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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欲燃下意识抿住唇,回头看向窗外。
“贺经理。”江逾白的语调里不带任何情绪,却压迫的紧:“还会注销吗?”
“什么?”
江逾白忽然近了一步,眉毛压的很低,贺欲燃下意识往后退,却抵上身后的玻璃窗。
“别退了。”他听见江逾白声音柔下来,鼻尖碰上睫毛,他呼出的热气带着茶香:“没说要怪你。”
贺欲燃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唇瓣很轻的碰了一下,却黏糊的发出声音。
“有,有监控……”他用膝盖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江逾白的小腿,却不曾想他直接挤了进来,比印象里更宽大的手掌托住自己的脸,像是撸猫似的挠了两下。
江逾白的声音更加磁沉,掌根抵着玻璃将人彻底困在方寸之地:“来之前看过了,这里没有……”
落地窗在三楼最偏僻的拐角,身后是两堵墙围着,江逾白把他抵在这里亲。
起初贺欲燃只认为这会像机场那个吻一样,很轻,很短暂,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住,全靠江逾白挤在自己中间的那条腿支撑。
江逾白吻的好凶,牙齿,舌头,都在他口里不断的汲取,掠夺。那不像是吻,更像是溺亡者在海底交换最后一口氧气。
贺欲燃感觉自己的嘴要没知觉了,窒息感让他大脑缺氧,不断的向后躲去。
足足三分钟过去,江逾白才微微分开,粗喘了两声,拂干净他眼角的泪:“难受?还是,喘不上气。”
贺欲燃做不出选择,他轻轻抽泣了一声:“都有……”
“那缓一会儿。”江逾白擦擦他的嘴角,不舍得在他唇角亲了亲,又绕到到他额头。
贺欲燃忽然有些抵抗,挣扎着想站起来,声音也颤了许多:“我们,我们这样算什么……”
江逾白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扑腾了两下,手指在他腕骨划出红痕,却还是没松手:“你想算什么?”
贺欲燃压下酸胀的情绪,抑制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我想什么就能是什么吗?”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黑润润的眸子看了他许久,说:“可能不行。”
他追上贺欲燃的目光:“但你可以说来听听,我会找其他方法。”
“我……”贺欲燃揪着江逾白的衣领,却根本使不上力气:“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就不会喜欢别人吗……”
贺欲燃后脑勺在玻璃上磕出轻响,缺氧的眩晕中,恍惚看见四年前急诊室苍白的顶灯,回想起无数个午夜惊醒时枕头上的泪痕。
“为什么要追到淮城……为什么?我都……”
我都已经做好你不会再原谅我的准备。
在许多梦见你冰冷的背对我时,除了哭泣,更希望你会过的好。
他多想问那一年的复读你是怎么挨过去的,想问那些伤口遇到雨天还会不会痛,还想问那年你坐在车后座哭着给已经注销掉的微信发消息,是第几次。
但最终他简短成一句:“你就……不恨我吗?”
眼泪完全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江逾白的表情,只知道他俯身埋进自己的颈肩,片刻后,那里也湿润一片。
贺欲燃听见他回答自己。
“我想你。”
腰间那双手抱的好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血肉。
四年内一直啃食着他的问题,江逾白也一遍一遍回答着他。
“我很想你……”
胡乱的吻中,他不知咽下的是谁的眼泪,千疮百孔的心脏被眼泪填满,酸软一片。
窗外的雪花不停敲打着玻璃,江逾白的亲吻像暴风雪席卷荒原,用舌尖舔舐那些烂在岁月里的伤口。
“贺经理?江逾白?”
两堵墙外就是通亮的饭店长廊,koi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灌进贺欲燃耳朵那一刹,他几乎是瞬间从江逾白怀里弹起来。
“人呢?刚才不是往这边吗?”
