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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至于是奔着临时起意过来原来出租屋的郁汶还是搜查家中其他线索的敌人,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你想要钱的话,我可以联系,让人把钱送过来。”
郁汶道。
门口的保安说只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对方只为要钱的话,那么郁汶至少可以拖拖时间。
“嗒嗒嗒……”
楼梯不甚明显的脚步声渐渐传过来,郁汶一愣——不好说那是不是胖脸的脚步声,此人脚步沉稳,隐隐给郁汶一种熟悉感。
可是郁汶也是第一次认识胖脸,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是他。
“钱?你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绑匪的话如同蛇信子吐出毒液般“嘶嘶”作响,叫青年的心直直而毫无防备地堕入深渊,“你猜猜是外面的人进来得快,还是你死在我手下比较快?别挣扎了,上面呢也没有让我一定要全须全尾带回去的意思。”
黑暗中隐隐能够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残缺的腿上,郁汶抿紧嘴唇,对对方的威胁不置一词,“还是个瘸子。”
郁汶本以为那道脚步声是走向自己房门的,没想到走到门口后,那人只是顿了顿,便继续向上走——显然是以为八楼是荒废的空房间,不可能会有人来。
可楼上分明只有九楼。
身后的匪徒也等了等,直到脚步声在□□楼的交界处毫不拖泥带水地响起,才开始将青年绑起。只是受困于抵住后背的那把刀,郁汶挣扎的微小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跟我们走一趟吧,郁少。”
郁汶陡然清醒:“你是黎玉林的人?”
叫他“郁少”,肯定是知晓他和黎家的关系,可倘若是嫉妒他的那些人,不可能清楚他的行踪,就算来出租屋打探也绝对不会这么“专业”,而黎家……他想不到还有他还得罪了谁。
匪徒完全不顾他的脚,只是如何顺手如何来,郁汶不想就这么被拖走,但被束缚住和孱弱的反抗力道在他手下却和鱼肉没什么两样。
“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匪徒说:“要怪,就怪你不够听话吧。”
“咔哒咔哒。”
利刃反光骤然刺眼得郁汶闭了眼睛,就像是一股无言的警告地在青年面前晃悠。
匪徒停住了,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警告郁汶不许发声。
毫无疑问,刚刚上楼的那个人竟忽然折返,正在试图拧开郁汶的房门——
裴青南。
毫无理由的,郁汶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他的脸庞。即使他不明白胖脸说裴青南从九楼搬走,此时又突然折返的理由,可直奔楼上、清楚郁汶会忘记锁门的人选,毫无疑问只有裴青南。
他一动,后脑勺便磕在门板,利刃横在脖颈间。“……”
裴青南转了几下,明显锁上的房门对他发出世间并无侥幸的信号,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次与郁汶吵架后,他基本没再见过他的身影,青年好像人间蒸发般从这个世界消失,有时让他怀疑是不是真的曾经有这个人存在。
律所的工作繁忙,他本不该再为无论未来如何界定也只能是陌生人的青年而费神,但竟然难得想起青年,便顺路过来看一看。
听到荒废许久的房间似乎隐隐约约有动静,裴青南往猫眼里看了看,果不其然看到一片漆黑。
他正欲放弃,却忽地陷入沉思。
*
“咳咳咳!”
胖脸拿钥匙拧开房门,被满室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嘟囔道,“窗帘拉得这么严实,差点害我绊倒了!也不知道那臭小子走了没有,不会还赖在哪个角落吧。”
“今天有谁来过吗?”
胖脸睨了一眼裴青南,看在他毕竟过去还算楼上的住户的情面上,勉强答道:“是啊,一个长头发的男的,要不是他不像是坏人,我是不会让他进来的。现在想想,肯定是骗我的,鬼知道从哪里跑走了!”
