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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镇远侯没有听出破绽,相信了存彦的话,“真是难为道长了。”
“侯爷客气了,我和师兄也是受陛下所托。其实懿德太子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也是拼尽全力,才助我们逃脱。”
这话说得镇远侯心有戚戚:“我相信道长所言属实,可是父亲以及其他宗亲并不能相信。”
存彦点头:“我听念卿说了,老侯爷他们不相信也是因为受到蒙蔽。只要能找到有力证据,一定能让他们醒悟过来。”
第189章
元震苦叹:“这谈何容易。十年来虽然不能掌握京中详细的情况,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朝中局势平稳,各州都出了些有能耐的官员,不是林家一手遮天。这次进京我也四处走动,能感觉到陛下的威望与日俱增。尤其是重用念卿,不断撬动林家势力,也让曾经心灰意冷的官员重振信心。这样的人,不是族亲打着懿德太子的旗号就能轻易撼动的。”
元念卿看出对方不是没有仔细思考兵变这件事的后果:“照懿也曾问过我,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他心中也在纠结。”
元震点头:“照懿是我一手带大的,性子和他父亲十分相像,都是仁义君子,并不适合尔虞我诈的朝堂争斗。懿德太子还为长子取名‘休争’,就是希望断绝残酷的争斗。”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照懿之前特意寻找懿德太子所著的一本书,那本书我也看过,实际上是劝谏先帝用的,足见用心良苦。”
“照懿一直想知道父母是怎样的人,但澜汐……也就是宁妃,千叮万嘱不让我们告诉他自己的下落,我们也只能偶尔说说懿德太子,对其避而不谈。”
元念卿听到这里有些疑心,据元谆德所述宁妃十分挂念“懿儿”,睡梦中都呼唤这个名字,可是又让元震他们不要跟元照懿提起自己,这又是什么道理?
“难道宁妃不希望与照懿相认吗?”
“之前信任她时,我觉得是她忍辱负重做了仇敌的嫔妃,不愿意让照懿知道。现在明白她的险恶用心,反而想不通她这么做的道理。”元震见他低眉思索问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摇摇头:“还没有,总之我要单独和宁妃见面,还请您到时忍耐一下不要现身?”
“为什么?”元震不解,“你今晚不就是为与她对峙?我现身才能揭穿她的谎言。”
“现在揭穿谎言并不是最要紧的,要想彻底阻止她的计划,必须要在伯祖和其他宗亲面前揭穿她的谎言。您若是今晚就现身,她便会立刻知道元家有人不信任自己,之后再想找机会撬开她的嘴可就难了。”
元震认真想了想:“你说的对,就算我们今晚抓了她带到父亲面前,若是她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假传消息,咱们也奈何不了她。”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想先单独试探,邀您同行也是为了请您做个见证。毕竟我对宁妃了解有限,她话中的纰漏我不一定能分辨出来,之后还要向您确认。”
“我明白。”元震理解了他的用意,估摸了一下时间,“咱们动身吧。”
元念卿刚要点头,被白露扯住袖子,掏出药瓶放到他手里。
“我知道了,这就吃。”他转向元震道,“让世伯见笑了。”
“这是哪的话,白露这是在担心你,小夫妻和美是好事。”元震忍不住抱怨道,“之前姝儿那丫头还跟我提过,羡慕你们情投意合,说自己也要找到那样的人才肯定下婚事。”
“姝儿智勇双全,相中的夫婿肯定不一般。”
元震无奈地摆摆手:“那丫头的事不提也罢。”
元念卿也不再多说,服下药后便准备出门。元震叫来身边副手嘱咐了几句,便跟着他们一起上了马车。
大约三刻,马车停到路边,听剑回身道:“前面树林,马车进不去。”
大家纷纷下车,元震辨了辨方向:“就是这边,向东再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看到那棵枯死的老松。”
元念卿随即吩咐听剑:“你把车藏好后过去那边盯着,切莫打草惊蛇,之后再取车在这边等我们。”
听剑领命驾车找地方隐藏,他又问存彦:“师父,这边距离出口位置远吗?”
