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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像是没了力气,极为无奈。
温期抿唇一笑,没说什么。
顾年:“你留下来,是有事问我,说吧。”
“是关于我哥的事。”
顾年口中的那个学生时代,正是温期所感兴趣的。
顾年说,他是维亚彼得堡大学的博士生,他也是段凛让的学长,学生时代的段凛让,天赋惊为天人。
段凛让从大一就开始自学了很多与他层级不相符的东西,得到学校的允诺,他成功靠自己申请跳级。
但跳级可以被允诺,相应的学分需要他本人高强度完成。
连跳两级,段凛让在此期间一并考上了硕士研究生,一夜之间,他成为维亚彼得堡大学最年轻的硕士研究生。
当时的段凛让才16岁。
段凛让的能力不止在学习上闪闪发光,他从十六岁进入研究中心,为整个学校做贡献,他个人带领了团队走上无数次胜利。
那时他们断言,不出两年,段凛让会更加优秀。
事实如此,当年段凛让带回来的实地调研报告,至今依旧是众多学校的引用最多的报告,提交的论文不胜其数,给不少学生提供了借鉴与学术交流。
人人说他前途一片光明,可在顾年看来,他的艰辛才是值得一提的,整天与他们打交道,没有社交,等同于没有值得留恋的人或物。
顾年认识段凛让时,偶尔会和他套热乎,段凛让始终不冷不淡,面对同团队的其他学长的热情,同样爱搭不理。
还好后来经过顾年的死皮赖脸,段凛让愿意同他聊聊家常,虽然三句话有两句不离他们的研究。
顾年常能看到段凛让总是因为“将就”,而睡在研究中心的休息室,维亚彼得堡大学的领导为了能让段凛让睡个好觉,特地把研究中心上上下下所有的实验室和休息室翻新了一遍。
后来有传闻说,不是维亚彼得堡大学愿意翻新的,而是段凛让的父亲。
说到段凛让的父亲,顾年后知后觉,段凛让一个人在异乡待了至少快十年,没有父母的关爱,没有朋友的陪伴。
所以才造就了段凛让不愿被接近的性格。
“要是凛让乐意伸出交际的手,我想,全维亚的学生得蜂拥而至。”顾年掰动手指。
“后来呢?老师。”
“后来?”顾年思索一阵,“他考上博士了,十八岁的时候。”
……
顾名思义,温期的这个年龄,段凛让已经是博士了。
“不过他放弃了。”
温期愣住,他问:“为什么?”
顾年笑着起身,“从我得知喜欢的人交了女朋友,我就跟他们断了联系。不过他选择的,有他自己的理由。好了,问到这儿吧,该下班了。”
温期微微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不客气啦。”顾年走到温期身边,“要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不管有没有走到最后,但一定要分点心思到我的研究上来啊。”
温期轻笑,“目前我以学业为重。”
“最好是这样。”
离开办公室,温期感慨万千,段凛让能走到现在的高度,不是没有来时路。
段凛让是那么的出类拔萃。
“你问好了。”
周长萧突然的出声扰乱了温期的思绪。
温期应声,“不是说你先走吗?”
周长萧双手插兜,“感觉等一下比较合适,回公寓还是等。”
“下次就不用管我了。”
周长萧只说他拿钱办事,“还有,宁笙说后天学院举办团建,说为了让大家熟悉一下,顺便破冰,她问你要不要去。”
温期犹豫,“不太方便。”
团建当天正好是段凛让的生日。
“行。”周长萧低头,“反正我已经当面拒绝了。”
“……那你问我干嘛?”