裴青南心砰砰跳,胖脸自在的话并没有让他的心跳重新平复下来,他将卧室内跌落在地的箱子扶正,好消息是箱子并没有上锁,被他一拆就开了。
“咔哒。”
幼时的青年并没有长开,眉骨处稍显青涩,他的个头比合影处的同伴们要矮了些许,但眼眸仍旧泛着欣喜的光。
照片背后留着成熟的手写字迹,看起来像是出自一位女性长辈,“小汶十三岁快乐。”
“该走了!这可不能久待,否则又要挨批了。”胖脸没好气地招呼着他。
*
黎玉林言罢时会议已即将落入尾声,众高管神色各异,但还是乐于看见这位专业并不对口的总监比起刚被父亲空降而来时进步许多。
假以时日,如果有机会的话,至少不会被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所彻底淹没。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不论黎父和董事会选定的结果,仅从理性上分析,黎三少显然都不是继承公司的最好人选。
不过是非得失一概轮不到他们操心,自有愿意分担的人来。
“散会吧。”
黎雾柏嘱托着旁边的部长,并不在意几米开外的黎玉林用怎样的眼神看着他,他在公司里对黎玉林的态度完全挑不出错,但与其说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更不如说形同陌生人。
好消息是,在被前者当场撞见之后,暂时也没人再堂而皇之地传他们关系不好的流言。
“黎总。”
黎玉林见许秘书附耳对黎雾柏低声说了两句后,对方便将明显有事情要交代的部长给打发走了,而许秘书神色也很奇怪。
黎玉林心头憋着一股气。
反正郁汶不敢见他,黎玉林正寻找好机会给他这位好大哥添堵,如今见黎雾柏神色不得意,慢悠悠地路过正准备离开的黎大少。
许秘书自觉地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跟在几位高管的身后离去。
“没想到连你都要使见不得人的手段,大哥,我不信你清清白白。”
黎雾柏道:“我是否清白很重要吗?”
他并不想回应黎玉林太多,只是淡淡回应,“要是有这个功夫,还是去进修进修吧,至少不用麻烦高工修补错漏的方案。”
“毕竟,也很难遇到有人帮你作弊的机会吧,三少。”
黎雾柏抬眸,言语间意有所指,却没彻底点破,只有知晓他含义的人才能明白其中讥讽有多深。
“……”
黎玉林被戳破了和郁汶的事情,陡然卡壳,也就再没机会拦住大步离去的黎雾柏,在会议室气得深呼吸,很快对方利落离去的身影就消失在视线中。
那番话实在不像是刚开完会的黎雾柏会说的,往日就算受到他的挑衅,他还是不怎么搭理黎玉林——就像从来没将黎玉林放在眼里一样。
黎玉林理了理卡得他不舒服的领带,将随身助理过来会议室取走他的文件。
“大概只是郁少走远了,晚点应该能够回得来。”
许秘书迎上出来的黎雾柏,跟上他的步伐,“医院那边给了消息,说是他是自己离开的,并没有跟着人走。”
黎雾柏轻声,语气却不像是询问:“他几点能回来?”
许秘书呼吸一滞,心知黎雾柏是对他不经仔细调查就擅自决定的行为不满,他大可以说不清楚,只是“郁汶的人到底在何处”无疑必须得水落石出。
但黎雾柏无疑对郁汶太过上心了,许秘书理解郁汶的作用,但时常去医院看他的举动……似乎已经超过了这个范畴。
“我这就去查郁少在何处。”
“不。他只会去那里。”
第80章 绑匪真面目 熟人
夜幕降临的时机要比郁汶预想得快。
大抵是为了防止出现刚才仅隔一门出现的意外, 郁汶被推出门前就被蒙上眼睛,匪徒并没堵住他的嘴巴,就好像他不担心凭借郁汶的腿能够跑到哪里去。
绑架郁汶的人并不只有一个, 他被推上车后清晰地听见足有四人的声音。
可令郁汶心惊的是,他本以为他们只是将他放置到青城内的一处地方——可他们似乎是忌惮于黎雾柏的势力,行驶的路程漫长得连郁汶也逐渐分辨不清方向。
“哐当——”
青年被猛然从背后一推,才半推半就地从沉闷车厢内踏出的步伐踉跄,差点往前翻滚。
铁皮哐啷作响,掀起勉强塞进一个成年人体型的空间,青年目不能视, 又被匪徒往前狠狠推了一把,当头撞上去眼冒金星, 若非事先有所警惕只怕会当场摔得狗吃屎。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将他从出租屋绑出来的那个匪徒已经足够恶劣,可相比其他人,那人已经算“看得起”郁汶了, 见到他出了糗, 哈哈大笑。
“你也不注意点, 把这小瘸子摔断了怎么办!”