“稍等,让我看看。”存彦说着找了棵大树垫步蹬上树冠,巡视一周后掏出罗盘比对一番,才跳下树来,“不算太远,跟我走就行。”
大家连忙跟上,借月色一起进入树林。
因是冬春交替的时节,树林还是一片萧瑟景象,连灯都不用打,仅靠月光便能如常行走。
虽然距离上次离开出口已经过去二十余年,存彦对具体方位仍了然于胸,只需偶尔看看罗盘和星辰位置,便顺利将他们带到一片山石前。
存彦指向出口位置:“看到左边黑色的山石了吗?出口就在里面。”
元念卿放心道:“这些山石空隙众多,正好给我们躲藏。”
于是众人躲藏到山石之间,静待宁妃现身。
不到丑时,原本安静的山石忽然传来些许动静,有人提灯从山石中走出,向着偏东的方向去了。
元震立刻看向元念卿,他接收到视线只是微微摇头,待到大约二刻才走出山石等在出口前。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人提灯从原路返回,期间一直垂首,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来到入口前,才被元念卿的身影吓了一跳。
“啊?!”那人发出微微惊叹,手里的提灯落地,火焰燎着灯纸,照亮了彼此的面容。
“宁妃娘娘。”元念卿躬身行礼道。
宁妃并未显出过多的慌乱,确认四下无人,很快就恢复冷静:“念卿,真是巧啊。”
“这并非巧合,我是特意在此恭候娘娘。”
“怎么,你查案查到我身上了?”
“看来您知道我在查什么?”
宁妃冷颜道:“你不用套我的话,有什么事直说吧。”
他沉一口气,诚恳劝道:“娘娘,收手吧。”
“收什么手?”
“复仇之手。”
宁妃有些意外,却没有丝毫动摇:“既然是复仇,怎么可能收手?现在收手,又怎么称得上复仇?”
“您真的要让元氏宗亲血洗皇城?”
宁妃微微一笑:“你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眼下与其找我,不如去找宗亲们聊聊更有用。”
“您这样又是何苦?即便是皇城之内,也有很多人是无辜的。”
“少给我讲什么悲天悯人的大道理!”宁妃呵斥道,“我知道你很聪明,聪明到能够看破我的秘密,但是你阻止不了我,太后必须死!”
“我没有阻止您,只是不希望您铸成大错,宗亲若是举兵进京,不可能只杀太后。”
“那又如何?”宁妃无所谓道,“只要她死,过程不重要。”
“您这么做……与太后又有何异?”
“教训我你还嫩了些。”宁妃说完,举步向入口走去。
他叫住对方:“到底要怎样,您才能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除非你有本事让我手刃太后。”宁妃留下这句话,便消失在幽深的入口。
第190章
不久之后入口缓缓闭合,众人从山石后走出,一起返回马车的位置。听剑已经先一步等在那里,上车后大家一路无话,静默不语回到之前的院子。
元震一回到屋里,便抄起桌上茶杯狠砸在地上。外面侍奉的人赶紧进来询问,又被元震遣退。
元念卿知道对方怒火中烧:“世伯请息怒,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哪里来的转机?!”元震怒不可遏地骂道,“这个毒妇冥顽不灵,视人命如草芥,宗族也不过是她的棋子。若不是道长和白露拦着,我早就冲出去将她斩杀!”
他在一旁劝道:“现在要了她的性命也改变不了世祖他们的心意。您且给小侄一点儿时间,再让我仔细打算一下,或许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元震强压怒火:“她要的是太后性命,你还能怎么打算?族亲处心积虑二十多年都没能将太后除掉,除了举兵打进皇城,再没有别的办法。退一万步讲,你真有办法除去太后,又怎么过得了皇帝那一关?”
元念卿清楚这话说得没错,十年前那个人或许没有能力对太后动手,但十年后的今天,想找机会动手绝非难事。
不过无论如何太后都是那个人的亲生母亲,即便两人已经决裂,那个人对太后依然有所姑息。
存彦见他不说话,也跟着阻拦:“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一定还有办法。”他却并未因此退缩,态度坚决道,“世伯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元震被他的决心所感,也不由得点下头:“好,我信你。族亲的队伍全部就位还需要十天左右,这是最后能够扭转局势的机会。在此期间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到城里的住处找我。”
元念卿谢过元震,带着存彦和白露告辞离开。
马车催动往别苑赶,路上存彦还是不死心:“念卿,你真的要杀太后?”
