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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怕黑的孩子。
他还以为程有颐给他带来了光。
程有颐面色如常,心中惊涛巨浪。
光?他配吗?他是要下地狱的人,他是连租房子都只想租地下室的人,他是不想见光也见不得光的人。
带来了光?他怎么配。
程有颐自嘲笑了笑:“算啦,纹身的话,很痛吧?”
章迟摇了摇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想法超级好?我不怕痛的,我要是怕痛,也不会有这么多文身了。”
程有颐一愣,他想起来章迟小腹上英国学院的徽章。
在勇敢这件事情上,章迟比自己勇敢得多。
“会破坏原来的含义。”程有颐揉了揉章迟的头发,“图案这种东西,从照片转移到了你自己的身上时,就是那你的了,你有它的全部解释权,你说他指向哪就是哪。”
“真得吗?”章迟的眼睛更亮了,他跪坐在地上,倾身向前,嘴唇轻微地颤抖着。
这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场景,程有颐的心念微动,他半闭着眼睛,等着眼前的少年人献出一个吻。
“啪——”
强烈的白炽灯光照如程有颐的眼睛里,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章迟在自己两指之隔的位置。
灼热的呼吸拍打在程有颐的脸上,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来电了。”
“啊——”章迟看见程有颐闪躲的目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他拿起蜡烛,一口气吹灭的同时,轻声叹了口气。
“来电了。”
程有颐顿了顿,重复了一遍。
程有颐的心往下坠落。
他是见不得光的人。
章迟却把胳膊缩到背,看着桌面上散落着的照片,拉开啤酒的易拉罐,低声问:“程老师,你教我认这些符号好不好?”
程有颐眉头微蹙。
“我保证好好学!”
“章迟……”程有颐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上,半晌之后才开口,“你其实不必为我做到这样。”
程有颐看着飘到手边的照片,头顶吊灯的光正好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上面是那个图腾。
“我只是觉得,如果可以知道你在做什么……”章迟的嘴唇轻微颤抖,“我就能离你近一些。”
程有颐一顿,看着眼前的少年人。
曾几何时,他也为了能够和章蓦更接近,去学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博弈论,参加各类商赛。
所谓爱,就是你心甘情愿地丢掉自己的一部分,变成其他人的一部分。
“那……每周三晚上。”
“嗯?”章迟咧开一个笑容。
程有颐继续解释:“你后面工作应该可以用到。”
“好吧。”章迟指了指桌面上的照片,“你大概还要忙多久啊?”
程有颐摇了摇头:“不知道。”
工作怎么可能做得完,这辈子都做不完的。
“那我陪着你好不好?”章迟停顿了片刻,编出来一个憋足的理由,“我妈今天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我哥和我嫂子,我可不想回去当电灯泡。”
程有颐想起来今天和钱思齐的对话,不动声色地问:“哦?你哥回来了?他不是很忙吗?”
章迟耸了耸肩膀:“今天在。不过他确实忙,他本来可以不这样的,可是他……很有事业心。”
“事业心?”程有颐眯起眼睛。
“他不甘心只是继承我妈的公司,也想自己做出来一番事业,上次我们去的游乐场,就是他的手笔。他想拿我妈的公司试试水。因为游乐园项目确实很成功,所以他成立了一个独立公司,明面上的CEO是他的合作伙伴,可他才是幕后的操盘人。”章迟解释,“他很看重那个公司。”
“你哥在那个公司的项目里,话语权大吗?”程有颐接着问。
章迟点点头:“我听说,几乎是他的一言堂。”
“可是——”程有颐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按照今天钱思齐和章迟的说法,章蓦是不会轻易放弃林岛的项目的。
可是他给自己的承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自己?
程有颐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比起这个解释,他更相信所谓的一言堂只是章迟道听途说的瞎话。
章蓦当过学生会主席,当时程有颐已经远离学生会,但是仍然记得在那里的朋友没有谁不说这个主席好的。
章迟一顿:“你觉得他没有野心?”
