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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迟察觉到他的僵硬,唇舌报复性地加重力道,直到尝到铁锈味。
程有颐的脑袋里,紧绷的弦“啪”得一声断掉了。他终于吐出浊气,掌心却背叛理智抚上章迟后腰。掌纹碾过T恤的褶皱,继续向下时却触到一小片湿润,他指了指一扇关紧的房门,“去卧室。”
章迟从程有颐的身上跳下来,鞋子都没穿。
打开门的时候,章迟却停了下来,充满期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惧。
程有颐跟在他身后,衣服已经被脱掉了。他搂住章迟的腰,舒了一口气,摸索着打开了房间的灯,“进去吧。”
章迟的眼睛眨了眨,那一丝恐惧立刻烟消云散。
“程老师,老公。”章迟赤着脚爬上程有颐的床,趴在床上舒展身体的模样,脊椎弯成新月,回过头来望着程有颐,目光迷离,“来。”
程有颐这次没有再拒绝章迟。
……
程有颐破天荒地睡了个好觉,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
他是在一阵章迟窸窸窣窣的小动作中醒来的。
章迟并没有察觉到程有颐醒来,反倒自作聪明地钻进了程有颐的怀里,还把程有颐的一只手小心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又刻意地把自己的手插进了程有颐的指缝之中。
看起来,就像是程有颐昨天晚上抱着这个小孩睡了一晚上。
程有颐正准备把手抽出来,就看见章迟另一只手不安分拿出来了手机,轻松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开始——
看刚刚更新的连载漫画?
一大早就开始看漫画?
的确是昨晚章迟提到的AI穿越回二十二王朝,带着柏柏尔人建立AI崇拜的古树,但是好像剧情有点不可描述的那种……
程有颐有些无语,又怕坏了现在心情正好的章迟,便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如痴如醉地翻着最近更新的——H漫。
程有颐陪着看了两集,心中腹诽:果然不是他这个年纪喜欢的风格……
可看了两三页以后,他倒觉得还不错?
至少没有专业性错误。
屏幕上突然跳出来微信消息,程有颐还没来得及回避,章迟就点开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程有颐不仅看到了曾彧的消息,还看到了一天前他和曾彧的聊天记录。
“昨天你说程老师为什么和我做了一次以后就不做了啊?】
【???】
【是不是我不够好?你有经验,你教教我?】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我在真心求问。】
【可能年纪大了,就是不行。你赶紧分吧,他那副看起来明天就要嘎了的样子,估计一次也就两分钟。】
【……才不是!】
【……】
【上次搞了一晚上。】
【……和我说干嘛?!你疯了,你是真的疯了……】
【我去买点生蚝,给他做生蚝粥去。】
【猪尾花生汤也可以补肾。】
【谢谢!】
【……要不要我把精神病院的地址发给你?】
“刚刚”
【你死哪去了?】
【真被你妈送进精神病院了?】
程有颐看着怀里的章迟笑嘻嘻地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他、超、厉、害、的!】
“咳咳——”程有颐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睁睁地看着这行字从章迟的指尖打出来,在章迟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程有颐终于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啊——”章迟一声尖叫,险些从床上摔下去,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又好听地响声。
好在程有颐捞了一把他的腰。
“程,程,老师。”章迟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机里曾彧还在喋喋不休地发消息,他打了寒战,“你,你,要不,要不要,要……要……要不要吃早饭?”
程有颐抬了抬眉毛,没好气地问:“吃什么?生蚝粥吗?还是猪尾花生汤?”
第36章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章迟挠了挠头,懊恼地问:“你生气了?”
程有颐没有说话。
章迟看见程有颐严肃的表情,立刻耷拉下来眼眸,嘴里还不停地解释:“程老师,我真得没有觉得你不行,我觉得你很行,超行,非常行!你看我,我,我,我现在膝盖还疼……我现在就去告诉曾彧!我告诉他你很行!”
“停,停,停!”程有颐揉了揉眉心,“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哦?”章迟抬起眼,天真地问,“那是什么?”
程有颐有些崩溃,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让外人知道。”
还是这么隐私的事情。
章迟想要说什么,可是看见程有颐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下去,随后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问:“所以早餐你还想吃生蚝粥吗?”
“我……”程有颐一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程有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章蓦。
“我哥?”章迟瞪大了眼睛,立刻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他这么早打电话来干什么?”
程有颐的心跳乱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卧室的灯:“我去接电话。”
程有颐躲进了书房里,定了定神,才按下了接听键。
“有颐,你醒来了呀?”章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我昨晚上才回来,连夜找公司负责林岛的团队开了会,刚刚才结束,就想着和你通个气。”
程有颐皱了皱眉头:“你一整晚上没睡?要不要先休息一会?这个事情不着急的,我们可以晚点说。”
“不打紧。我还是希望能够尽早告诉你。”章蓦沉默了片刻:“现在才七点,你十点上班的话,要不要先来我家里吃个早饭?”
程有颐还没有回复,章蓦就继续补充:“我叫阿姨做了小米粥,我记得你从前胃不好,小米粥比较养胃。”
程有颐心里一暖——章蓦还记得自己胃不好的事情。
门把手轻轻旋转的声音混入程有颐的思绪之中,程有颐转过头,对光着上半身往房间里探进来个头的章迟做出来一个噤声的手势。
章迟指了指浴室,做了个刷牙的动作,程有颐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去接你?正好我从公司回来。”章蓦问,“好长时间没有去看望叔叔了,正好问他声好。”
程有颐一顿,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章蓦搬家的事情,他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呃——到我家还得绕路,我自己去吧。”
电话那头的章蓦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在程有颐将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忽然叫住,“等一下!”
