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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生活于陆地,银姣生存于海域,纠缠许久的征战导致许多城邦陆地都已经被银姣占领。
浮白所在的城镇是最后一片净土,如果失去,人类将彻底无处安身。
次日战局,由祈愿的人类获胜。
战场上人类所剩无几,银姣尽数自杀。
银姣意识到人类祈愿了。
就在傍晚,人类和银姣在神殿前厮杀起来,这里成为第二战场。
在银姣以压倒性的优势守住神殿时,神殿的门从内推开,听到争斗声音的临出来。
所有生灵的目光都汇聚到临身上,他们在顷刻跪下去。
“神啊,求您让我变得更健壮一些吧。”
“神啊,我想死去的爱人回来。”
“神啊,我不愿再度忍受饥饿。”
“我祈愿人类赢得战争的胜利。”
“我祈愿银姣赢得战争的胜利。”
……
我祈愿,我虔诚的祷告,为己、为公、为人类、为银姣。
为所有的私欲与正义。
为贪婪的索取和无私奉献。
无数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住唯一的少年神明,拖拽住它往下沉。
好冷,越来越冷了。
绿色的平原已经见不着半缕春意。
雪落得越来越大,似乎不会再有融化之时,这里要变成冰原了。
临苍白的唇张开,如若没有情感的机器,“神已接受,你们的愿望都会实现。”
话音落下,临吐出一口漆黑的血。
它淡漠拭去唇角的血,“很吵,神殿前喧嚣者,死。”
这不算祈愿,至多是一句威胁和恐吓。
人类和银姣的面色煞白,他们纷纷丢弃了手中的武器,神殿安静下来,临转身踏入神殿,它关上神殿的大门,想到什么,临停下脚步,祈愿落在它面前都会被接收,如果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见到它呢?
它试着将身体里阴冷诡谲的黑雾逼出,将其附着在神殿的大门上,有了这道禁制,人类和银姣无法再涉足神殿了吧。
临的四肢变得冷硬,它拖着沉重的身体跳进水池,陷入水池的最深处。
林漾见证了这场混乱,接下来的战局诡谲,在人类和银姣同时祈愿获得胜利后,人类与银姣在战场上双双疯掉全部自杀。
温热的血浸润林漾的脚底,祈愿并非万能的。
仅仅只是看不见的手根据祈愿来操控棋子前进的路数,各种可能性碰撞在一起,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看似祈愿者在赢,实际一直一直在失去。
人类和银姣的领袖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想要禁止祈愿,却又担忧着敌对阵营前去祈愿。
在双方都发觉神殿的门被封锁无法进入后,他们都松一口气。
人类依旧在节节败退,但死去的人没有祈愿时那样多,银姣以胜利者的姿态获得所有。
林漾注视这一切,他以为先破开那扇门的会是绝望的人类,不想是银姣,它叫做翘。
它主动将那些黑雾吸进身体,承受粉身碎骨的痛意,走到睡在水底的临面前。
“翘祈愿,求您让我成为银姣中最厉害的存在,不被抛弃,不被放弃。”
林漾有印象,之前一位银姣踏入神殿祈愿中提及要超过翘,从翘如今狼狈的模样来看,祈愿应验了。
水池里传出冰冷刺骨的声音,“神已接受,你的祈愿都会实现。”
禁忌的门再次被打开。
临赤脚站在内庭,它‘注视’蜂拥而至的祈愿者,内心突兀的生出尖锐的恨意。
尽情的祈愿吧,人类、银姣、它,全部都一起下地狱!