这不是程有颐思考的问题,可看到章迟欲言又止的眼神,便点了点头,示意章迟继续说下去。
“我哥——”章迟叹了口气,“很忌惮我的。”
程有颐的瞳孔缩了缩:“怎么?”
“我猜他一直都担心我会回来分掉他在公司的权力。”章迟尴尬地笑了笑,“但是我真得不感兴趣。”
“我觉得……”
话哽在程有颐的喉咙里。放在两个月前,程有颐听到这个话一定会竭尽全力反驳,毫不犹疑地下章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结论。
可是他看见章迟微微蹙起来的眉头,眼神里止不住的落寞时,他竟然心疼。
大三结束的时候,他也看到过章蓦的这番神情。
当时钱思齐和章蓦还没有在一起,程有颐还以为章蓦也喜欢自己。那年学校为了强调学业成绩,强行降低了1%的社会工作积分,导致章蓦从保研名单的最后一位变成了保研替补名单的第一顺位。
程有颐是第一。
章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这样一双落寞的目光望着程有颐,祝程有颐前程似锦,祝他未来灿烂光明。
程有颐简直快要疯掉了,他只觉得,前途里面如果没有章蓦,还谈什么似锦?
他曾经的未来里一直都有章蓦的。
他跑去辅导员办公室,在辅导员的不解和劝阻之下,放弃了保研名额。
那年冬天的考研教室多冷啊,程有颐现在还记得。
“对不起啊。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章迟的话打破了程有颐的回忆,“你是我哥的好朋友,我不应该让你觉得为难。”
程有颐兀自点了点头。
“你赶紧工作吧,我陪着你就好。”章迟喝了一口啤酒,温柔地看着程有颐,“熬夜对身体不好。”
程有颐叹了一口气,把照片收起来,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算了,做不完的,明天再说。”
“啊?”章迟眼里多了一些疑惑,最后变成了兴奋。
“程老师,你,你是故意的?”
“故意?”程有颐一愣。
章迟迫不及待地爬上桌子,跪趴在桌子上,像一只猫一样伸展着脊椎,仰起头摘掉程有颐的眼镜:“所以你是想做一些今天晚上可以做完的事情吗?”
第35章 猪尾汤的作用
如此接近的距离让程有颐可以清晰地看到章迟的脸,他的眼角还残存着因为害怕而留下的泪痕,眼睛却眯了起来。
程有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摸着章迟的脊椎:“不想工作了。”
章迟很受用地哼了两声,暧昧的呢喃叫程有颐的身体热了起来。
“我就知道……程老师,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不仅是为了看你工作的吧?”
灼热的呼吸从章迟的嘴里呼出来,拍打在程有颐的鼻子上,他觉得鼻子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他就知道章迟没安好心。
“既然不做工作的话。”章迟顺着桌子爬下来,坐在了程有颐的腿上,他双手搂住程有颐的脖子,嘴唇在程有颐的侧脸上辗转。
“老公……”章迟的眼里起来一层薄薄的雾气,一副天真的样子,“老公,你疼疼我,好不好?”
