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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等着帮她收尸好了。”
元念卿说完转身要走,硬是被对方拉住动弹不得,他忍住手臂上传来的痛楚:“还有什么话吗?”
曹子廉满脸痛苦地恳求道:“求求你,至少给她留个全尸。”
“想让我给她留个全尸?好!”他说着反手将对方拉住,“那你要把帮太后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告诉我,但凡察觉到你撒谎,我定让太后的尸首少掉几块。”
曹子廉纠结许久,才缓缓对他点下头。
他看一眼内院东边的空房:“我们单独到厢房说话。”
两人一起进了房间,听剑则过去守在门外。院中只剩下存彦一人,神情复杂地盯着房间出神。
白露见状赶紧出去将存彦扶住。
“没事,就是看到刚刚的场面心里不是滋味。”存彦反倒苦笑着安慰起他,“你不用在意我,多留神念卿就行。我本来以为他今天回来能睡个好觉,没想到又给搅和了。”
他不由得看向亮灯的厢房,元念卿躺下之后就和他说今晚要倒逼曹伯现身。
他那时还不明白一个下仆为什么要设计逼出来,现在看来如果不是被逼问得走投无路,对方仍然在想方设法维护太后。
这份痴情令人动容,但所造成的后果却难以让人同情。他的心情尚且如此矛盾,在其中牵扯更深的师父肯定更加难过。
存彦拍拍他的手:“闹了这么晚,你先回去休息,等念卿出来你还得照顾他呢。”
他没有离开,而是盯着对方看。
存彦明白他在问自己:“我想在这静静,一会儿就去睡。”
他知道存彦需要独自思考的时间,于是也不再劝,转身回了房间。
元念卿转天快到中午才从厢房出来,脸色阴沉步伐虚浮。白露和存彦早饭过后就一直等在院里,见人出来赶紧迎过去。
“师父,你帮忙照顾一下他。”元念卿说着瞥一眼屋内的曹子廉,对方此时目光浑浊神情呆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的许多。
“交给我吧。”存彦赶紧应下,进屋去找曹子廉。
元念卿又示意听剑回去休息,之后才和白露一起回房。
几日的不眠不休已经让元念卿濒临极限,一进屋就靠在他身上:“我必须得睡一会儿,你能不能陪陪我?”
他连连点头,这一夜说是休息,但心里惦记着元念卿,自己也不曾合眼。现在把人盼出来,困乏也跟着起来。
元念卿没有精力继续支撑,上床窝进他怀里便不再言语。握着那双寒意十足的手,他的心里满是疼惜。
他知道元念卿在努力带自己闯过这一关,可是他无法接受对方以本就脆弱的身体作为代价。他要的是活蹦乱跳的元念卿,是能够肆意胡闹的小泼皮,而不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方殚精竭虑日渐憔悴。
到底怎样才能帮上忙,不让所有重担都压在元念卿的身上……
各自都有心事,两人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晚饭时起来勉强吃了些东西,元念卿就去找元崇询问采荷的状况。
“一直都很老实,我吩咐大家以礼相待,他的态度也都心平气和,算是相安无事。”元崇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问起采荷,“您是要做下一步打算了?”
他点点头,掏出一张帖子和一个信封:“这几日朝中有些混乱,太后和胡家应该无暇理会他。我之后也会忙起来,不一定还有机会处理,所以想今晚把事情办妥。你去找两三个机灵些的护院,晚些时候带着我的亲笔信和帖子护送他出城,往章津县去找曾任刑部侍郎的王誓王大人。我之前联络过王大人,他看到信就会明白。”
元崇小心接过帖子和信件:“我这就去办。”
随后他独自一人来到关采荷的地方,先轻轻敲了敲门,才让人把门打开。
采荷听到敲门声便做好了准备,见他进来并不意外,而是十分平静地问:“是我的大限到了吗?”
他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心愿……”采荷以为死期将至,苦涩道,“我想见姐姐和弟弟,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这个心愿正中他的下怀:“本王满足你。”
采荷愣了一下,想歪到别处:“难道你抓了他们?”
“他们在王大人那边好好的,我抓他们作甚?”
采荷怀疑道:“总不能你打算让我去王大人家里见他们吧?”
他点下头:“正是。”
采荷大为不解:“你就不怕我半路跑了吗?”
