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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也跟他挥手,车影慢慢消失在城市里某个隐蔽的角落。
他挥臂的动作没有停下,似乎,也顺便在和这场日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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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准时更新的我……
第99章 难吃
“为什么会出这样的纰漏!我说过所有文件都要交到我这里过目!是脑子不清醒记不得了是吗?!”
“要是让我抓到这人是谁,他在上海就别想混下去了!”
贺欲燃还没进屋就听到贺军在客厅歇斯底里的低吼,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他才推门进去。
茶几凌乱的摆着几摞文件,贺军已经气急了,整张脸白的吓人,手边待接通的电话嘟嘟响个没完,贺军又挂掉重新拨。
贺欲燃来不及拂去身上的潮气,快步走了进去:“爸。”
贺军像是压根没察觉到有人进来,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谁之后,登时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贺欲燃刚把眼睛落到某份文件上,贺军就已经捏起来重重的劈在他脸上。
纸张拍在脸上的感觉火辣辣的疼,锋利的扉页在他颈侧划下一条不大不小的细口,随后散落一地。
贺欲燃垂眸看了看,弯腰捡起,颈侧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随手把血抹干净,一言不发的去看纸上的内容。
是一份企业的放贷明细,打眼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看年化率早已高出有关规定阈值。
并且两家企业均不属于金融机构企业,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变相借贷融资。
贺欲燃翻开下一页,是一张资金流向图,这笔汇款均已采购设备名义申报,结果在到账当日经过地下钱庄全部转为了美元。
“每一笔的跨境汇款业务都要我亲眼过目,可我压根没收到,电脑里也没有电子留痕!”
贺军深吸一口气,拇指狠狠的捻过手里的烫金封皮:“手底下的业务员也不可能会出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上面的内容漏洞百出,像是要明确告诉别人这是非法性质,哪怕略懂财务的人都能看出不对。
这明显就是冲着贺军来的。
说着,贺军又把衣兜里的手机粗暴的掏出来,播开一段录音重重的摔在茶几上。
“贺欲燃,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敢跟李靖宇对着干也就算了,乔子成的这段录音!里面的人是不是你!”
这段录音提供上去的时候,已经做了相应的变声处理,只有政务机关才会留有原数据,虽然不会被大众所知道,但像贺军这种相关人员查到也不是很难的事。
贺欲燃很快皱了下眉毛:“你调查我。”
“我是你爸!我查你怎么了?”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要是不查查,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呢!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许再查关于他们的事!为什么不听!”
“昨天凌晨李氏被封停调查,今早银行账务就出了问题,贺欲燃,你非要惹祸上身是吗?”
身后的空调吹的他浑身发冷,贺欲燃将这几份文件通通过目一遍,连目光也变得死水般灰白:“爸,我说过,李靖宇不会到此为止的。”
凌晨一点时贺欲燃就接到沈墨羽的电话,当晚就已经把乔子成的录音和全部佐证材料提供给各个渠道,警方和政务局已经介入调查,有照片,有录音,足以一板子捶定李靖宇的罪证。
但他身后有人撑腰,肯定还会垂死挣扎一段时间才会落网,所以叮嘱这段时间让贺欲燃格外的小心和谨慎。
昨晚他一宿没睡,满脑子都是在复盘李靖宇接下来的动机,这一切似乎都太顺利,虽然已经做到万无一失,但他觉得李靖宇从头到尾这么消停,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他还没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提前下好了这盘棋的最后一子。
他按在最后一页的落款日期,皱眉道:“汇款日期被篡改过,收款日期明明是一个月前,汇款日期却是昨天。”
贺军一愣,抢过贺欲燃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正是一个月之前。
他刚才忙于联系有关部门追查这笔账款的下落,试图拦截,电话已经被打爆了,根本没意识到收款日期的不对劲。
这就证明,这笔款项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发生,并非是今天早上。
是有人特意设法让这本账在今天浮出水面。
贺军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那通从贺欲燃进门开始,就没见接通的电话。
贺欲燃低头瞥到备注,很快的拧住了眉,是崔助理。
贺军眼里容不得沙子,很难伺候,这么多年换过很多助理,只有崔助靠着优越的自身能力被他留下。
他对每个助理信任度也不同,表露的态度也不同,所以被人发现崔助是贺军的一把手并不难。
所以,一直办事谨慎靠谱的崔助,怎么可能关键时刻联系不上。
贺欲燃不太敢往下想,然而就在这时,另一通电话打进了贺军的手机,是他的二助。
贺军无奈只好挂断电话去接,问:“崔助联系到了吗?”