前来神殿的生灵越来越多,在祈愿的加持下,矛盾不再简单的局限与人类和银姣,同种族之间的摩擦也愈发严重。
每日都有无数生灵丧命。
战争、嫉妒、陷害,敌人无法托付后背,同伴也无法信赖。
人类和银姣都活于惊惧之中,浓厚的黑雾笼罩这一片天地,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太阳。
又是一个晚夜,浮白出现在神殿,焦虑与愤恨都从他的脸上剥得干干净净,他面容平和,“我要祈愿,我想银姣离开陆地,人类能夺回失去的领土,无论这一路付出任何代价,都请让我一人支付。”
临与浮白之间相隔甚远,没有眼球的眼眶直视浮白。
祈愿生成,他们都踏上各自的不归路。
之后人类以势不可挡的趋势驱赶走陆地上的所有银姣,属于他们的城镇回来了,最后一场战役以人类的胜利结束。
浮白站在红黑色的大海前,没有任何做梦的失真感,因为太痛了,梦境中不会有这样撕心裂肺的痛意。
他身后几乎已经没有人类,参与战场的男性几乎都成为了活死人。
没关系。
浮白这样对自己讲,人类还有小孩,还有女性,还可以繁衍,还能够成长,人类的脚步不会止步于此。
眼下,战争不会再起,强硬的封锁神殿,那么一切灾厄都会终止。
浮白已经明白人性的贪婪,他不会天真的妄想枷锁能够拦住人类祈愿的心,那么只有送走邪神。
做出这样的决定,浮白去见了临,他在临对面坐下,“对不起,我欺骗了您,我不是您的父亲。”
“我知道。”临天真,但不至于蠢笨。
浮白看待人类的眼神像是一个强大的守护神温柔注视自己的子民,而当浮白的眼神移到它身上,就会变得戒备又讨好,像是在看巨型笼子里圈养的兽。
恐惧兽会破笼伤人,又想用善意感化兽驱使兽为他所用。
沉默在浮白和临之间蔓延。
浮白对临是愧疚的。
他动用禁术,付出的代价是获得漫长的寿命,浮白对这诅咒没有任何不解,长生不是奖励,而是痛苦的刑罚。
他失去一切,无法用死来充当解脱,被迫注视痛苦周而复始的上演。
他用两个城镇近万的性命献祭召来临,再亲眼看着临被推上一条不归路。
初来这里的临早已死了,坐在他面前的是名副其实的邪神。
然而很多时刻,尽管浮白恐惧提防,他是真切的将临当做自己的孩子的。
“对不起。”浮白又讲了一遍对不起,“您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临回想,“是一片黑色的海。”
“那……您喜欢那里吗?”
“不喜欢也不讨厌。”
“比起这里呢?”
临想脱口而出,它宁愿回到黑色的海洋里,话到嘴巴稍有卡顿,仿若这个世界里的某样存在对它来说是万分珍贵,是它宁愿忍受痛苦也要为此留下。
它记不起了。
它开口,“你已经不需要我了,那便送我走吧。”
临对浮白今晚来的目的心知肚明,浮白被戳穿心思有些尴尬,他诚挚道:“愿您安康,这不是祈愿,是我的祝福。”
古籍记载,送神不需要祈神时的血迹,阵法无误,神便可离开。
金色的法阵亮起,临依旧停留在法阵中央。
浮白反复检查,阵法不可能出问题,他翻看古籍,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因果不断,报应不消,灾厄难送。】
临与此地还有纠缠。
浮白心中警铃大作,更可怖的未来在向他袭来,他感到晕眩,临眸光淡漠,“您送不走我了吗?”
浮白虚弱坐在地上,他头发披散下来,“对不起,是我错了,全部都是我的错。”
“快进去!那个伪神就在神殿里,我们将他和浮白一起抓起来!伪神死了!那些活死人般的怪物也就都死了!快!”
“没错!我就不相信我们这么多人弄不死那个邪神!他看着也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而已!”
“对啊,我感觉他连我都打不过,也就祈愿吓人,我们先割断它的舌头!”
获得了战争胜利的人们无法安居乐业的生活,因为活死人,因为邪神,因为更多的无法满足的欲望。
得不到不如全部都毁掉。
人类冲进了神殿,他们恐惧到双腿都在打颤,但又那样勇敢的围住浮白和临。
这些人,每一个都受过浮白的庇护,看向浮白的眼睛却像是在注视怪物,为首的人道:“浮白,对不起,你为人类做出了很多,但你已经不是人类,在我父亲在世时你就已经是这般模样,父亲死去,我已经生出白头发,你还是这样的年轻。”
“人类的伤亡惨重,经不起任何动荡,你和这个少年活着就好似利剑悬在人类的脖颈,不知那一日就会砍下来。”
“今日,你们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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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回去百年后的世界啦(如果我能把控好字数的话)
第36章
神殿在顷刻间成为弑神之地。
他们率先用破布堵住临的嘴巴,四五个人围上去将双目失明临按压在地面。
同一时刻浮白被枪抵住太阳穴,他闭上眼睛,如若他和邪神今日都在这里消亡,人类着实无需再度恐惧。
“砰——砰——砰——”
接连数枪响起,闭着眼眸的浮白落下一声叹,他睁开眼睛,诅咒中说唯有尝尽痛苦,他才有资格死去。
因此即便是子弹穿过太阳穴,剧痛贯穿脑仁,他依旧无法死去。
看来,他的痛苦还不够强烈。
身中数枪的临则倒在血泊里,少年邪神一动也不动,像是彻底死去一样。
为首的男人名为乌托,他谨慎的观察临,对着临又开了数枪,直至弹匣中的子弹耗尽。
临的躯体变得血肉模糊,浮白给他找来的白衬衣彻底不能再穿。
乌托视线扫了一圈,谨慎询问,“这是死了吧?”
