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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大家收拾着书包。因为高三模考占用教室,他们又提前放学了。
“走吧,回家。”司淮霖背起包,看向悸满羽。
悸满羽点了点头,站起身。经过一天的缓冲,虽然心底的阴影依旧沉重,但置身于这个充满了善意和维护的集体中,呼吸似乎不再那么困难。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秋日下午的阳光带着暖意,天空是雨洗过的湛蓝。她们并肩走着,穿过开始落叶的林荫道。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走到校门口,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的时候,那个如同噩梦般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那个女人,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就站在校门对面的人行道上。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男人。她一看到悸满羽,那双因为怨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死死盯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恶毒的笑容。
她猛地穿过马路,径直冲向悸满羽,声音尖利得划破了放学时分相对宁静的空气:
“小贱人!你终于敢出来了?!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妈欠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赖掉!”
她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污言秽语再次如同脏水般泼洒过来,比上一次更加疯狂,更加不堪入耳。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也逼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试图上前的人。
刚刚有所平复的悸满羽,瞬间如坠冰窖,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几乎站立不稳。那刚刚被朋友们用温暖小心翼翼粘合起来的脆弱外壳,在这突如其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面前,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周围的同学被这阵势吓住了,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
司淮霖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她一步上前,再次将悸满羽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像一头被激怒的、护犊的母狼,对着那个女人和那两个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冰冷至极的几个字:
“你、再、说、一、遍、试、试?”
第37章 同风暴雨而行
那女人的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在悸满羽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她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几乎要晕厥过去。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和惊惧目光,更是将她推向公开处刑的深渊。
“你妈就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生了你这么个小病秧子也是报应!你们母女俩都不得好死!你等着,我让你在这学校待不下去!让你……”
“够了!!”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不是来自司淮霖,而是来自气得浑身发抖的许薇烊。她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来,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仁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她指着那个女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
“你还有没有王法了?!当法律不存在吗?!在这里公然侮辱、威胁恐吓未成年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你以为你带几个人来就了不起了?这是学校门口!容不得你撒野!”
女人被许薇烊突如其来的厉声指控噎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反扑:“报警?你报啊!看警察来了抓谁!这小贱种的妈先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找她算账天经地义!”
“你孩子怎么没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法律会判断!但你现在做的就是在犯法!”许薇烊毫不退缩,她瘦小的身躯挡在前面,像一堵忽然立起的墙,尽管声音带着颤,却字字铿锵,已经有了未来律师的雏形。
然而,跟一个已经陷入疯狂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女人被彻底激怒,她不再理会许薇烊,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被司淮霖护在身后的悸满羽,猛地伸手就想把她拽出来!
就在她那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即将碰到悸满羽的瞬间——
司淮霖动了。
压抑了整晚的怒火、自责、以及对眼前这个人渣无尽的厌憎,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左手格开女人抓来的手,右手握拳,带着一股狠厉决绝的劲风,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那个女人扭曲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女人的惨叫和周围学生的惊呼。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啊——!你敢打我?!给我上!打死这个小杂种!”女人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对着身后那两个男人尖声命令。
那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见状,骂骂咧咧地就冲了上来,目标直指司淮霖。
“操!动我们的人?!”
几乎在司淮霖挥拳的同一时间,李铭就吼了出来。他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冲上前,直接撞开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司淮霖的男人。体育生的爆发力不容小觑,那男人被撞得踉跄后退。
左叶眼神一冷,摘下眼镜随手塞给旁边的赵范,低骂了一句“妈的”,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团。他个子不算最高,但动作灵活,专挑刁钻的角度下手。
管翔和杨吴对视一眼,平时一个抽象一个沉迷游戏,此刻却同时爆发出惊人的默契。“管翔!前面”杨吴喊了一声,抄起旁边不知哪个同学掉落的塑料水壶就朝着另一个混混砸了过去。管翔则趁对方闪避的空档,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那混混的腰,嘴里还喊着:“铭哥!左边!”