二助是个年纪小的,没在他身边待多久,所以跟他说话非常小心翼翼:“对不起经理,能联系的方法都试过了……还是找不到崔助人。”
贺军急的满头都是汗,关键时刻联系不到自己的心腹,这跟上了战场没带兵器没什么区别,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继续联系,一刻都不准停,现在部门有几个人被带走调查了?”
“经手的业务员统统被带走了,另外,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联系到了胡先生,情况也都一一表明,他晚一些会找您会合,短时间内调查不会对您造成影响。”
贺军松了口气,点头:“行,我知道了,你配合调查,警方问什么,一五一十说。”
“好的经理。”
电话挂断,贺欲燃沉思良久,忽然问:“爸,这笔钱刚好是你忙着撤诉的时候汇出去的,是经过谁的整理才送到你手上?”
贺欲燃一语问到点子上,贺军顿了顿,直接否认:“不可能。”
他语气决绝,不容置疑:“我知道这件事一定有人被买通,但崔助没有理由。”
其实有些地方,贺欲燃确实像贺军,那就是不会轻易的相信别人,一旦相信,哪怕他在你眼皮子底下背叛,自己还会替他争辩。
贺欲燃低下头,太久没睡好的眼睛浮现出血丝:“可为什么他现在联系不到了?”
贺军猛然被问住。
贺欲燃说:“往常三秒钟就会接通电话的人,你已经打了一早上了吧。”
*
崔助彻底下落不明,贺欲燃亲自去了趟崔助的家,得知早在前一天就已经搬空。
调查到的行踪里,他已经乘坐今天最早的航班飞往了海外,贺军联系了朋友,派人在落地点进行拦截,但发现的有些晚,成功几率不大。
“那边有人接应,他下了飞机所有路线都会是机密保护的,很难被查到。”贺欲燃站在家门口那条小甬道上抽烟,对电话里的柯漾说。
“连他妈助理都能被买通,这李靖宇简直贼死了!我草,这段时间咋发生这么多事儿啊……”柯漾最近几天刚出院,清吧到现在也没敢开张,他在家休养,几乎天天打电话过来:“对了,小白没什么影响吧,不能对他下手吧?”
“李靖宇肯定想对他下手,这是报复我最解恨的方式,但他现在被苏瑾宁的人保护着,他们没机会钻空子。”贺欲燃说完,也不知道柯漾能不能听懂,叹了口气:“你不用操心,这件事情早晚都要爆发的,从一开始我也没指望李靖宇只是砸个店那么简单。”
柯漾也确实帮不上忙,沉默良久问:“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叔叔的职位会不会受影响?”
“我爸那边其实我不是太担心,他联系了政务机关的朋友协助调查。”贺欲燃也不想说那么多,转而换了话题:“你最近好好休养,不用担心我。”
“废话,我能不担心你吗?认识你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你出过这么大的事?”柯漾在电话里给他下军令状:“你要是真出事了,我就把清吧过到我名下,你自己另谋高就去吧。”
贺欲燃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心,但现在又实在笑不出,他望着今晚残缺的月亮,印象里自己每一次抬头,好像都看不到一轮完整的月亮。
他干哼了两声:“要是有一天清吧真开不下去了,就过到你名下。”
他话说的太过于认真,柯漾直接被吓了一跳,连忙呸了三声:“除非你他妈死了能开不下去,你死了我还嫌晦气呢,别他妈过到我名下。”
贺欲燃这下是真的笑了,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两个人忽然陷进一片沉默。
“有小事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跟我说。”柯漾顿了顿:“对了,琪悦和她男朋友下个月举办婚礼,咱们可是娘家人,你,记得来。”
贺欲燃这下真的笑了:“你嫌晦气,那我就过到琪悦名下吧,当嫁妆了。”
“你他妈滚贺欲燃,我是不是太久没骂你了?”
贺欲燃抬眼,阴云遮住了仅剩的那半月亮,明天又是个雨天。
“是啊,你确实是太久没骂我了。”
贺欲燃忽然意识到,好像一夜之间,他跟身边的人都产生了跨不过的隔阂,柯漾,王康,包括江逾白。
大家总会心照不宣的陷入无言静默,但他知道对方有千言万语想说,因为帮不上忙,只能沉默。
他一个个瞒着,但似乎每个都瞒不过。
电话挂断,贺欲燃独自站在院子里发呆,肩膀被拍了拍,他回头,看见一张慈祥和蔼的脸。
“胡叔叔。”贺欲燃脸色缓和,露出小辈恭维的微笑。
“外面这么冷,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发呆呢?”
