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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他欠江逾白太多句对不起,在这些年里串联成长长的锁链,捆绑他的手脚,捂住他的口鼻。
他曾想过,如果一开始没有遇见就好了,江逾白的人生或许就不会这样曲折,不会因为爱他而磕磕碰碰一身伤。
“对不起……喜欢我让你好痛苦啊……”贺欲燃的声音低到快听不清:“我不想这样的,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的……”
他是来爱江逾白的啊,为什么变成刺了呢。
江逾白细腻的亲着他潮湿的鬓角:“喜欢你没有让我痛苦……”
“喜欢你,我觉得好幸福。”他说:“每时每刻,都觉得幸福。”
“如果你一定要说对不起我,你不应该丢下我。”江逾白的声音也开始出现颤抖:“不应该把所有,把大家都留给我……”
他说:“然后一个人,到北方的城市淋雪。”
飞机落地那瞬间,刺骨的冷风穿透全身,在顾俊潇的电脑里再次见到贺欲燃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始终关注着淮城的天气,只知道这里的冬天很长,很冷。
印象里,贺欲燃都是个很怕冷的人,一起走在路上等红绿灯,他会把手塞进江逾白的口袋取暖,到了人不多的地方,还会他怀里钻。
他在很多个起不来床的冬日清晨窝在江逾白怀里对他说“讨厌冬天。”
这样的人在这里生存,是不是要适应很久,发烧感冒了几次,还是像以前一样,自己偷偷一个人埋在枕头里掉眼泪吗?
江逾白一个从来不怕冷的人,第一次在一个城市感受到了寒冷。
原来车子在外面冻太久是燃不起火的,脸冷僵了说话都会变得很慢,走在路上眼睫还会结霜。
他终于明白网上的那句话,永远都没有感同身受,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或者来到他的城市生活,感受到他感受到的点点滴滴。
“在机场,你问我,过得好不好……”江逾白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拿开,吻上他的指肚:“现在换我来问你。”
“贺欲燃,这四年,你幸福吗?”
他没听到贺欲燃回答,但能感受到他在拼命的摇头。
这个总是在职场里强大冷静的男人,此刻正颤抖着将脸埋进他汗湿的掌心。
“贺欲燃。”江逾白握着他的手:“这次就算你说不好,我可能也不会答应,我们……”
“江逾白。”贺欲燃忽然打断。
算起来,这是他们重逢起,贺欲燃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熟悉又像是退出他生命很久的音节,念起来是如此酸涩。
“你对着我注销掉的那个微信发消息,这四年……一直都是吗?”
不,准确来讲,是六年,两次。
阴差阳错的落下,狠心的离开,这六年时间里,江逾白对他的爱从未变过,可拥有他这件事好像永远有限度。
但凡多了一点点,幸福停的久了一点点,江逾白就要用更沉痛的代价去偿还。
都说被爱是不需要成本代价的,可江逾白好像永远都差那么一点,就可以幸福一辈子。
“我想看看……”贺欲燃轻声对他说:“给我看,我就回答你……”
曾经塞满了整个泛黄笔记本的日记都变成了此刻屏幕中被感叹号拒之门外的绿色气泡。
江逾白很少再记录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是他这四年过的有多无聊,只是他好像失去了体会的能力。
明明身边全都是人,他的心里一直被大家塞的满满的,可始终有片地方,是孤独的空白。
今天在商场听到了你喜欢的歌,多听了一会儿。
今天宁哥带我去复旦参观,我在荣誉墙上看到你了。
柯漾哥今天提起你哭了,说怕你交不到真心朋友。燃哥,你过得还好吗?
我在一中交到了其他朋友,我爸没有再找我要钱了。
新年快乐,今年去宁哥家过。
……
今天收养了楼下的小猫,它脾气跟你有一点像,希望能陪我久一点。我很想你。
……
我毕业了。你工作顺利吗?