“不是我要杀太后,是太后不死,便会有更多人丧命。更何况到时候宁国侯他们带兵打进来,您觉得她能活吗?左右都是死,早死些还能免去一场浩劫。”
“可是……太后终归是那个人的母亲,你这么做万一被他知道……”
“我不会背着那个人这么做,这种事也不是能瞒得住的,我会去当面劝他答应。”
存彦一听更是大惊失色:“你、你这不等于是去找死吗?!”
他就此转开话题,靠在对方身上撒娇道:“所以师父,趁现在您可得多宠着点儿我。”
“你这孩子!”存彦知道自己劝不动他,看向白露求助。
谁知白露也跟着靠过来,和元念卿相视而笑。
“你们俩一条心也不看看时候!”存彦不住地叹气,但还是把俩人搂在怀里。
一夜奔波,大家回到内院已经离天亮不远。
白露知道元念卿睡不着,还是趁着仅有的时间拉人躺下。两个人裹着被子依偎在一起,享受片刻的宁静。
“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已经试探过那个人对除掉太后的态度。”元念卿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你可千万别告诉师父。”
他点点头,但很好奇试探的结果。
元念卿撇撇嘴:“还能是什么结果,依然是一张臭脸,什么也不说。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绝,就说明我可以一试,至于他的真正态度,取决于我能将这件事干成什么样。”
他不懂既然皇帝默许了除掉太后的事,元念卿为何还要瞒着师父,于是在对方手中写下师父二字。
“因为我没有十成把握,把这件事做到让那个人挑不出毛病。”元念卿如实道,“万一师父以为不会有事,之后我又没把事情办好并因此获罪,他肯定会受不了。倒不如别把话挑明,让他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这才明白对方这么做,是不想存彦希望落空。
“而且我也能看出,师父对太后有些情分在。他亲历了当年乱局,如今和咱们聊起太后时也从来没有责备或是埋怨。我想他成为替子的那些日子,太后应该是对他照护有加。”
存彦曾和他说过,起初进宫是要做内侍。他小时候就听人说起过,男孩但凡有些出路都不会走这条路,因为一旦去势,就不能回头。估计师父家里的境况并不好,才会对太后的好记得那么清楚。
“我相信曾经的太后不是现在这般模样,是这几十年你死我活的争斗,逐渐将原本的她腐蚀殆尽。所以她无论如何针对我,我都没有到恨她的地步。”元念卿说到这里,“但我不能容忍他对你下手,而且是用那么龌龊的办法。这不仅仅关乎你的安危,也说命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天可以是你,明天就可以是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元念卿劝说宁妃的时候也不只一次提到过无辜的人。
他深知元念卿从不忌讳他人复仇针对,只要使出的手段足够高明,甚至可以拍手叫好。但非常厌恶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因为卷入无端争斗中最凄惨的,往往都是那些无辜的人。
他刚到山上时还担心过,无法无天的小泼皮以后会不会为非作歹,长大后才逐渐体会到对方的体贴和深情。虽然一直嘱咐他不要成为缘卿那样的人,可在他眼中元念卿与缘卿的品性也别无二致。
这样的人,他有什么道理不从心底里喜欢?
元念卿同样深情款款地回望着他:“知道吗?你在车上和我一心的时候,我可高兴了。”
他顺势亲在对方脸上,小梨涡便在眼前若隐若现。
元念卿也捧住他的脸:“只要能闯过这一关,我们应该就能回安陵。”
此时听到“回安陵”他不禁有些恍惚,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闲暇想这件事了。不过没关系,元念卿记得,他的所思所想对方都记得。
“回安陵之后,我要找地方盖之前说的小院,院子里的布局我都想好了。前院留得宽敞些,种几棵果树,春天赏花、夏天乘凉、秋天摘果,一年三季都用的上……”
他专心聆听元念卿对小院的设想,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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