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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主舞,不配参赛!”
“宁恋废物!滚下去!”
“蓝蓝别伤心!”
“支持蓝蓝单飞!”
不喜欢社交的宁恋,沉浸在和恋人的二人世界中,对外界的非议一无所知。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K.A.的受众,以枫蓝烟的单人粉为主要群体。
受人欢迎只是她的错觉吗?就像海面一戳即破的泡沫,在太阳升起之后化为乌有。
实际备受追捧的只有队内的另一位成员,也是她的挚爱。她本人是没有资格享受顶流的待遇的。
“总是宁恋在拖蓝蓝的后腿啊。”
“要是没有宁恋,蓝蓝的名气能够更上一层楼吧。”
单推枫蓝烟的粉丝时常会在社交网络上如此留评。
宁恋的过失是一个契机,把她们积蓄已久的不满推到了临界点,让她们在现场也爆发了。
在单推粉浩大的声浪中,少得可怜的几位团推不敢出声。
没有人为宁恋辩解。
主持人也愣住了,被意想不到的局面震住,忘记了打圆场。
宁恋想立刻站起来救场,崴到的脚阵阵刺痛,让她撑着地干着急却无处发力。
手肘顶着冰凉的地板,汗水浸透了厚重的演出服,置身于冰火两重天的她,是史无前例的狼狈不堪。
好在视线都汇聚于枫蓝烟,喊声也都在为枫蓝烟声援。
没有观众对宁恋投之一顾,相应的,也没有观众注意到她的尴尬。她望向圆滑的恋人,指望她解决这次突发危机。
枫蓝烟走到观众席。
不愧是八面玲珑的她,在这种危急关头,也能毫不做作地释放亲和力安抚粉丝。
宁恋坐在台上,捂着红肿的脚踝,看着她们的互动。
脱力的她头脑一阵发昏,视野晃晃悠悠,不太清晰。
模模糊糊地,她看到,坐在最前排的漂亮妹妹激动地抓住枫蓝烟的手,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蓝蓝你受委屈了!这么重要的比赛,我知道你很期待夺冠的,冠军被坑没了真可惜啊。呸,那个宁恋,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就说她顶不了什么用嘛!”
宁恋低下了头。
手臂的力气卸去了,极力挺直的脊背也倒塌了,她苦涩地半趴在地上,连累了爱人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她想,希望爱人足够冷静,代为解释一下她近些日子受凉发烧了就可以,不要和口出恶言的粉丝争吵起来。
能拿到Vip席位的都是死忠粉。
虽然事出有因,但也确实是她对不起粉丝。
紧接着枫蓝烟的声音却又让她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感受到被背叛,宁恋睁大绿眸,听到恋人并没有替自己说话。
在她吃惊的注视中,枫蓝烟和和气气地对狂热追随自己的女粉点头,好像对她的一番话十分认可:
“谢谢你的支持。这次是很可惜,但是,只要我保持完好的状态,一定还会有下一次机会。”
善解人意的粉丝,花钱出力,不远千里前来支援。
温柔体贴的偶像,回馈了粉丝的爱,又是握手,又是长时间的交流。
这一幕成为了大家津津乐道的佳话。
只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只有一个。
聚光灯是悬浮的白柱,仍困住凝固不动的她;她却比一粒灰尘还要不起眼,吸引不来任何目光。
粉丝忿忿不平地说:“本来宁恋就只有舞蹈还拿得出手,现在连舞也不会跳。蓝蓝你踢了她吧。”
枫蓝烟没有对此表态。
宁恋忘不了那时恋人脸上的微笑,是皎洁如月的微笑。
她不禁反复思考,那是在肯定粉丝的说法,还是仅仅是营业性的笑容呢?
如果永远是谜题就好了。
她就不会得知那个残酷的真相。
*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醒一醒!”
宁恋揉了揉太阳穴,被空姐用力地推了两把,依然半梦半醒。
空姐关切地询问她:
“不好意思小姐,我路过看到您一抽一抽的,很难受的样子,被吓到了才来打扰。请问您是有什么基础疾病吗?还是陷入了梦魇?”
[我在梦中抽搐了吗?