赵范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左叶的眼镜,圆滚滚的身体直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大喊:“你们别打了!别打了!报警啊!李铭!哥几个!冷静一下呀!”
场面彻底失控,陷入了混战。司淮霖和那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她下手极狠,专挑痛处,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无力都发泄出来。李铭、左叶他们对上那两个混混,虽然人数不占优,但少年人的血性和不顾一切的狠劲,竟然一时打了个旗鼓相当。拳头到肉的声音、咒骂声、女生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校门口乱成一团。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刘文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试图上前拉架,却被一个混混粗暴地推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跌坐在地,疼得冷汗直冒。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刘文泪眼朦胧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街角走来——是饶芮学姐和岑寂学长!饶芮手里抱着几本书,岑寂背着画板,似乎正要回家。
“饶芮学姐!!”刘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力气哭喊着,“帮帮我们!救救满羽和淮霖!那群人……那群人要打死她们了!”她语无伦次,但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快速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昨晚悸满羽差点跳海、今天这个女人又带人来校门口围堵辱骂的经过,清晰地说了出来。
饶芮听着,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变得凝重。她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立刻做出了判断。她先是对岑寂快速说道:“岑寂,你快回去找奇鸢!告诉他司淮霖和悸满羽出事了,在校门口,对方带了人,情况很急!”
岑寂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苍白脸上,此刻也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焦急。他看了一眼扭打在一起的司淮霖和那个疯狂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被李铭他们暂时绊住的两个混混,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饶芮重重点头,转身就跑,连背上的画板都忘了取下,只是用手紧紧扶着,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蓝调”网吧的方向狂奔而去。
饶芮则立刻蹲下身检查刘文的脚踝,同时掏出手机,她没有选择先报警,而是直接拨通了华黎芳的电话,语速极快而清晰:“华老师!我是高三一班的饶芮!校门口出事了!你们高二六班的司淮霖、悸满羽她们被校外人员围攻,对方带了打手,情况危急!刘文也受伤了!请您马上过来,并且立刻报警!”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刘文,试图将她带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目光却紧紧盯着战场,眼神冷静而担忧。
就在这时,体训结束的周叙正好路过,看到校门口的混乱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刘文,他脸色一变,立刻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饶芮言简意赅:“校外混混打学生,刘文脚扭了,司淮霖她们还在里面!”
周叙看了一眼混战的人群,又看了一眼疼得额头冒汗的刘文,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弯下腰,语气不容置疑:“上来,我背你去诊所!”刘文愣了一下,看着周叙宽阔的背脊,脸颊微红,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在饶芮的帮助下趴了上去。周叙背起刘文,快步朝着最近的诊所跑去。
另一边,岑寂用最快的速度冲回“蓝调”网吧。奇鸢正靠在柜台边,脸色不虞地擦着一个杯子,似乎刚和岑寂吵过架,气氛有些僵。看到弟弟这么慌张地跑回来,画板都歪了,他愣了一下,蹙眉问道:“怎么了?慌什么?”
岑寂喘着气,指着校门口的方向,语速因为焦急而有些快:“哥……司姐和悸满羽……校门口……有人打她们!带了好几个人!饶芮姐让你快去!”
奇鸢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凝。他放下杯子,甚至没问具体缘由,只从岑寂断断续续的话里捕捉到了“司淮霖”、“悸满羽”、“被打”、“带人”这几个关键词。他眼神一厉,低声骂了句脏话,随手从柜台后抓起一件黑色外套披上,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一把拉过岑寂的手腕:“走!”