“你……”程有颐感觉自己呼吸乱掉了,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结在章迟的唇瓣之下滚动,像被海浪推搡的礁石,“我想起来,我还有一篇论文,明天要交给李维。”
两个星期前,面对这个主动的“替身”,程有颐一定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然后冷眼请他离开自己的住宅。
可是现在程有颐却莫名其妙地做不到了。
甚至,章迟今天来家里的地址都是他自己给的。
他的手搭在章迟的腰上,明明应该推开,却用不上力。
章迟委屈巴巴地把头埋进程有颐的侧颈,半是撒娇半是失落地说:“可你刚才说...不做工作了。”
程有颐听见自己内心深处一个可怕的声音——他明明也想要。
最可怕的是,他无比清晰地知道眼前的人是章迟,而不是谁的替身。
可是尽管如此,他仍然还是想要。
程有颐的手掌突然僵在小孩的腰肢上,等他反应过来时,才猛地把手缩回去,却不小心碰掉了桌边的无线鼠标。鼠标“啪”得一声砸在了地上,在实木地板上敲出清脆回响。
门铃响了好几声,外卖员隔着对讲机说外卖送到了,放在了门口。空调出风口还在不断吹出来冷风,将章迟发梢的香水味搅散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
是银色山泉。
程有颐的鼻翼轻轻动了动。
“你喜欢这个味道吧?”章迟伸出手解开程有颐衣服上的纽扣。
程有颐努力克制着自己已经紊乱的呼吸:“好像你一直在用这个味道。”
章迟坐直了身体,把自己的衣服脱掉,纹身之间白皙的皮肤里泛着粉色,他摇了摇头:“我有很多香水,但是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你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很温柔,和以后你的样子都不一样,我猜你应该喜欢,所以就一直用这个。”
程有颐一愣。
“你要是喜欢。”章迟双手捧起程有颐的脸颊,眼里不仅仅是生理性的冲动,还有心甘情愿的爱意,“我可以为你用一辈子。”
他无比清清醒地看着章迟的脸,这张脸和章蓦乍看起来一样,仔细琢磨起来却大为不同。
大学时代的章蓦,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少年的恣意,和程有颐聊天之间的话语却暧昧得要命,惹得程有颐心里痒。
也只能痒而已。
那时,章蓦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像是封闭的谜题,只是把手轻轻搭在程有颐的肩膀上,或者在他耳畔说了两三句话,就能让程有颐一整晚都睡不着。
章迟却不同。
二十岁的章迟也是轻狂的少年模样,可是在他的眉目之间,却总有一种无法在章蓦眼底看到的温柔。
坦坦荡荡的温柔。
程有颐的面前不再是一个无言的谜团,章迟眼中的爱意是如此清晰,清晰到迫不及待。
注意到程有颐的分神,章迟停了下来,他撑在他的大腿上,咬了咬嘴唇:“程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直接了?”
章迟的声音低沉,仿佛要看穿程有颐的纠结。
程有颐微微一愣,思绪从大学时代回到当下。他看了看两人此时的姿势:“你说呢?”
“你不喜欢我这样对吧?好像春天的狗一样……”章迟失落地垂下头,有些委屈地解释,“可是我发誓,我只对你这样!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在交往……那规律的那个……不是……”
说着说着,章迟的脸就红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程有颐“嗯”了一声,俯下身,轻轻拂过章迟凌乱的发丝,安慰章迟:“没有不喜欢。”
“啊?”章迟猛然抬起头,似乎仔细品味了很久程有颐的话,将信将疑地给出答案:“所以,你就是喜欢我这样?”
“啊?”
没有不喜欢,也不代表喜欢吧?
程有颐有些哭笑难得。
“你喜欢我这么主动地过来,摇着尾巴要奖励,喜欢我永远满足不了的样子,对不对?所以你之前故意对我这么冷淡,”章迟抬了抬眉毛,用手指挑起程有颐的下巴,“程老师,原来你喜欢这种play啊?你早说啊!哦!我知道了!所以——你让我叫你老师,也是你play里的一环?”
“呃……”
那倒不是。
程有颐一时哑然,竟然不知道要从哪句开始解释。
“好啦好啦!”章迟笑着从程有颐身上跳下去,“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程有颐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团炙热,对现在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章迟一愣,打了个混:“没什么没什么!这不重要!程老师,你看这是什么?”
程有颐定睛一看,章迟已经把带着铃铛的黑色choker系在了脖子上,choker的末端,还有一根银色的链子。
章迟又坐了回来,他一动,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
他把银色链条递给程有颐:“程老师,我想当你的狗。”
说罢,他握住程有颐的手腕,耐心指导程有颐,像个老师:“就像这样,握住,然后往后拉——”
章迟把程有颐的手往后一压,扯到了链子,自己就立刻趴在了程有颐的胸口,一声舒服的闷哼从他嘴里发出来。
程有颐看着章迟脖子上的新的红色痕迹,好气又好笑:“你来我家,还准备了这个?”
刚才说什么陪自己工作都是假的,章迟真心想图谋不轨。
“Justincase。我猜你就是喜欢我这样!”章迟咬住他滚动的喉结,抬起头补充,“我也喜欢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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