“你愿意跑就跑吧,王府的饭好,可是不养闲人。”
采荷有些不敢相信:“你、你打算放了我?”
“好酒好菜招待你这么多日子,也该送客了。”
“为什么?我可是要杀你的人!”
“你不是没杀成吗?”他说到这里又加上一句,“不过仅此一次,下次你再有类似的举动,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采荷听懂他的意思:“我可以发誓,不会有下一次。”
第194章
元念卿并不怀疑对方的决心:“我能看出你是个聪明人,若不是受人蒙蔽应该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仇公子也提过,你心思通透过目不忘。”
采荷苦笑:“我确实曾自诩聪明,所以父母商量选谁去找接应之人时,我便自告奋勇,希望能够救到家里人。”
采荷不否认过目不忘的事令他心里一沉,但谨慎起见没有直接追问,而是扯到仇笑天身上:“在你离开之前,本王还是想弄清楚,陷害仇笑天一事,是不是你的主意?”
采荷承认道:“我确实出了主意,但仇笑天母子早已被人盯上。之前主家一直想找机会将他们母子一起抓住,不过仇笑天有所察觉,及时将他母亲送进王府来,就没能成事。”
原来那时候已经情况不妙,他暗自庆幸仇笑天行动及时:“莫非抓仇笑天,是为了将屈夫人引出来?”
“应该是,不过消息传出内侍府之前,皇上就去后宫替萧妃解围,你……”大概是得知他决定放走自己,采荷的态度也有所转变,话到一半改了口,“王爷也把他救走了。”
“你在里面又出了什么主意?”
“我一到这边就认出仇笑天是昔日同窗狄星天,便借助一同献艺的机会几次试探。他果然和小时候一样,是个诚实正直的人,而且这么多年伶人生活,处事变得圆润许多,很难抓到把柄。那时候主家与萧家变得不合,想要找机会针对萧妃,正好缺一个方便陷害的对象,我便提了他。”
太后对萧妃下手,果然另有原因,李妃的死估计也是类似的情形。当初太后选定萧妃、李妃和陈妃,应该是看中她们的背景家世,借此扩大林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只是几位嫔妃进宫后并未如果太后所愿,每一个都愿意让人拿捏。
“我心里也觉得对不起星天,他虽然没有认出我,但在我亮明身份后,一直十分照顾我。因为我扮的是女角,时常在达官显贵家中遇到些借此轻薄的纨绔子弟,只要他当天也在场,都会设法帮我脱困。”采荷没有为自己辩解,羞愧道,“是我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他恨我也是应该。”
他倒不觉得仇笑天会恨采荷:“他是个豁达之人,经历许多磨难仍然初心未改。本王会帮他,也是因为欣赏他的为人。”
采荷坦白道:“之前京中关于王爷和他的传言,也是主家放出去的,他们其实是想试探王妃,看她有什么反应。”
这目的确实是他始料未及:“他们在打王妃什么注意?”
“一来王妃年少貌美,他们觉得可以大做文章;二来王妃的样貌……其实和当初一起牵扯进谋逆案的中书舍人陆大人之子陆雨秋有几分神似。”
元念卿听到这里心中大惊,白露竟然这么早就已经被认出来了!
但采荷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稍微安心下来:“我虽然也觉有些像,但并不觉得王妃就是他。当初在翠霞园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王妃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王爷,那是看情郎的眼神,一般男子根本做不来。我为了唱戏特意去练,也做不到王妃那般情真意切。”
他明白,白露对他的情意已经远超寻常恩爱夫妻。也正因如此,自己心中的那个空洞才得以渐渐愈合。只是没想到,这份深情竟然无意间也帮了白露自己,得以掩盖住原本的身份。
不过他嘴上依然撇得干净。:“这么说来,本王真该见一见这位陆公子。我曾因为陆大人的事寻找过他,可惜没有半点音讯,你可知道什么线索?”
采荷摇头:“我只是在博吟书院见过他。他的样貌十分引人注目,刚一进书院就被许多人围观,甚至有人传他是乔装改扮的女童。为此还有好事者跟到茅房去看,确定他是不是。”
他心里来气也不好带在脸上,只能装作同情道:“他的样貌若真如你所言一般,就算成功脱逃,之后的命途也不会太平顺。”
采荷点头:“能找个安稳人家托身还好,若是和我一样被人卖了,除非有贵人相助,否则只会更惨。”
话到此处,该知道的也都问得差不多,正巧元崇敲门,带选好的人进来。
“张公子。”元念卿介绍道,“这三位都是王府一等一的好把式,他们将负责护送你去王大人府上见你的姐姐和弟弟。因为时间紧迫,又不能让你原来的主家察觉,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动身。”
尽管已经知道他要放过自己,但真的听到这番话,采荷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王爷真的要放过我?”
