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我小时候经常来后花园玩,路边有什么,经过的树叫什么名字,我都记得。”爱丽丝撒娇地晃一晃布兰温的手臂,“去吧,晚上会有萤火虫。”
布兰温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捱不住爱丽丝的软语,妥协地叮嘱,“嗯,要注意安全。”
他找佣人要来照明的煤油灯,细心地把步子迈大一些,以免脚下不慎踩空,伤到爱丽丝。
夏夜的风很和煦,它比雾都春天的风更柔和、舒爽。爱丽丝心情极好,她轻轻哼着曲调,脚步轻快地像夜里的精灵。
布兰温也为之感染似的,胸腔的困闷消散了不少。
“你似乎不开心。”爱丽丝停止了哼唱,她借着摇晃的微光偏头看着布兰温被光渲染的侧颊。
这是一张很温柔的脸,和这个男人的性格一样,充满着吸引力。
布兰温直视着前方,他感受到爱丽丝的目光,但他并未低头相视,“没有。”
“你或许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爱丽丝叹息,略微伤心地看回前面,“自从第一次在格林公爵府见面后,接下的每一次相见,你的态度都会比上一次疏离,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
布兰温的确没有意识到,又或是说并没在意,他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简短地回了一句“可能吧”。
爱丽丝蓦地顿住步履,布兰温也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爱丽丝的第六感令她的疑惑脱口而出。
面对猝不及防的问题,布兰温忽然有种被逼得哑口无言的错觉,他要怎么去回答它。
“沉默就是你默认了,你是有喜欢的人的。”
“是有的吧。”
布兰温口吻的不确定使爱丽丝有些可怜这个男人,也许换一个男人,她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可他是布兰温,公爵府未来的继承人,问是否有喜欢的人还回复得如此不自信。
“是不是你喜欢她,可是她却不一定喜欢你?”
布兰温被戳中了心事,不禁有些酸楚,眼神也没了什么光彩,“你怎么知道的?”
爱丽丝知道自己说对了,她松开了布兰温的胳膊,自顾自地边走边说:“如果她也喜欢你,并且希望和你在一起,你会大方地承认,而不是像刚才的模样,用着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回答我。”
布兰温紧跟了上去,为爱丽丝照着路,保持着沉默,什么也不说。
爱丽丝觉得眼前的格林少爷变成了一个郁闷的人,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的令她喜欢,她不悦地说:“如果你不愿意订婚,那么请你回去与我母亲解释清楚,我们不要继续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是看不上一个快与自己订婚却依然心中藏着其他女人的未婚夫的。
布兰温听出爱丽丝在生气,又不明白怎么去安慰,因为爱丽丝所说的皆是事实,是他没有将态度表明,尽早地拒绝这场联姻。
“对不起,我会和哈武德伯爵夫人说清楚的。”
爱丽丝闻言怒意未消,反而愈发的恼怒了,她走得越来越快,一不留神高跟鞋踩中了一块稍大的石子,若不是布兰温及时揽住了腰,人就要摔到地上。
“放开我,别碰我。”爱丽丝仍然在置气,推了推布兰温。
布兰温没办法,只要松手,结果人傲娇地迈出一步就连连喊“疼”。
原来是爱丽丝踩着石子的脚扭伤了。
布兰温被这姑娘的脾气和哇哇大叫弄得又无奈又好笑,他站在旁边束手无策地问:“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背你回去。”
爱丽丝疼地眼睛都红了,倔强地咬着下唇,半晌才答应,“长裙不方便,抱着吧。”
布兰温脱掉外套,解开袖口和领口,把外套交给爱丽丝保管,他蹲身示意,轻轻松松将人抱了起来。
爱丽丝怀里揣着布兰温的外衣和那盏煤油灯,后悔了适才的任性和冲动,她也只是气布兰温先喜欢了别人,明明她也很优秀,明明她还有父母和国王的支持。
“她是哪个家族的小姐?”
“都不是。”布兰温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走回去,这一次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你们之间可能不合适。”爱丽丝自小接受的教育已经告诉她这个非常现实的道理。
“我知道。”
“何况你认为她不喜欢你,那么你的执着又算什么?”