我报了交大,离清吧好近的。
……
贺欲燃,我的世界好像下雨了。
……
泪水一滴滴模糊那些文字,贺欲燃想把接下来所有江逾白人生里他缺席的,错过的每分每秒都收藏进心脏,却被江逾白先一步抢过了手机。
“好了……好了……”江逾白安慰他:“没关系的,你现在在了,我也在,没关系的。”
第一次的遗忘,再重逢时的跨年烟花下,江逾白对他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第二次的离别,再失而复得时,江逾白删去那些痛心的情节又对他说“没关系。”
贺欲燃觉得自己像个仗着被爱有持无恐的烂人。
他始终认为自己已经麻木,时过境迁,他已经二十七岁,心脏不会轻易为什么跳动,路过流浪的猫咪小狗,也很少有时间去为它们难过,时间飞快的往前赶,他顺应时代的丢掉理想,自由,感性,被这苦涩乏味的生活剥夺了哭泣的能力。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江逾白撕开时空缝隙来到他身边这一刻,变成了自以为是。
他还是爱哭的,明明人生中令他痛苦,窒息,崩溃的事情有很多,他却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在谁的怀里哭的像个十七八的少年。
“你日记里的那封信,我收到了……”他说:“现在,你还想不想听回答?”
江逾白鼻音很重,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犹豫。
曾经贺欲燃总觉得人在做决定时要有长远的考究,特别是过了义无反顾的年纪。
他总是想,再看看吧,看看有没有更妥帖的方式,再等等吧,万一所有都落空……
他无时无刻的在面对那份调职申请书时犹豫不决,心惊胆战。
可世间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无论怎么选择都会遗憾。
回想起这二十七年,他好像很少自私过,总是在找合适的理由,找一定的时机,边说着想自由,边又为了其他人妥协,留自己在痛苦之中。
这次,他不想在给自己找合适的理由。
他想要幸福,他想要专心的爱一个人。
轻微的抽泣过后,贺欲燃激动、决绝的说:“江逾白,我们,回上海吧。”
回到那里,继续相爱。
他又说:“你带我走吧……”
“我不怕。”
贺欲燃忽然俯身吻了吻对方颤抖的喉结,而后江逾白偏头,又接住了这个吻。
他们交缠的倒影在成篇绿色的屏幕上,像两枚终于找到宿主的时间胶囊,成为了江逾白这四年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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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首尾呼应。
第114章 褪黑素
月色轻轻漫过窗帘褶皱,在贺欲燃锁骨处投下光圈。
江逾白用指节蹭过他泛红的眼尾,吻落得又轻又密,像是要确认这片肌肤下跳动的温度。
他们跌进床尾,贺欲燃迷迷糊糊的错开脸,他攥着对方后腰的衬衫布料,指尖能摸到潮湿的汗意。
“你……”贺欲燃抵着他的鼻尖,问:“要做吗?”
放在几年前,他这种话说出来是一定不会有什么羞耻感,甚至可能会咬着江逾白的耳朵看他的反应,或许是好久不见,也或许是他太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竟然有些紧张羞涩。
江逾白撑起身子,喉结在阴影里滑动:“明天,你是不是要开晨会?”
“嗯。”
江逾白听见他埋在自己胸口闷闷的声音。
“但是,一次,可以的。”
贺欲燃不好意思看他的脸,一边回应着他细密的吻,一边暗暗骂自己越老越没出息。
“这种事,开始了就很难停下来了。”他轻声笑了笑,用鼻尖蹭他发烫的耳廓,捕捉到一丝洗发水的余香:“不做,想抱着你睡一觉。”
贺欲燃忍不住笑了:“直接说一次不够得了。”
“够吗?”江逾白低头深深看着他:“你说,够不够?”
“……”
一个年纪越老越不好意思,另一个年纪越大越不要脸了。
贺欲燃捶了下他的胳膊:“闲的你,去洗澡,睡觉了。”
江逾白低笑,起身在他还略微湿润的眼尾亲亲:“我去开灯,闭眼睛。”
贺欲燃真就听话的闭上眼睛,感受到灯亮起后,才慢慢适应着睁开,看着他开门走向浴室。
他躺在床上,这个角度刚好就能看见江逾白开门,透过雾面玻璃脱衣服的影子。
这感觉还是不太真实。
他想象过自己跑回上海找他,却没想过江逾白会出现在这个他从未真正接纳过的城市。
直到他听到门又被打开的声音,浴室暖光灯映射在客厅地板的缝隙,江逾白探头出来:“有睡衣吗?”