“按照道理来说,这样铁定是活不了,但对方是邪神……会这么轻易的死去吗?”
“先不管这家伙,反正它也没有战斗力,活了再杀就成,麻烦的是……”
这人话没讲完,他们的目光同时看向浮白,却又不敢同浮白对视。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受过浮白的恩惠,没有浮白,他们早就死去银姣的利爪之下。
遑论,等到战争结束的这一天。
“对不起,”乌托满是歉意,“请大人您理解,我们没有办法。”
浮白太阳穴两边都在流血,他素来清隽的面容染了血后也没有攻击的意味,他该微笑点头,大方的说出我理解。
费力挣扎,唇角的弧度却如何都无法上扬。
时间倒退回半个小时前,他对临讲的那些话。
‘对不起’重复一万遍也无法遮掩造成的实际伤害。
在鲜血淋漓的伤口面前,加害者为减少歉意脱口而出的对不起更显得嘲讽与恶心。
浮白笑不出来,他强硬着逼迫自己去接受,面容却变得扭曲。
他接受死亡的结果和他心有怨憎并不冲突。
子弹扫射下来,滚烫的温度将皮肤灼烧,血窟窿绽开,五脏穿孔。
破碎组织掺杂在血腥里随着浮白张口溢出,“你们杀不死我,继续下去只是徒劳。实在对我放心不下,你们可以砍断我的手脚将我囚禁起来,日夜监视。”
“请放心,我除了死不掉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乌托迟疑,在他即将要答应浮白的前一秒,乌托神色变得骇然,“全部往后退!离邪神远一些!”
躺在地上鲜血流尽的临干瘪消失,紧接着那堆破烂的衣服下出现新的少年躯体。
少年睁开眼睛,有双淡漠的银白瞳眸。
遗留的弹孔在它身上遍寻不见,唯一的疤痕在它的手臂,那里刻着痕迹深重的林漾。
邪神自主留下的这道伤痕并没有随着它的复生而被抹去。
临银白瞳眸不含任何情感注视那枪对着它的众人,“是你们祈愿,我从未逼迫、引诱过你们,为什么该死去的人是我?我不认同,我……”
“快!继续开枪!它能被子弹打死!活多少次我们就杀多少次!”
“砰——砰——砰——”
临的话语戛然而止,人类无法射向银姣的子弹,全部射给了少年邪神。
林漾站在人类和临之间。
是人类贪婪。
是浮白无能。
选择利用邪神,却没有办法公平的对待邪神。
他旁观这场百年前的灾厄,既无法阻止人类,也无法挡住子弹,他厌憎自己和浮白如出一辙的无能。
在反复被虐杀后,临终于明白,没有人想听它讲话,它眼眸冷了下来,扫视在场的人。
和临对视的人都纷纷痛苦捂上眼睛。
“啊啊啊,我的眼睛,好痛,邪神要杀人了!我就说这邪神早晚会失控!”
浮白愕然,临的眼睛怎么了?
他看向临的眼眸,没有感知到任何痛苦。
所以临是在自主杀人?
这些人确实该死,但他们是人,是浮白千辛万苦保下的人,浮白祈求,“临,你放过他们好不好,他们无知,如果你真的怨恨,你杀我好不好?你死掉还有重来的机会,但他们死了就真的没了,临,我求求你。”
临垂眸注视浮白,它一言不发,那些痛苦的嚎叫停了下来。
人类神色戒备,他们看着一动不动的邪神,先将浮白绑了起来,而后快准狠的绑住临,用破布封住了临的脸,从始至终,临没有再做出任何的举动。
枪杀不死,他们在寻求新的方法。
距离此地数十公里,有一片埋尸坑,过去那里埋葬着死去的人,现在埋着活着无法死去的人。
活死人在坑中撕心裂肺的叫喊,换来的是岸上亲人的子弹。
确认子弹无效后,坑里淋上许多的汽油,大火烧起来,浮白和临也在火中。
他们都能感受到火舌舔舐皮肤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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