“尊重你的意见。”
“……”温期扶额,“谢谢。”
“嗯哼。”周长萧好歹和温期认识了好几年,这些年建立起来的信任,是他们五个人走到现在的基础。
“你和顾年说了什么,挺久的。”
“我和我男朋友的事,你要听,我可以跟你说。”
“……不听。”周长萧自顾自走在前面。
温期笑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周长萧坦言,“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
“知道了,我就问问。”
温期选择闭嘴,他走得不算快,却慢慢超过了周长萧。
周长萧低下头,余光追随着温期的步伐,避免自己迷失了方向。
他确实没对恋爱上过心,年龄不懂事的时候,他喜欢过女孩儿,然而自卑大于了勇气。
他是周家长子,周家境况窘迫。
恋爱中所需的花销是周长萧从未接触过的,他特别害怕自己给不了喜欢的女孩想要的。
更何况一旦父母出事,他就是周家顶梁柱。
他始终没有迈出的那一步,到最后变成了性取向的模糊。
他们兄弟中,最早确定喜欢男人的是张穗,再是温期。
周长萧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至始至终都觉得是新奇:男人居然会爱上男人。
爱,抛开与女性相爱不谈,其他的爱也许来自父爱、兄弟、男性朋友、男性陌生人、男性追星粉的爱……数不胜数。那种爱,是纯粹、无利可图、没有欲望的,也可以视它为仰慕或保护。
另一种:男人与男人相爱,有心理喜欢、生理反应的喜欢,他们的爱不比前一种爱差,并且是在那样的基础上继承了更深厚的感情。
女人之间如此,异性恋更不用说了。
周长萧以前不知道。
现在……说不准。
温期在书房掐着点给段凛让打去了电话。
比铃声先传来的是段凛让温柔无比的声音。
温期几乎没有听见铃声,是直接接通了。
“期期,你下课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温期百无聊赖地翻看摆在他面前的书,是亚当·斯密所著的《国富论》,他低声:“你要不要猜猜?”
“啊……我猜猜啊,嗯,我猜期期今天过得很开心。”
“你这么确定你是对的?”温期将手机贴在耳边,“万一错了…怎么办?”
“错了怪我,因为我一心想着期期要开心一点。”段凛让说。
温期停止翻阅书籍的手,处处为他着想的段凛让,他怎么可能不跟对方走到世界尽头。
“我很开心,你没错,”温期软语,“段凛让,和你在一起,太开心了。”
温期明显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笑声,接着段凛让说话了,“期期能这样说,我也好开心。”
温期小脸微红,他的手触摸着自己的脑袋。
原来说情话是这样羞耻。
“期期。”
“嗯…”
“如果我可以满足期期一个愿望,期期希望是什么?”
“我又不过生日。”
“不是生日那天一样可以许愿,所以期期尽情说吧。”
“嗯……”温期沉吟片刻,“我希望我能早点见到你。”
“早点?”段凛让问。
“对,就是早点。我希望我能快点完成学业,快点追上你,再和你见面,只有变得更优秀,我才能快点见到你。”
他们的十八岁,完全不同。
“期期,”段凛让轻声唤他的名字,“你想见我,和你想变得优秀,这并不相悖。”
“我知道,可当我在顾老师听到你的过去,我发现我越来越渺小,我该怎么样才能见到你……”
段凛让说:“我的过去是我的过去,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不要相较,你可以借鉴我的过去,用我的过去当作动力,你得记住一句话,保持自我底线。”
他话锋一转:
“我们见面的时间,可以永远是明天。”
无数个有着希望的明天。
第40章 公开出柜
段凛让的27岁生日悄然而至。
“温期——”宁笙赫然出现在公寓里,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一手拉开冰箱门,一手拿着牛奶,身穿白色衬衫,他木讷地回头朝声源看去。
坐在沙发上看研究报告的周长萧探出半个头。
宁笙嘟着嘴,“温期……团建怎么能少了你和长萧,”她四下转动眼球,蠢萌地说:
“我为我的冒昧前往给你们道个歉。但你们得来啊……”
温期额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果饮,先是递给了周长萧,再是宁笙,“我和长萧对团建活动不感兴趣,去了难免会扰了你们兴致。”
