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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囚禁,是陪伴。
不是诅咒,是守护。
秦正……
那个傻将军……
他为他做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应淮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足以将他整个魂魄都颠覆的巨大冲击。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就在此时,最后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进了他的脑海。
那还是在幽暗的静室里。
他的将军秦正,手持那块已经合二为一的青铜虎符,背对着他。
应淮能感觉到,“秦正”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某种锥心刺骨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张刚毅的、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带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温柔。
秦正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视线精准地,穿透了所有记忆的迷雾,像一柄利剑,直直地钉在了应淮这缕旁观的魂魄之上。
他张开嘴,无声地,说出了三个字。
不是“陛下”。
而是……
“等着我。”
第33章 醒了?睁眼就看见老祖宗要没了!
等着我。
这三个字,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应淮的魂魄深处。
记忆的洪流退去,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回现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应淮混沌的意识彻底炸醒!
被黑蛇庞大尸身压制住的青铜兵俑,猛地爆发出万钧巨力,竟将那座肉山硬生生掀飞了出去!
“砰!”
蛇卫的尸体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又无力地滑落,黑紫色的血液溅满了墙壁,触目惊心。
应淮的魂体,因那记忆的冲击和眼前这一幕,稀薄得几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想动,想逃,想为蛇卫收敛尸骨。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连触碰都做不到的、虚弱的鬼魂。
“咔……吱嘎……”
青铜兵俑从地上爬起,它身上沾满了蛇卫的黑血,胸甲上凹陷着恐怖的鞭痕。
但它眼眶中的红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旺盛,甚至带上了一丝暴戾的猩红!
它被污染了。
成了一台更愤怒、更纯粹的杀戮机器。
兵俑的青铜头颅缓缓转动,冰冷的视线再次锁定在应淮身上。
这个唯一的、还“活”着的目标。
咚,咚,咚……
它拖着沉重的步伐,再一次,朝着应淮逼近。
应淮的魂体里,燃起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屈辱的邪火。
他妈的!
还来?!
有完没完了!
他堂堂始皇帝,竟要被自己造出来的铁疙瘩,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来回碾压?!
他绝望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秦骁。
这个傻子!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混账东西!
就不能赶紧给朕醒过来,把你家老祖宗留下的这些破烂给收拾了?!
仿佛是听到了他无声的咆哮。
地上昏迷的秦骁,眼睫,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吟。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没有清醒,没有理智。
只有一片因至亲背叛和家族真相而搅起的、毁灭性的混沌风暴。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茫然地扫过残破的穹顶,扫过蛇卫冰冷的尸体。
直到……他看到了漂浮在自己上方,那团稀薄到随时会熄灭的金色魂体。
以及,正举着长戟,一步步走向那团魂体的,青铜兵俑。
秦骁的瞳孔,在瞬间凝缩成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所有的混乱、痛苦、背叛感,都在这一刻被一个更原始、更狂暴的情绪彻底吞没。
——恐慌。
“应淮……”
秦骁的嘴唇翕动,发出了一个沙哑得不似人声的音节。
不!
一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狂暴力量,从血脉深处,从与这座皇陵相连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应淮出事!
绝对不能!
“你……”
秦骁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却像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零件,剧痛钻心,根本不听使唤。
应淮看着他那副拼命挣扎的狼狈模样,心里那股滔天的邪火,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熄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起一道意念,直接撞进秦骁的脑海。
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严。
“闭嘴。”
“你的命是朕的。”
“朕不准你现在就垮了!”
这几句话,像三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秦骁混乱的意识。
他赤红的眼睛,瞬间清明了一瞬。
对。
他的命,是应淮的。
他不能垮。
他要是垮了,谁来护着这个嘴硬心软,活了几千年还这么能惹事的……老祖宗?
秦骁死死盯着那个步步逼近的青铜兵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拼命地想要调动身体里的力量,可那股刚刚才涌现的暖流,却像是被他混乱的心神堵住,沉寂如死水。
该死!
动起来啊!给老子动起来!
兵俑的长戟,已经高高举过头顶。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骁的视线,无意中扫过自己胸前。
那块龙纹玉佩,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光芒黯淡。
玉佩……钥匙……血……
一个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秦骁不再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了那只还算完好的手,一把抓住胸前的玉佩。
然后,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决绝,猛地,将玉佩锋利的边缘,狠狠刺向了自己腰侧还在渗血的伤口!
“滋啦——!”
