。”
他忍笑点头。
“还笑,你心疼钱的毛病不是跟师父一样?”
他沉下脸嗔一眼对方,一样也是和师父学的。山上的日子不好过,师父不会经营又乐善好施,当然要自己节衣缩食。
“知道了,不念你。”元念卿靠在他身上,“我也想明白了,你不愿意花,我花就是了。咱们俩不分你我,谁花不一样?”
他知道对方又在满口歪理,但还是把人搂进怀里。
转天白露和存彦提及此事,哪知对方竟然一脸不情愿。
“京城价贵,等回安陵我再请。”
其实就是心疼钱,他掏出元念卿出门前塞给自己的银票放到对方手里。
存彦赶紧挡回去:“用不着,你们上京之前念卿留给我的钱还剩了不少,我就是觉得在京城吃酒不值。”
他想了想,指指别苑厨房的方向,示意可以在家里摆酒。
存彦明白他的意思,连连摆手:“我之前去厨房看过,这边大师傅用的都是贵重食材,一顿饭比外面的酒楼饭庄还费钱。”
他暗自腹诽自己和存彦并不相同,至少别人花钱的事自己从来不过问也不心疼。但元念卿钱都给了也不能被他昧下,争了半天还是把钱塞到存彦怀里。
存彦举着银票还要还回来:“你和念卿不用总想着我,府里这么多人每天花销不小,你们可得省着点儿。”
这话要让元念卿听见肯定又要大讲歪理,他敷衍地点点头,快步回了主屋,以免对方真把银票还过来。
元念卿这边也不算忙,一连几天都在晚饭前回来。这天回来时听元崇说仇笑天已经可以下地,便直接过去探望。
进屋时仇笑天正在屋里扶着墙缓慢踱步,见他进来就要行礼。
他连忙止住:“礼就免了,仇公子你伤势未愈,还是要多静养。”
“劳王爷挂念,草民已经好多了,只是躺了那么多天,四体变得十分迟钝,所以问了大夫,说可以适当下床活动。”
“那就好。”元念卿放心点点头,提及自己的来意,“本王这次过来,一是听说你可以下地所以过来探望;二是关于你被抓一事,有些细节想问。”
说起自己被抓,仇笑天满脸愤慨辩白道:“王爷,我是冤枉的!”
“本王当然清楚你的秉性为人,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否则也不会设法将你救出。”元念卿好言安抚道,“不过整件事还有蹊跷之处,不抓出陷害你的真凶,你日后也难得安宁。”
仇笑天被他的言语打动:“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元念卿盘算一下措辞才开口问话:“我从内侍那边打听到,搜查当日确实从你的衣箱里找出一支珊瑚花簪,这簪子你可有印象?”
仇笑天摇头:“草民也是内侍过来当日,才见到那支花簪。它确实不是草民所有,也想不通它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衣箱里。”
“那在此之前,都有谁进出过你的居所?”
仇笑天想了想:“这段时间正赶上戏班开箱,我和班里的不少人住得都近,下戏后时常互相串门小酌,班主、管事,还有班里几位要好的伶人都进来过。”
这种应酬很正常,不过也一下子扩大的嫌疑范围,他又问:“他们来时,你可曾让人碰过你的衣箱?或是中途离开,放人独自留在房中?”
仇笑天认真回忆道:“我和人一道回去都是在正室喝酒聊天,衣箱在里屋的睡床旁边,应该没人靠近——”
话到一半,仇笑天忽然脸色微变,止住了言语。
元念卿知道对方心中已经有了些眉目:“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仇笑天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道:“十四那天,有位其他戏班的伶人过来串门,中途班主来找,与我商量排戏的事,他在我屋中独自坐了至少有半柱香的时间。”
“这位伶人我见过?”
仇笑天有些迟疑地点下头。
这种反应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照理说仇笑天已经想到了可能陷害自己的人选,为什么不直接讲出姓名,反而吞吞吐吐起来?
“仇公子可是对此人有些顾虑?”
心事被说中,仇笑天惭愧地垂下头。
“你想包庇此人?”
“草民……”仇笑天纠结道,“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165章
对话顿时陷入僵局,元念卿不希望自己显得咄咄逼人,这样反而容易让仇笑天产生戒心:“不过若真的是此人陷害于你,一次不成难保他再次下手。”
仇笑天无法反驳,只能一个劲儿地叹气。
“还有你母亲那边也十分危险,你应付得了吗?”
一提屈夫人,仇笑天的神情更加痛苦。
他能感觉到仇笑天内心的挣扎,决定旁敲侧击一下,看看的对方的反应:“你的顾虑,可否与你的身世有关?”
此语一出,仇笑天立刻变得惨白:“您怎么会……”
“我数月前经手过一件陈年旧案,协同办案的羽林军曹将军在荒山上发现了三座石墓,找寻这三座石墓的家人时,我无意中知道了你的身世。”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足以触动仇笑天:“莫非您找的石墓有、有我的父亲?!”
他点点头:“其中一座正是曾任吏部员外郎的狄荣盛狄大人。”
仇笑天激动道:“父亲现在在何处?”
“已被他的胞弟狄荣兴领走,曹将军确认过是本人没错。”
“是三叔就好、是三叔就好!”仇笑天庆幸不已,思量片刻下定决心道,“事到如今,草民也不瞒王爷,我和母亲之所以到京城来,就是为打听父亲尸身的下落。当年父亲伏法后我和娘也被充官,无法料理其后事,三叔看到告示去刑部问的时候,尸身却早就被人领走。领尸之人虽与父亲有些往来,但那时早已音信全无。三叔与此人又不相识,根本无从打听。这件事一直是我们全家的心头憾事,于是我和母亲才冒险回京,想要找到此人寻回父亲。”
他理解仇笑天不肯和盘托出的举动,毕竟是罪臣之子,重回京城多少会有些胆怯。相似的顾虑白露身上也有,当初进京时同样畏首畏尾,只是有自己这个依靠才逐渐迈过了那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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