他甚至没在意两人之前还在冷战,牵着他弟就冲出了网吧,朝着学校方向狂奔。那条红色的微分碎盖在奔跑中飞扬,带着一股混不吝却异常可靠的煞气。
校门口的混战还在继续。司淮霖脸上挂了彩,嘴角渗着血丝,但她眼神里的狠劲丝毫未减,死死压制着那个疯狂的女人。李铭挨了几拳,眼眶青了一块,却越打越凶。左叶嘴角破了,管翔和杨吴也各自挨了几下,但四个少年愣是凭着一股血性,将那两个混混缠住,没让他们去干扰司淮霖。
就在一个混混挣脱纠缠,抄起路边半块砖头想要朝着司淮霖后背砸去的千钧一发之际
“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带着常年混迹街头的威压,瞬间镇住了场面。奇鸢到了!他高大的身影挡在路口,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几个混混和那个女人身上,那目光像是看着一堆垃圾。
他什么废话都没说,直接走上前,一脚踹飞了那个拿着砖头的混混手里的凶器,动作快准狠。那混混被他眼神里的煞气慑住,一时竟不敢动弹。
“奇…奇哥……”另一个混混显然认得奇鸢,脸色瞬间白了。
“在我的地头上,闹事啊?”奇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活腻了?”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响起。同时,华黎芳也赶到了,她拨开围观的学生,看到眼前一片狼藉、挂彩的学生们,脸色铁青,尤其是看到坐在地上被周叙安置在一旁、脚踝肿起的刘文,以及被司淮霖护在身后、面无人色的悸满羽时,她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她先是对着赶来的警察快速说明了情况,然后直接走到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叫嚣的女人面前,用带着浓郁栎海口音的普通话,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恩怨。这里是学校!你带着社会人员来骚扰、殴打我的学生,证据确凿!警察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你跟警察去说!现在,立刻,给我离我的学生远点!”
华黎芳的出现和警察的到来,彻底扭转了局势。那个女人和她带来的混混,在奇鸢的冷眼和华黎芳的强势面前,气焰瞬间被压了下去,被警察带走时,还在不甘地回头咒骂,但已经无济于事。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多方力量的介入下,终于暂时平息。
现场一片狼藉,留下的是挂彩的少年、惊魂未定的同学、低声啜泣的刘文、紧紧抱着浑身发抖的悸满羽的司淮霖,以及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却像定海神针一样的奇鸢和岑寂,还有匆匆赶来的、一脸后怕和愤怒的华黎芳。
夕阳的余晖洒下,照在这一张张年轻而伤痕累累的脸上,混杂着汗水、血渍和未干的泪痕。青春不总是明媚的阳光和甜甜的汽水,还有猝不及防的暴雨、奋不顾身的厮打,以及废墟之上,那份用疼痛和义气浇筑的、无比坚韧的羁绊。
司淮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低头看着怀里依旧在轻微颤抖、却紧紧抓着她衣角的悸满羽,那双染着血丝和疲惫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坚定。
结束了。至少,暂时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
第38章 余烬与新生
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带走了喧嚣和恶意,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寂静。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脚印和零星血迹的地面上。
华黎芳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每一个挂彩的学生,最后落在被司淮霖紧紧护着的悸满羽身上。女孩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都先别愣着了!”华黎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所有后怕和骚动,“受伤的,马上去诊所处理!李铭,左叶,管翔,杨吴,还有司淮霖,你们几个,一个都别跑!赵范,许薇烊,你们扶一下刘文,周叙,麻烦你再搭把手。其他人,散了!赶紧回家!”
她的安排迅速而有效,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镇定,瞬间稳住了场面。
“华老师,我没事……”司淮霖哑着嗓子开口,嘴角的伤口随着她说话牵动,渗出血丝。她依旧保持着将悸满羽护在怀里的姿势,没有松开。
“没事什么没事!嘴角都裂了!还有你们几个!”华黎芳瞪了他们一眼,语气严厉,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都跟我去诊所!快点!”
奇鸢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掏出打火机,终于点燃了那根一直叼在嘴里的烟,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略显凌厉的侧脸。他没说话,只是对华黎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岑寂身上,带着询问。
岑寂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奇鸢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声道:“你先回去。” 岑寂看了看一片混乱的现场,又看了看被众人围住的悸满羽和司淮霖,点了点头,背着画板默默离开了。
诊所里一时间挤满了人。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司淮霖脸上的伤需要清创,李铭的眼眶需要冷敷,左叶的嘴角破了,管翔和杨吴身上也有些淤青。刘文的脚踝肿得老高,医生正在给她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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