难怪目的地没到,就被强制唤醒了。]
宁恋扶着额头,眼睛半睁半闭,很倦怠地说道:
“没事。我吃了助眠的药,可能睡得有点沉了,身体作出了一些反应而不自知。谢谢你提醒我。”
“呼,没有事我就放心了。本次航班将于半小时后抵达终点,您可以酌情再小憩片刻。”
空姐笑靥如花,确认这位头等舱的女士并无不适,就匆匆地沿过道向别处去了。
乘客不久之后就要下机,身为工作人员,她应该有很多东西要准备的。
宁恋取出药瓶,出神地盯了一会儿。瓶子里不是安眠药,是其他精神镇定类的药物。她也没有吃,担心会影响缜密的思考,随身携带只为以防万一。
都说这类药物会损害神经,她需要进行精密的脑力劳动,不适合服用。每次头疼得厉害,就拿出来看一看,等到手不抖了再把药放回去。
也许,怀疑药有严重副作用也是她疾病的一部分。但没关系,就让药物起到一个安慰剂的功效吧,目前为止足够了。
欺骗空姐是觉得解释麻烦。
即将赴任的宁总,精力有限,不想多花口舌在家族和公司事务之外的部分。
是不是就因为太累了呢?
她刚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做了比赛结束之后的梦。
全国偶像竞演大赛被她搞砸了,中途取消,灯光大亮。观众吵吵闹闹地举牌抗议,保安出面维护秩序。
没有救护车把宁恋拉走,也没有工作人员拿来担架。忙碌的众人顾不上照料失败品。
宁恋灰溜溜地用话筒架充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折返后台,脸一片疼到极致的青白,口中短促地嘶嘶抽气。
期间,枫蓝烟好意要搀扶她。
宁恋拒绝了。她已经不能直面曾以为是纯洁无瑕的恋人了。
叫了出租车,身心俱疲的宁恋没有回到和恋人共同的家,而是临时起意去了妈妈那里。
回去就做了一个梦,就是她在飞机上又重温了的这个梦。
奇妙的预知梦,终于令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梦中的她度过了一个幸福的人生,没有烦恼,没有挫折,一帆风顺。一道神秘的声音告诉她,这就是原著的剧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在一本书里,是一个虚拟角色。”
宁恋怅然若失。
梦境向她展示:
她本是爽文小说《闪耀之星》的两位女主之一,和另一位女主枫蓝烟一路在娱乐圈封神。事业有成的两人,是彼此最好的伴侣,直到人生尽头仍恩爱如初。
梦境又在她耳边低语:
书外,喜欢枫蓝烟的读者,写了一本同人《月色独明》,将宁恋设计成拖累枫蓝烟的反派前任,以自己为原型的新女主“常娇”成功上位,和枫蓝烟在一起。
同人的宁恋在全国偶像竞演大赛上失利,以那一天为转折点,她和枫蓝烟的感情出现裂痕,渐行渐远。
而当众指出宁恋问题的常娇,点醒了枫蓝烟,也借着帮她摆脱渣女纠缠的契机,一点一点和她加深联系。
是的,这不再是原著了,随着关键剧情的推进,它过渡到了同人的世界。
在如今的世界,身负系统的常娇才是天命之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也在系统的加持下越变越美。
宁恋变成了不被需要的反派,是新女主常娇和女二枫蓝烟恋爱长阶上的垫脚石。
一声轻叹,回荡在房门紧闭的卧室。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失真了,空洞,安静,缺乏鲜活气。
宁恋是一只孤独的流浪猫,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任由风雨到来将她淋湿。
不,不是在妈妈的住处。
她正在坐飞机。
过去和现在在她眼前交错。
两种不同的画面,让她神志有些混乱。
是致幻作用吗?
她是不是吃下了不该吃的药呢?