布兰温看见了湖面上飞舞的萤火虫,闪烁着微弱又渺小的光,“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不能答应联姻。”
爱丽丝很气馁,却还是选择鼓舞,“她一定是喜欢你的,虽然我不清楚你和她经历了什么,不过你是值得喜欢的人,我找不出一个不会喜欢你的理由。”
“是吗?”感情的事唯独当事人心知肚明,布兰温的顾虑太多了,不仅仅是伯德的喜欢与否。
“是,”爱丽丝听着虫鸣,热情地说,“女孩子都会喜欢温柔体贴的男士,你简直是女孩们的梦中情人。”
布兰温哑然一笑,“太夸张了,爱丽丝小姐才是人见人爱的姑娘。”
“真的。”爱丽丝神情认真坦率,“你只要一直坚定地选择她,只要她还没有喜欢的人,你就会有机会。”
布兰温能感受到爱丽丝的好意,“谢谢,我会试试看的。”
尽管爱丽丝并不了解他与伯德之间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其实喜欢的是一个男人,但他还是感激这个女孩,至少他的情绪没有用餐时那么糟糕了。
第123章 静默(十)
国王得知爱丽丝受伤立即叫来了家庭医生,布兰温也因疏忽于保护挨哈武德伯爵夫人责怪。爱丽丝缄默着,没有为布兰温解释,也没有将在后花园的谈话说出来,只是怀揣心事地看着布兰温。
布兰温明白现在不是开口拒绝联姻的时机,没有保护好爱丽丝是他的错,他能做的就是垂头挨骂。
回家的路上是贾尔斯开的车,他坐在副驾驶位,母亲和父亲则坐在后座。
他听见母亲问自己,“你们散步时聊了什么,貌似不太愉快。”
奥莉维亚心思细腻,且有很强的感知力,她没有看错爱丽丝脸上的难过。
“因为她知道我并不喜欢她。”布兰温面对父母从不撒谎,即便不支持自己的感情,他也不会遮遮掩掩。
一旁主驾驶的贾尔斯预感不妙,他有种想从车上跳下去的冲动。
夫妻二人已经不自觉地皱眉,奥莉维亚一时间不知该问什么,是问儿子为什么不喜欢,还是应该问儿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但这些她也不敢轻易问出口,她担心会听到她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就算你不喜欢,你也要娶她。”阿尔弗雷德格林从未逼迫儿子做任何事,可这一次,他不得不这么干。
车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布兰温望着车前方晃过的路灯,沉默了少顷,夏夜里扑进车窗的风把他的一颗心都吹凉了。
他把手架在窗户上,撑着脑袋,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可他依旧保持冷静地说:“她不会答应的,她不会要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
“布兰温,你和她说了什么?”阿尔弗雷德微恼地问。
“放心吧,爸爸,没什么。”布兰温阖眼,享受着风掠过脸颊,也让自己能别那么浮躁,“她仅仅是知道我有喜欢的人而已,她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一个男……”
“你给我闭嘴!”阿尔弗雷德阴沉着脸低吼。
布兰温的眼眶有点热热的,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缘故,他还是很平静地说:“停车,我要自己待会,你送爸爸妈妈先回去吧。”
为难的贾尔斯没有减速,现在车上公爵的权力最大。
“停车!让他下去吹吹冷风,他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奥莉维亚听丈夫要将儿子干下车,担心地劝说:“夜里不安全,亲爱的不要……”
公爵夫人说着,贾尔斯已然把车停在了路边,布兰温打开车门下来了。
阿尔弗雷德握住妻子的手,示意不要再劝,他则吩咐贾尔斯,“把你的配枪给他,让他走回去,想清楚。”
贾尔斯卸下腰间的手枪,从关门的副驾驶车窗递向外面,布兰温拿到手中,放进挂在手腕上的外套的夹层里。
他立在原地看着汽车渐行渐远,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他左右望了望无人的街道,寂寥地在路旁坐了下来。
他很烦,脑袋里乱糟糟的,既想笑又想哭。他翻出偷偷藏在口袋的烟,咬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抽着烟,站起身,朝着汽车消失的方向慢慢走。
街边酒吧投射在道路的灯光吸引了布兰温的视线,他立在敞开的大门前不动,里面的喧嚣声像酒缸内不断溢出的酒,他闻着空气中充斥的酒精味,抬腿跨进了纷乱的环境里。
他经过坐满客人的酒桌,听着那些人喝酒打牌,还有摇骰子的声音。周围的烟味有点重,他索性把没抽完的第三根烟夹在指间,打算去吧台问老板要个烟灰缸,将烟熄灭。
身后的一声透露着火气的“喂”在嘈杂下尤为的突兀,在布兰温听来就是在喊自己的。他转过身,见适才打牌的酒桌上站起来一个胡渣邋遢的中年男人,白色的背心将隆起的肚皮勒得有点紧,胸膛却还算宽松,明显是个常常喝啤酒的酒鬼。
“你的烟灰弄脏了我的皮鞋。”
布兰温下意识垂眸往男人的脚看去,缝过补丁的黑鞋头上确实有那么丁点的灰烬,可这酒吧内哪里都有人抽烟。
“看什么看!”男人被那像在瞧垃圾的眼神刺激,一怒之下跨步要上手揪这个满身透着金钱味道的家伙的领子。
学过击剑的布兰温后退半步躲开了,他秉承着来喝酒消遣,没有心思招惹是非,小事化了地说:“我可以赔你钱,你能买一双新的。”
同一桌的其他人也离开凳子起身,看势头是要动手,合伙来找他的麻烦。
“赔钱,一双不够。”
布兰温大概明白了男人的目的,原来他一进门就被当成猎物了。
此时在包间外的客人正慢慢地安静下来,投来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那么你要几双?”