贺欲燃这才拉回思绪,从床上支撑起来翻衣柜。
江逾白从他手里接过衣服,又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水流声响起来,贺欲燃靠在窗边点了根烟,窗户开了条小缝,有雪花飘进来落在他手背,凉凉的。
他摸过被静音掉的手机,下了好久的决心才点开信息消息。
爸:〈你妈身体这些年越来越不好,你真什么都不管的跑去上海,你不光对不起我!〉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你太自私了贺欲燃。〉
自私。
烟雾过肺,尼古丁的辛辣像是把粗劣的刀,在他喉头肺管狠狠划开一道裂口。
贺欲燃静静地看着缭绕的烟顺着窗口溜走,融入深夜。
他有时候也认为贺军说的是对的,所以他不停的找补,权衡利弊,无论什么选择都想做到所有人满意,维持着这个家里虚伪又飘渺的平静。
可他自己最后得到的却是他父亲亲自送来的一封调职审批书,以及一句“自私。”
一根烟很快燃尽,贺欲燃将烟头按灭,身后的水声也渐渐平息,他将窗户关好,突然腰间一沉,他刚要摔,又被那股力量圈住往回带了一下。
闻到一股很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他回头,温热的水珠滚落到脸上,贺欲燃叹了口气:“怎么走路没声音,吓我一跳。”
他拍拍腰间那双手:“松开,你头发太湿了。”
江逾白抱着他左右晃了晃:“那你帮我吹。”
贺欲燃想翻白眼,但还是应下来:“你松开我去拿吹风机。”
“嗯。”江逾白手刚要松开,忽然在他身上嗅了嗅:“你抽烟了?”
“味道很大吗?我以为散出去了。”贺欲燃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江逾白从他肩膀抬起头:“不大,凑太近闻到的。”
“我把衣服换了,待会儿洗个澡就好了。”贺欲燃抬头看看他,不知为何非要补充一句:“我不是天天抽的,偶尔。”
江逾白没说话,自顾自地环视了一圈,很简单的装修,除了简单的家具柜,就没什么东西了,比起之前碧水湾那套精修房,要空太多了。
“房子刚买没多久吗?”他问。
贺欲燃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没有,刚过来那年就买了,怎么了?”
江逾白坐在简单的全身镜前,原来贺欲燃的房间有个很大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护肤品和精油,偶尔他还会插两枝花放在旁边。现在这里简单的只有一个全身镜,就连他现在坐的凳子也是刚从客厅拿过来的。
“不像你喜欢的风格,我以为是没来得及精修。”
贺欲燃笑着与镜子中的他对视,轻轻用毛巾压干他的发尾:“上下班很忙的,哪有时间欣赏那些。”
江逾白看了他片刻,垂下眼睛。
贺欲燃不喜欢这里,对于他来说,这也许就是个寄宿方便的地方,根本给不了他归属感,所以才不在乎这里什么样。
吹风机的声音响的很突兀,江逾白只好欲言又止。
他拨开江逾白鬓角的发丝,一眼就看到了他左耳垂的耳洞。
贺欲燃不可思议的皱起眉,江逾白始终没有佩戴耳钉,又一直有鬓发挡着,他根本没发现。
“什么时候打的?”
江逾白眯起眼睛笑:“大一,复读那年就想打了,但是一中管的太严了。”
贺欲燃翻了个白眼:“你还挺遗憾?复读还想着这些玩意儿。”
他说着,去拨弄他右边的头发,江逾白歪着脑袋任他在自己耳朵上又摸又按的,没忍住笑起来:“只打了那一边。”
“怎么突然想出来要打耳洞的?”贺欲燃问。
江逾白笑而不语,目光落到镜子里贺欲燃右耳垂的耳洞,在暖光里泛着珍珠似的光泽。这个位置与他左耳的耳洞是镜像对称的。
“你猜猜?”
贺欲燃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忍住笑出来:“想跟我搞个情侣款啊?”
江逾白回过头看他,湿润的发丝半遮住那双黑亮的眼睛:“想跟你戴同一对耳钉。”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想打这些东西?”贺欲燃笑笑,在他耳垂亲了亲:“不会是被我带坏的吧?”
江逾白侧身,下巴抵在他胸口下方:“一直都想。”
贺欲燃的床不算很大,两个身高一米八往上的人挤在上面更难受,江逾白靠在墙根,一只手圈着他的腰,贺欲燃怕他蜷着难受,时不时往后挪两下,但又被他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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