他点头道:“本王一言九鼎。”
元崇也拿出准备好的包裹和斗篷递到采荷面前:“包裹里是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些散碎银子,马车也已经备在外面,应该能让公子顺利到章津。”
采荷怔怔地看着元崇手上的东西,许久都不敢接。
元崇把东西塞到采荷手上:“公子就别怀疑了,早些找家人团聚要紧。”
采荷这才牢牢抱紧行李,对元念卿感激道:“多谢王爷!”
“去吧,一路小心。”
采荷连连点头,披好斗篷带上风帽,跟着三位护院出门上了马车,趁夜色离开京城。
“王爷。”待马车离去之后,元崇小声问道,“最近京城开始传元氏宗亲要举兵谋反,是真的吗?”
元念卿的回答十分隐晦:“若论迹不论心,眼下这事还不是真的。”
不过这已经让元崇听懂:“咱们要不要做些准备?”
他摇头:“做了准备也没用,一切如常即可。家里有谁因为听到传言心慌,你帮忙劝劝,别让大家自乱阵脚。”
“我明白了。”
元念卿交代完回到内院,进门见白露站在屋外板起脸孔:“说了多少次,别再外面等。”
白露摇头,指指存彦的屋子,示意自己刚从那边回来。
他了然点头,拉着人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凑在对方耳边问:“师父那边怎么样?”
白露指了指心口,然后猛地收手空抓了一下。
他明白这是说存彦依然在为昨晚的事揪心:“我知道师父很受打击,不过我也相信他会慢慢走出来的。”
白露跟着点头,同样相信存彦不会被这件事困住。
第195章
聊完存彦,元念卿又想起采荷说白露被围观的事,把心里的不痛快挂到脸上:“我听采荷说,你进博吟书院的时候被好多人围着看,还有人跟去茅房看你是不是男孩!”
他一脸茫然,自己小时候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也没觉得书院里围观的特别多,至于茅房的事更没留心过。
“不管你在不在意,我心里窝火,你那里只有我能看,不许给别人看!”
他一个白眼翻过去,那里怎么可能给别人看。孩童时不懂事当然不会戒备,如今有了心系之人,肯定不会那么随便。
元念卿知道他最不能开这种玩笑,于是低眉顺气地凑过去:“说起来,我也好久没看过了。”
暗自腹诽元念卿没羞没臊,他没好气地推开对方的脸。
“你答应过生气也不会不理我!”元念卿说着就往他身上赖,但手臂刚碰到他身上就变了脸色。
他立刻察觉不对,掀开袖子竟然看到小臂上有一个暗紫色的手印,不由得用眼神逼问。
元念卿知道若是敷衍他肯定会更加生气,只好如实道:“我也没想到曹伯手劲那么大,昨天夜里拉得我生疼。中午出来的时候实在困乏,就忘了告诉你。”
他细想前后时间,元念卿确实没有空闲,这才叹了口气,把人拉到床边仔细检查。
曹子廉不愧是元姝儿认可的高手,拉人留下的淤伤不输两年前太后下死手的程度。也就不到一天的时间,手指发力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这种已经不能只靠药油涂抹,还得搭配汤药内服才行。
元念卿见他涂好药油又去翻药箱,哭丧起脸来:“饭后不是已经吃过一次药了?”
他瞪过去一眼,拿着配好的药去外面熬。
虽说不乐意,但元念卿没有趁机逃走,等他端药过来,还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
他心里有些怀疑,将汤药递过去。
元念卿却提出条件:“要我喝也行,一会儿你得让我看。”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元念卿的眼睛往自己腰间瞟,才意识到小泼皮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无奈点了点头。
元念卿这才接过碗,凝眉苦脸把药喝了:“我喝了,该你了。”
白露不懂元念卿今天为什么如此执着,明明身体还没有恢复就要胡闹。可对方已经痛快地把药喝了,自己也不能反悔,于是简单收拾一下,宽衣上了床。
一到床上元念卿就要解他的裤子,被他翻身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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