一声像是烙铁烫进血肉的声音爆开!
秦骁的鲜血,瞬间被玉佩疯狂地鲸吞!
“啊——!”
秦骁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被这块贪婪的玉佩抽干!
但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磅礴、精纯百倍的皇陵气运,顺着玉佩,如决堤的天河,疯狂地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冰与火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当场撑爆!
兵俑的长戟,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
“给老子……停下!”
秦骁双目尽赤,对着那具青铜兵俑,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随着他的吼声,他胸口那块吸饱了鲜血、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的玉佩,猛地投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光柱!
光柱没有给兵俑任何反应的机会,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轰在了它的胸口!
兵俑庞大的身躯,在被血色光柱击中的瞬间,就像被烈日照耀的冰雪,从胸口开始,无声地、迅速地消融、分解、气化!
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那具坚不可摧的青铜兵俑,连同它手中的长戟,就在那道血色光柱中,化为了最原始的青铜粉末,簌簌落下。
世界,终于安静了。
秦骁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而在他胸口,那块刚刚释放出毁天灭地能量的龙纹玉佩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悄然响起。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在古老的龙纹之间,缓缓蔓延开来。
第34章 兵俑核心不见了?老祖宗:有脏东西溜出来了!
“给老子……停下!”
野兽般的咆哮,耗尽了秦骁最后一丝气力。
他眼睁睁看着那块吸饱了他心头血的龙纹玉佩,爆发出妖异的血色光柱,如天神之矛,瞬间吞噬了那具坚不可摧的青铜兵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爆炸的火光。
那尊杀戮机器,就在那道血光中,无声地、彻底地,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化为最原始的青铜粉末,簌簌飘落。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而秦骁,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身体里的力量、血液、乃至灵魂,都被那块贪婪的玉佩瞬间榨干。
无边的黑暗涌来,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剧痛,如同潮水,将秦骁混沌的意识从黑暗中一点点拽回。
浑身上下,像是被十几辆重型卡车反复碾过,每一寸骨骼都在哀嚎。
尤其是胸口,被玉佩锋利边缘刺穿的地方,火烧火燎的剧痛混杂着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让他几欲作呕。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第一时间,他本能地抬头。
半空中,那团金色的魂体依旧漂浮着,像一盏风中残烛,光芒黯淡,却终究没有熄灭。
秦骁那颗被痛苦和绝望填满的心脏,在看到那团光影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没来由地安定了一瞬。
还……活着。
应淮也正低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秦骁从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点点……连应淮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你……”秦骁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星,“没事吧?”
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废话。
差点就魂飞魄散了,能没事吗?
应淮没有回答。
帝王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随着他的动作,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炼丹房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石和散落的青铜零件。
王教授和他的队员们,还横七竖八地躺在远处,昏迷不醒。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不远处。
那条忠心护主的黑蛇,庞大的尸身蜷缩在墙角,身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黑紫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将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秦骁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记得这条蛇。
在营地里,是它,让应淮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
在刚才,也是它,用血肉之躯,为他们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现在,它死了。
秦骁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蛇卫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冰冷的鳞甲,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怎么也落不下去。
还有……姑姑。
秦岚。
那个他叫了十几年“姑姑”的女人,那个他曾经无比崇拜和敬仰的亲人。
她不是叛徒。
她是一个用十五年的孤寂和痛苦,去守护家族使命的……英雄。
而他,却亲手,把这个英雄,打得……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
秦骁的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
他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抓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那股要将他撕裂的痛苦。
父亲……
他亲爱的哥哥,亲手把她送上了祭坛。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巨大的痛苦、自责、迷茫与背叛感,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他死死罩住,让他窒息。
他的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下,再一次变得混乱、破碎。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蠢货!”
一声夹杂着滔天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意念,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不是声音,是直接来自于灵魂层面的撞击!
秦骁猛地一震,赤红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抬头,看见应淮的魂体正漂浮在他面前,那团本就稀薄的光影,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秦骁愣住了。
他听出来了,这两个字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在后怕的暴怒。
这个发现,让秦骁的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
“你想死吗?!”
应淮的意念再次撞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严,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你他妈凭什么去死?!”
“你懂什么?!”秦骁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地瞪着应淮,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气,对他吼道,“那是我姑姑!我亲姑姑!我亲手……我亲手……”
“她不是你杀的!”应淮的魂体飘到他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眸,冷静得近乎残酷,“她是自杀!她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完成她的使命!这是她的选择,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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