失去判断力的她凝视着掌心的小白药片。
然后又一次倒回了瓶中,按摩睡梦中被压得发麻的手腕。
在似梦非梦间,宁恋想到,是枫蓝烟教会了她如何去爱。
她从无心的天才,一步步蜕变为才艺出众的普通人,然后被抛弃了。
多么荒诞,无异于从平和的天堂被引导向猛火沸油的地狱。
灰暗的梦境,就是看不到的神明在嘲讽她的可笑可悲吧:
[这里是神的世界。
你只不过是受剧情操纵的傀儡。
神明设置的禁区,禁止自由恋爱。你的恋人从来不属于你。]
也对,只有神力能够将曾经浓厚的爱意一笔抹消,让枫蓝烟居高临下地和粉丝一起审判她,审判应该被踩在脚底的污泥。
那么,宁恋冷淡疏离地想,她反抗不了超自然现象,也不会无谓地去与其作对。
她曾被赞颂为“天才”、“神”。
她曾经证明了神的光环没有加诸她身。
现在,她又亲身体会到:
神是存在的。
只是并非愚昧的凡人能够触及。
区区凡人所能做的,就是擦干眼泪,对着尊贵的神明大人忏悔:
“神明在上,是我太过无知。向您发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3章 机场偶遇
飞机降落了,误差在五分钟内。
宁恋拖着行李箱迈出舱门,隔着候机大厅四面通透的玻璃,看到熟悉的故地景色。
埋藏的愁绪被勾起,她不无伤感地在排队安检的长龙旁边驻足,又想起了阔别三年的前妻。
她和前妻枫蓝烟的分道扬镳,不是一刀两断,而是拖拖拉拉地纠缠了很久很久,把两人都折磨透了。
三年前的10月13日,决赛失败,她不辞而别,回了妈妈的家,枫蓝烟有来找她。
她匆忙搬到了别的地方,枫蓝烟又找私家侦探调查她,并且上门堵人。
“请不要再这么做了。对我和家人的生活是很大的打扰。好聚好散吧,算我恳求你了。”
宁恋反复地强调。
但是,警告枫蓝烟是没有用的,擅长装傻的偶像会左耳进右耳出,试图用泪水来感化冷心肠的妻子:
“回到我身边吧,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都可以改,恋恋你就原谅我吧……”
说不通道理,宁恋只能一躲再躲。
导致竞演溃败的重感冒,好转得很慢。她顶着高烧和脚腕的剧痛,换了几次住址,加重了病情。
在她不省人事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枫蓝烟可能也陪护过她吧。
她期间也醒来过,但整个人如同踩在云上一样头重脚轻,看什么都白花花一片,也走不了几步路。
没过多久就会闭着眼躺回病床,根本不知道有谁来过,放在额头上的降温毛巾是妈妈和护士的手笔、还是多管闲事的妻子,她分不清也无心去分清。
10月21日枫蓝烟的生日,宁恋出院了,在妈妈的劝说下,给枫蓝烟送了项链和蛋糕。
她送的是紫水晶项链。枫蓝烟的喜好很好懂,挑染了渐变紫的长发,也日常佩戴紫莹莹的美瞳,对紫色的偏爱一目了然。
如果真的是枫蓝烟关照了病中的她,那这就算是报答了对方的恩情吧。
“恋恋,我很高兴……你愿意陪我过重要的日子。真的很高兴哦。”
枫蓝烟接过礼物,以令人心碎的表情,颤抖地对她说。
开朗乐观的女孩,一向以灿烂的露齿笑示人,宁恋很少见她垂眸落泪的模样。
只有在提出分手后,才总是见到她或像现在这样欲哭不哭、或不顾形象地放声嚎啕。
宁恋站在玄关,望着空无一物的地面,避免和她对上视线:
“我是听妈妈的建议来见你。这是最后一次。断掉吧。我是失败者,不配和你在一起。”
枫蓝烟骤然提升的音量,让她不用抬头去看也能体会到面前人的急切:
“没有那种事!为什么要说伤人的话?演出失败,我不在乎的!你是不是误会我嫌弃你呀?我可以自证清白的!你怎么考验我都行!就是别弃我而去……”
宁恋听着她的话,心里想的是:
她说得很对。伤人的话是刀子,被戳烂的心则是破碎的玻璃杯,无论如何都拼不成原貌。
——所以。
为什么要明知故犯呢?不觉得全盘肯定粉丝对队友的辱骂,很刺痛人心吗?
只有一个可能,她的肯定发自内心,并且认为只是实话实说,不至于伤到谁的脆弱心灵吧。
想到这里,宁恋自嘲地笑:
“不,你很在乎宝贵的机会从指尖流失。不用勉强自己说违心话。我不介意你据实以告。”
“恋恋……”
“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宁恋转身向外面走,反手代替她把门关好。
她想,人各有命,随她去吧。在同人世界自己只是小角色,就不要参与女主和女二的感情戏了吧。
同人作品中写道:
[当众指出宁恋问题的常娇,点醒了枫蓝烟,也借着帮她摆脱渣女纠缠的契机,一点一点和她加深联系。]
“渣女”描述的还能是谁呢?
[不想当介入他人感情的恶人。]
宁恋对自己说。
失去主角光环的她微不足道,也不配作恶多端。
这也是神明,或者说世界意识的意思吧。
预知梦后宁恋有思考过,是否存在着两个立场相反的神明呢?一个是原著的,一个是同人的。
支持常娇的同人之神占上风,有可能是祂降下神谕,命跳梁小丑不要多给自己加戏。
同样,另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原著之神,在无力回天的状态下,不也有可能不痛不痒地托一个梦,告诫原女主别和常娇对着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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