“你们两个不去,我才叫难受,我本来没几个朋友,你们要是再不去,我一个人该多无聊。李丹丞他居然临时反悔不去了!拜托~我们四个需要联络一下感情。”
李丹丞是研究团队最后一个新生。
那位来自新加坡的学生。
周长萧当即泼了冷水,“别费力气了,明天是满课,顾年把去研究中心的事儿挪到明天晚上了。”
“啊?诶,什么时候的事!”宁笙立马拿出手机查询信息,果不其然,在一群社交消息中找到了顾年发来的消息。
宁笙咬唇,她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周末吗?怎么放在周一了,我讨厌这样的安排。”
“可以不去。”周长萧说,“顾年考虑到这一点。”
“还是要去的。”宁笙突然想到什么,她双目有神:“可是我答应学姐一定要把你们两个拉去……”
“宁笙……”温期放下牛奶,“下次不要答应别人这些乱七八糟的请求,不问我们的意见,这不是可取行为。”
宁笙小声:“因为他们觉得我能把你们叫出去嘛。”
温期和周长萧的人气在学校可谓是爆棚,两个名副其实的帅哥一块儿上下课,左右没有他人,很难不让人想歪。
“不去。”周长萧态度强硬,“我报告马上看完了。”
宁笙震惊,“你竟然能说出这种伤人心的话,我才看了一整沓的百分之十!温期你不会……”
温期不以为然,“看完了。”
宁笙:“……”
她指着他们两个,似要一把鼻涕一把泪:“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学习狂魔。”
温期无语,他说:“你如果不是国际金融专业第二的话,这句话大概是我对你说。”
“……那不一样。”宁笙气呼呼道,“哎呀你们两位大神就给我一个小小小小的面子,让我在大家眼前有点存在感嘛,这次团建不用出钱,你们去打个照面都可以!”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答应了宁笙的要求。
由于是周末,温期给段凛让发消息的频率也高了些,主要是因为今天是段凛让的生日。
他发给段凛让的上一条消息,还是凌晨时发送的生日快乐。
许是时差问题,段凛让尚未回复。
[温期:学校有团建,我可能没时间看手机。]
[温期:你在休息吗?]
他问过段凛让想要的生日礼物,但时至今日,段凛让仍旧说过自己什么都不要。
所以温期一个人,想着那份生日礼物,想破了脑袋。
宁笙打了车前往目的地。
他们此次团建的地方选在了农家乐园。
距离他们的学校有些距离。
车辆停在农家乐园前门,透过那道门,可以看清团建已经举行的有一段时间了,并且气氛极为活络。
周长萧细数这些年交过的朋友,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再让他面临这种大型活动现场,一切显得那么生疏。
坐在车里的温期机械般扭回头,神色复杂,他也不例外。
宁笙靠在车窗旁边,“温期,周长萧,你们下车呀!”
前台登记了他们的名字,宁笙领着他们走到一个男人面前,宁笙流利地说着英文,“学长,这就是我们专业的温期、周长萧。”
那男人彬彬有礼地放下酒杯,他祥和地颔首,“你们好,久仰大名。”
两人异口同声:
“学长好。”
而他们两人的出现,无疑是给这次团建增加了新乐趣,不少平时接触不到他们的人纷纷凑了上来:
“温期学弟,你好,我是你们国际金融专业的学姐,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周同学,听说你是我们专业第一名,可以交个朋友吗?平时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呀!”
“温期同学,你,你有女朋友吗……加个联系方式熟悉一下好吗?”
“你们两个走得太近了,是恋人吗?”
“如果是恋人的话,上到同一所大学,应该会很幸福吧。”
……
场面乱作一团,中英文混杂在一块,数不清的绯闻以及无数双手朝他们伸来,温期的脑子超了负荷。
想段凛让的事儿足够让他超载了,不曾想学校里的风雨流言,传到了这种地步。
周长萧佯装冷静,一把拽过温期,试图遣散出一条路把温期推出去,然而后者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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