“有什么区别,反正正常人可不这么走路!”
匪徒恶意地学着郁汶蹒跚的模样走了两步,霎时间引起周围更大的笑声。
青年沉默不语,任由其他人在耳边放声嘲笑他,而匪徒们只当他蒙着眼睛辨认不到自己被关在哪里, 担心得罪他们而流离荒野,顿时更加得意, 正欲洋洋得意地继续往下说,却被为首的人打断,“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或许他在四人间颇有威望, 这话一出,郁汶耳边就听不见多余的说话声了。
……这并不像是黎玉林会做的。
郁汶似有所感。
黎玉林虽然也忌惮黎雾柏,然而就凭他无能狂怒的模样,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干这种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的选择。
即便绑架了郁汶,能给黎玉林带来多少好处呢?
排除了黎玉林,可以怀疑的对象便足够缩小到郁汶能够锁定的范围内了。
“苏步休!”
蒙眼的布条被取下来,借着外头泻进来的月光,郁汶看清了来人的面貌,面色陡然变得煞白,就连他也没想得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他明明没听出匪徒的声音……
苏步休欣赏着郁汶精彩的表情,唇角嘲讽,“真是漂亮的表情!”
“不知道你害死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漂亮!”嘴上说着,可苏步休将匕首抵住郁汶的眼睛的时候,可不见得有半分仁慈,“可终于让我逮住你了。”
郁汶的思绪被这副面庞的出现扰乱,甚至连背后罪魁祸首的猜想都像忽然卷进一团毛线般,找不到线头梳理。
他的手早在被绑上车前就被牢牢反剪至背后,无一丝动弹的可能,更别提在苏步休的俯视下拿毫无踪影的利器,学着电视剧上的情节划开麻绳。
“你一直蹲着我?”
青年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可能。”
就连郁汶事先都不清楚自己会去哪,如果按照苏步休的说法,他不可能事先得知郁汶会回去出租屋,更别提叫上这么多人,很明显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苏步休一定在说谎。
苏步休冷哼:“嘴巴还挺利,你还是别浪费口水,好好想想怎么求我吧,心情好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郁汶内心一紧,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苏步休看出他的想法。
以跪坐的姿势支撑着上半身,郁汶不一会便觉得发酸,他咬住牙齿,顶住腰间向下塌的趋势,然而仅仅这样都让他使了极大力气,“我无话可说。”
苏步休脸色愕然,估计是没想到青年竟然什么话都不说就选择放弃,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的心理素质可见一斑,很快重新露出略带着冷酷的面容。
青年闭着眼,眉宇间不见当初的神气模样。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朋友。”
苏步休的确在郁汶刚来青城没多久就认识了他,他得罪了酒店里的客人被经理赶出来,落魄地行走在街头,苏步休介绍他间接认识了上层少爷,也改善了他之后的经济。青年这番话说得的确没说错,当初苏步休合情合理算得上他的朋友。
刀柄握在匪徒的掌心内,他道:“要打感情牌的话,郁少还是不用打了。”
郁汶被嘲讽的话拆穿计谋,抿唇。
苏屏死于那场车祸,而当初事件中的三个人活下来的仅仅只有郁汶,如果苏步休真的认定是郁汶嫉妒苏屏抢黎卓君的感情而导致哥哥死去,只怕今天很难收场。
或许如今的情况就像黎父所预言的那样——苏步休可能从哪里打听到郁汶从医院离开,并且精准地在郁汶的目的地蹲守,就为了报复哥哥在郁汶手底下死去的“真相”。
倘若当时接受了黎父的计划,事情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吗?
郁汶的脑海里诡异地闪过这个想法,可下一刻又闪过黎雾柏的面容,鬼使神差地推翻了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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