贺欲燃被亲的头昏脑胀,哭是止住了,可眼睛红的不像样子,抬头再看江逾白,也没好到哪里去。
睫毛湿成几小撮,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注水的晶体,除了脸成熟了许多,和以前哭的时候表情一样。
不瞎都能看出来他们刚才干了什么。
“贺经理?江逾白??”
koi的声音已经从拐角近了,贺欲燃抬手抹了下眼睛,声音还哑着:“起来,快点……”
江逾白非但没他愿,甚至直接伸手将他圈紧了,他整个脑袋被按在胸口。
“不怕。”他伸手捋顺贺欲燃额头被汗水泪水浸湿的发丝,动作柔的像是在哄他入睡:“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这句话很有安慰作用,现在他们的状态是个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贺欲燃是最怕失态的那号人,与其顶着这张什么都干了的脸,装作什么也没干让别人猜忌讨论,还不如就别露面,隐晦的大方承认。
鞋底猛然刹车摩擦在地板的声音响起,江逾白侧身将人严实挡在阴影里。
“卧槽……”koi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该怎么描述现在的景象呢。
那就是曾经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男的,但被自己恶搞看了gay片后都没勃的性冷淡江逾白,此刻正耳根潮红、眼神迷离,那个欲爆棚的抱着刚与他们认识了一周的……贺经理。
左脑右脑开始打架了……
“我,我就……来告诉你们,结束要聚会了,啊不是……聚聚会,要结束……嗯,呃……”
江逾白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头顶灯光照亮他被扯松的领口,那里蜿蜒着两道新鲜抓痕,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koi觉得现在不光是说什么都冒昧,他站在这就很冒昧。
最后很懂事的问了句:“今晚,今晚酒店,你那间房,要不要退……”
贺欲燃紧张的攥住他的前襟,江逾白像是接到了他给出的信号,手掌抚慰似的覆盖住他的手背。
“告诉大家一声贺经理今晚送我回去。”
koi立马懂得什么意思,连连点头“okokok……那,我走了你,明天到公司发消息……”
说着,他跟鞋底抹油一样撤了,走廊响起他逃命似的脚步声。
koi今晚可能要辗转难眠了,江逾白略感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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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粪堆一枝花儿送来一只火箭庆祝白燃破镜重圆
第113章 回信
不知道缓了多久,直到走廊里响起崔雅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又慢慢消失在楼梯口。
贺欲燃刚抬起头,就接到一个黏糊的吻。
又将他的口腔扫了一遍后,江逾白用拇指碾过贺欲燃唇上的齿痕,似笑非笑似:“怎么办,今晚没地方去了。”
贺欲燃不轻不重推了他一把:“少装,你自己跟koi说的。”
这人真是,比四年前还巧舌如簧,撒谎不带脸红一下的。
“嗯。”江逾白被戳穿了也高兴:“家里有人吗?”
贺欲燃没好气:“好没礼貌,谁说带你回去?”
江逾白说:“那去我那里?koi现在应该还没退。”
“……”
合着就不打算放自己走了,贼船必须上了是吧。
“贺经理。”江逾白笑着喊他:“让宾客满意不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吗?”
“??”贺欲燃瞳孔地震。
“我今晚不太想和你分开。”江逾白恬不知耻的咬他的耳朵,蹭蹭他的脸,用以前撒娇卖萌的那套:“好不好?”
贺欲燃耳根又开始烧,不解风情的躲开脸:“这么多年,还是就那一招。”
江逾白轻轻地笑了一下,抿好他的外套领口:“能开车吗?不行就换我来。”
贺欲燃扬起眉毛:“你会开车了?”
“嗯。”
“有驾照吗你?”