男人在心里暗忖自己没找错人,这个家伙肯定很有钱,并且怕麻烦,他借机指着挂在手臂的外套说:“把你的衣服给我。”
布兰温缓缓摇头,“不行,我能给钱,但不能给衣服。”
有钱人都会把贵重物品放在西装外套的夹层里,因为放在裤兜里会影响形象,这是上流社会人士的一种心照不宣的普遍行为。
男人断定夹层中有值钱的东西,即使答应赔钱也不肯罢休,“如果你舍不得,我们就自己来!”
眼看几个男人蠢蠢欲动,布兰温用另一只手取下腕上挂着的外套,然后递去男人的跟前,“你真的要吗?”
男人自以为对方是在害怕他们人多,见目的得逞,高兴地一把抓过外套,握在对方手里的枪在失去外套的掩盖下露了出来。
布兰温在取外套的时候,右手是伸进了夹层拿枪,然后托着衣服送过去的。
酒吧里的客人终于默契地噤声,犹如一只只惊弓之鸟。
“还要吗?”布兰温一点点抬起胳膊问。
挨枪口指着脑门的男人也像个瞬间长大的孩子,乖巧且懂事地不再执着着不属于自己的外套了。
“发生了什么事?”包间内的柯林斯霍兰德察觉到门外的动静不对,打开门茫然地问在场的客人。
第124章 延命菊(一)
惊呆的客人没空理睬一脸迷茫的柯林斯,柯林斯只好自己走出来一探究竟,然后他就发现布兰温正举枪指着对面的男人。
“喂,布兰温。”他立马叫着名字,绕开凌乱的酒桌走近,还将抬起的手臂压了下来,“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布兰温见来人是柯林斯,再者举枪也不过是威慑,并无真要开枪的意思,索性借坡下驴,垂下手说:“路过进来喝酒。”
“这些人呢?是什么情况?”
“你问他们。”
柯林斯斜睨着寻衅滋事的男人,男人立即认错地解释,“对不起,是个误会,衣服还给您。”
男人双手捧向布兰温,布兰温偏过身没接,是柯林斯碍于周围酒客的目光,替布兰温把衣服接下的。
“是误会也道歉了,散了吧。”柯林斯尴尬地笑了笑打圆场,接着拉布兰温的手腕带往他的包间,再强调地大声说,“误会解除了,大家接着喝。”
乌烟瘴气的酒吧又渐渐地恢复热闹。
他压低嗓音,凑近布兰温问:“你今晚不是去聚餐吗?为什么会来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
布兰温疑惑地觑向柯林斯,“你怎么知道的?”
“下午在咖啡店遇见了爱丽丝,她告诉我的。”
“已经结束了,经过看见它在营业所以想进来喝杯酒。你呢?你又是和谁一起出来鬼混的?”
柯林斯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嗯……伯德。”
布兰温跟随的脚步蓦地停在了包间前。
这种对客人没有限制要求的酒吧是最普通的,环境鱼龙混杂,赚进口袋的钱不分阶层,装修自然没那么多讲究,隔开包间的墙板只能阻挡外面窥探的视线,一点消音的用处都没有。
门边的说话声,坐在里面的伯德能听得很清楚。
“去吧台坐吧。”光是听见伯德的名字,布兰温的心跳就会失控,分别两年使他有些不懂要如何去面对。
面对这份埋藏在心里的感情。
布兰温不愿意踏进包间的原因,柯林斯大抵心知肚明,他随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去吧台落座,向调酒师重新要了两杯朗姆酒。
布兰温在酒里品尝到了清新的柠檬味,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甜味,将朗姆酒的烈性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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