面前的中年男人叫胡云峰,政务机关的资深干部,今天发生的这笔非法海外汇款就是他负责协助警方调查,跟贺军交情至深,拦截崔助落脚的人也是他派的。
贺欲燃笑着摇摇头:“心里有事,闲不住。”
胡云峰也笑了,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不用过度担心,这件事情你父亲本就是被陷害的,时候到了自然就水落石出。”
贺欲燃机灵,连忙点头道谢:“还要麻烦叔叔您多费心了。”
“不麻烦,我们俩多少年的交情了。”胡云峰眼里满是欣赏:“有时候真觉得你和你父亲很像,都一表人才,文质彬彬的,还是名校毕业,听你父亲说,你还没毕业就拿下注会资格证了。”
贺欲燃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做出应对:“胡叔叔抬举我了,学校栽培的好,我脑子挺笨的,这方面学不太懂。”
贺欲燃以为对话就这么结束,正想着提议送他回去,胡云峰放在他肩膀的手捏的更重了些。
“你这话骗骗你父亲还行哟,你叔叔我可是看人很准的。”胡云峰哈哈笑起来:“贺军培养出来的孩子肯定都不会差,叔叔也很欣赏你这种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刚好,我手底下有个部门缺位置。”
贺欲燃抬眼,胡云峰笑的还是那样温和:“我问过你父亲了,事情办完之后,他也想让你来我这里试一试。”
“……”
贺欲燃陡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忽然很想问问贺军,交情至深是哪个交,交易的交,是吗?
可事实就是这样,名利场上只有永远的敌人,不会有永远的朋友,二十二年的人生其实早就教会他,所谓的人脉只不过是腐肉上的蛆虫,情分也只不过是抵押出去的筹码。
像贺军和胡云峰这样的人,拿钱办事太俗套了。
“没想到这种时候,您二老还对小辈的私事这么上心。”贺欲燃轻笑,看着胡云峰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顿时感觉是在看一张浸过油的合同,每处文字都明码标价。
“能得到胡叔叔的赏识我很荣幸,但现在还是正事要紧,别让小辈的私事分了你们的心。”
胡云峰越年老就越精明的神色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又从容起来:“不会,叔叔看着你长大,也和你父亲一样记挂你。”
“最近清吧,不好开吧。”
贺欲燃愣住,喉结无意识滚了两下,冷风过喉,呼吸有些困难。
胡云峰自知达到了效果,悄声规劝道:“也该收收心,早点听父亲的话,老一辈人哪能害你。”
贺欲燃知道,胡云峰帮贺军办事的前提就是想挖走自己给他效劳。
有时候他觉得父亲更适合做个商人,无论处于如何的境地,他永远都能让自己分文不亏,一箭双雕。
“好。”贺欲燃点头:“事情妥当之后,我愿意去胡叔叔那里试试。”
胡云峰会意,眼角皱纹更深,在月光的勾勒下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渊:“这是当然。”
贺欲燃浑身都被冷风吃透了,进来的时候脸色白的渗人,他最近本就瘦了两圈有余,眼里无神,像个病秧子了。
郑淑华看的心疼,忙把大衣披在贺欲燃肩上:“今年是雨夏,夜里凉的很,不要在外面站那么久。”
“我没事,屋里待的我热。”贺欲燃紧了紧外套,嘴唇干的不像话,他下意识舔舐,碰到裂开的伤口,疼的直皱眉。
郑淑华叹气,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喝点水吧,我看你这一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自己都熬什么样了。”
贺欲燃接过来抿了一口,温湿的液体融化了口中的干燥,他仰头一口干到底,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渴很久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对实物和水分的欲望,想不起来要汲取,送到嘴里才忽然发觉自己是渴还是饿。
无瑕聊那些其他,贺欲燃觉的自己没喝够,又倒了一杯,问:“锦佑回来了吗?没看到他人。”
郑淑华说:“他最近在上补习班,要很晚才能回来呢,你要跟他说话吗?等明早吧。”
贺欲燃皱眉,抬眼看了看钟表:“九点了,补课班上到几点?”
郑淑华有点心虚似的,避重就轻的说:“也没多晚,每天也能睡够六七个小时呢,明早我让他去你屋里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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