程有颐迟疑片刻:“怎么了?”
“有颐……我总感觉,自从你回来以后,我们俩之间的关系疏远了很多。我可能太忙了……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告诉我,我很怀念从前我们亲密无间的关系。”章蓦的话里满是自责,倒是程有颐听起来有些难受。
厨房一阵叮呤咣啷的响声,让程有颐的自责里多了些冷静,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书架上那本《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不动声色地回答:“你不要多想。你成家立业,正是当打之年,忙是应该的。”
成家,立业。程有颐敲打着章蓦。
“可是……”
“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会支持和理解你的。”
朋友。程有颐提醒着自己。
对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就好。你来我家吧,我等你。”
程有颐挂断电话,走进厨房,章迟正一边淘米,一边播放着手机里的视频。视频循环播放着:
“这个生蚝粥的配方是我楼下开了三十年的饭店老板告诉我的,赶快收藏起来吧!”
视频之外,章迟淘米把米漏掉了一大半。
“不用做饭了。”程有颐淡淡地说。
“啊?”章迟看了看程有颐,又看了看沾着米粒的手,“我可以做的……”
“你回家吧,你哥做了小米粥。”在章迟的眼里露出来失落之前,程有颐率先告诉他,“我和你一块回去,有些事情需要和他讨论。”
“哦,好吧。”章迟摊了摊手,“那我把生蚝放在冰箱里,你记得吃。”
“……”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章迟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细声解释,“还挺贵的,别浪费了……”
这个解释在章迟停在程有颐家门口的粉色玛莎拉蒂前显然站不住脚。
这辆车这个工薪阶级为主体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打眼,几个上学的孩子路过时,都忍不住看了几眼。程有颐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不免得也皱了皱眉。
“你不喜欢这车?”上了车以后章迟问。
“我对车没有研究。”程有颐把不快收拾好。
说到底,开什么车吃什么饭,都是章迟的自由,他不想管,也没有权利管。
“好吧。我哥说暴发户都喜欢这个。”章迟一脚油门,车呼啸着进入环城高速。
“有些招摇。”程有颐心里是爽快的,因为章蓦和自己的评价一致。
“嘶——”章迟有些发愁地拍了拍方向盘,“好吧。明天我就去搞台凯美瑞。”
程有颐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凯美瑞,没有再说话。
“这是我妈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不怎么喜欢粉色,但是她喜欢,她就喜欢这些花架子的东西啦。”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程有颐在记忆里搜索起来自己的十八岁的礼物,是意料之外的录取通知书。
他的高考发挥并不出色,他是故意的。
海市的教育资源极不均衡,除了一所顶尖的top5以外,只有几个普通重点本科,甚至不是985或者他模考的成绩都不错,属于可以去海市最好的大学,可是距离清北又差一点的水平。高考前一晚他焦虑地根本睡不着。
他故意做错了一道三角函数的题。
最终,他高考的分数离top5差一分,可是却远远高于其他几所海市的高校。他苦口婆心地说服父亲,这个分数只有去北方的那几所高校最划算。
十八岁的程有颐很高兴,他当时偏执地认为,考大学可能是唯一可以逃离父亲的机会,而他抓住了。
当海市另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出现在程有颐面前时,程有颐简直以为这是平行世界里还在受苦的自己。
后来他知道了,在志愿填报截止的那天晚上,自己的父亲半夜爬起来把他的志愿改了。
“你知道那些地方有多落后吗?吃不饱穿不暖!都是些没有信仰的野蛮人!”父亲当时拿着录取通知书,痛哭流涕,“你的父亲我,就从那种蛮荒之地走出来的,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再回到那里!”
少年程有颐哭着跑出去,在路上狂奔的时候撞到了彼时教堂的神父。程有颐嗫嚅着把一切告诉他,神父语重心长地对程有颐说:“孩子,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
“考验?”
神父点了点头:“上帝让你遇到一切,自然有他的安排。”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程有颐都对这句话深信不移,他相信是上帝的安排指引着父亲做出如此荒谬的行为,而正因为父亲的荒谬行为,自己才得以和章蓦相识。
他如此笃信,他和章蓦的相识相知,是上帝的旨意。现在想来,大概只是上帝的另一个考验。
如果上帝真得存在,真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反复考验人心呢?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徒施苦难。
“怎,怎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章迟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饿了吗?后座上有一些零食,你要不要垫垫肚子?”
“没有,想起来高考的事情。”
“高考?我没有高考过,我家就出了一个能靠考试上大学的人。”章迟难堪地问,“是不是显得我很蠢?”
程有颐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考试只是按照一定标准对人进行分类的一种方式,现代社会的学校和教育制度不过是一种强加于人的规训,通过设定规则也就是norm来界定normal和abnormal,本质上和监狱以及精神病院是没有区别的。”
章迟“嘶”了一声,“程老师,我,我,我。”
“嗯?”
“我没听懂。”
“……”
“总而言之你就是说,我不蠢的,对吧?”章迟问。
程有颐叹了口气——自己就不该和章迟讨论什么规训,又“嗯”了一声,又说:“待会你进车库之前,把我放在你家门口的便利店吧。”
章迟眼眸里的光暗淡了一些:“你是不想让我家里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我们之前有约法三章,你应该记得。”程有颐冷静地回答,而又又轻轻一叹,“我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不想让章蓦知道自己和章迟的关系是真的,买东西也是真的。
程有颐去便利店里买了两罐雀巢黑咖啡。
考研的时候,章蓦每天上课之前都会来考研教室给程有颐送来一碗小米粥,他说不吃早饭伤胃。作为交换,程有颐会送从一箱咖啡里拿出来一罐递给章蓦,叮嘱他好好听课别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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