“有。高三毕业被张迪拽着去的。”江逾白说:“本来是陪他,在旁边看会了,顺便考了。”
“……”装货。
“那你开吧,刚好累了。”贺欲燃把钥匙拽出来扔在他身上:“跟导航走,我也记不住路。”
江逾白抿唇笑了:“好。”
江逾白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要熟练,开车门,盲扣安全带,挂档,踩油门。
贺欲燃有些困了,躺在驾驶位静静地看着江逾白倒车的侧脸,他的手掌又大又宽,微微弯曲就可以握住方向盘杆。
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比印象中要更沉稳,干练,贺欲燃想起四年前暴雨夜,这人一身被浸透的白色校服出现在自己面前。如今包裹在皮夹克里的身体早就褪去青涩,成为收刀入鞘的利刃。
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在暗夜里放大,扩散。
这样生动完整的江逾白,肯定不会是假的。
“喂。”
“嗯?”江逾白回头看他。
贺欲燃就是觉得自己有点醉了:“你亲我一下。”
江逾白愣了愣,随后展开一抹很轻的笑,这个吻也很轻。
贺军年前一个月基本都不在家住,郑淑华前段时间回上海看朋友,贺欲燃打开门,不免觉得冷清。
“我给你找双拖鞋。”贺欲燃说完,去摸旁边的灯,但另一双手比他快太多了,他还没摸到个边,就被江逾白拽回来。
“诶……”
黑暗裹着残留的果酒香压下来,贺欲燃还在状况外,连呜咽都被吞进滚烫的唇齿间。
江逾白掐着他腰窝的力道像是要确认这副躯体并非幻像。
四下无人的无边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碰撞,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灌入耳朵就像是加倍的兴奋剂。
贺欲燃猛地察觉,与其说在饭店里江逾白收敛了,不如说,那时失而复得的留恋要比欲望满太多,这次不一样。
江逾白像是在发泄、报复。
“等……我……”贺欲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为了保持平衡,只能双手扣住江逾白的后脑,被他从玄关逼到沙发上。
亲的最激烈的时候,他整个人被江逾白按在沙发里,想退后还是前进都身不由己,恍然之间,他有个幼稚又莫名其妙的想法。
这么多年过去,江逾白确实变了很多,但仔细相处就会发现,他哭的时候眼睛还是会睁的很大,撒娇也还是习惯蹭他。亲吻时喜欢咬他的舌尖,接吻技巧时好时坏的,一看之后就没练过。
试了好多次后,贺欲燃终于找到他换气的节点,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喘口气了?”
江逾白不动了,静静的看着贺欲燃眯着眼睛喘粗气。
一秒,两秒,贺欲燃感叹自己好像活过来的时候,江逾白暗哑的声音响起:“好了吗。”
“什……我没……”
不等他答复,江逾白这次把他双手全都捆住,从嘴唇,舌尖,眉眼,一路到下巴。
他像是在对待珍稀的玉,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都用无穷无尽的爱意呵护,贪婪占有他的本身,又甘愿臣服的献上自己讨好的吻。
心脏被点燃一角,顺着脉络的曲线输送全身,贺欲燃情不自禁的弓起腰,双手攀附上他的后颈。
江逾白穿的是高领毛衣,为了更好的亲近被叠折到脖颈下面,贺欲燃很轻易的就能伸进一根手指。
指肚扫过滚烫的皮肤,碰到一处长长的凸起。
贺欲燃茫然的睁开眼睛,想继续弄清这是什么东西。
“啪。”江逾白猛地拽住他手腕,力道很重,贺欲燃不免吃痛,脑子也清醒了些。
只能看清对方轮廓的距离,贺欲燃安静了几秒,回想起指肚几秒钟的触感,忽然挣扎起来。
江逾白慌乱的整理起自己的领子,但他起身不及时,又被贺欲燃拽着领子捞回来。
当指尖触到那道横亘在颈椎的狰狞的疤痕时,贺欲燃的呼吸开始急促。
江逾白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感受他在自己背后那道早已没了知觉的增生疤上摸索。
那只手越往后摸越颤抖,江逾白抱着他的力度也就越来越紧。
“怎么弄的……是不是那年……”
贺欲燃明知道自己在带着答案问问题,明知道这会是个枪口还是主动撞上去。
江逾白轻轻吻他的面颊:“不痛了。”
空无的黑暗里,贺欲燃突然看见那年急救车的车灯。记忆像打翻的液体,淌洒满地,将他淹没。
手术同意书签字栏的名字,监护仪此起彼伏的生命线,还有那个碎掉的手机屏幕里,江逾白浑身血污,头都抬不起来,用口型无声对他说的那句:“不哭。”
贺欲燃曾揣摩过很久那两个字的语气,是虚弱痛苦,还是一如既往平静的。
在千千万万个噩梦中,这个瞬间独占鳌头。他就像个飞蛾扑火的神经病,明知道这是一场梦,却还是要在梦里把耳朵贴近手机,固执的想听他的声音,明白他的语气。
而终于在江逾白出口那句“不痛”时,他终于听到了。
眼泪又不争气的决堤,贺欲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曾经惊醒的每个夜晚一样,抹干净自己脸上的泪。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不用蜷缩在被子里,而是江逾白怀里。
“是不是这四年,”江逾白含住他颤抖的眼睫,咸涩的液体渗进唇角,他笑了笑:“没少这样哭过。”
贺欲燃用力的抱着他的背,一遍遍呢喃:“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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