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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能感觉到,秦骁本就因心神重创而气血翻腾的身体,正在被加速透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兵俑砸不碎这护罩,秦骁也得先被这块破玉佩吸干!
“咔嚓……”
一声脆响,血色护罩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兵俑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应淮的魂体,随着护罩的每一次震颤而明灭不定。
难道今天真要和这个傻子同归于尽?
就在他心沉谷底之际,一丝异样被他捕捉到。
一丝丝温暖的气流,正从石壁、从地底深处渗出,它们绕开了自己这团阴冷的魂体,小心翼翼地,如百川归海般,缓缓汇入秦骁的身体。
那不是阴气,也不是魂力。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磅礴的力量。
应淮魂体一震。
这是……皇陵的气运?!
秦岚以“阴钥”之身归墟,彻底打破了皇陵千年的能量平衡。
而秦骁,作为世间仅存的“阳钥”,他的血脉,在这一刻被动地……彻底激活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把钥匙。
他正在成为这座皇陵能量循环的……新节点!
应淮惊疑不定地看着,秦骁那张惨白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他身上那些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正缓缓蠕动、愈合。
连那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些许。
这就是……守陵人血脉的真正力量?秦正那个老家伙,到底在血脉里藏了多少秘密?
“砰!”
一声爆响,血色护罩在兵俑不知疲倦的最后一击下,轰然碎裂!
失去保护的应淮,瞬间暴露在兵俑面前。
兵俑眼中的红光锁定了他,没有任何迟疑,巨大的长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当头劈下!
而此刻,那些汇聚而来的皇陵气运,才刚刚开始修复秦骁的身体!
来不及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在前面。
应淮的魂体在致命的压迫下,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戟刃,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吼——!”
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毫无征兆地从地上传来!
不是兵俑,也不是应淮。
是秦骁!
他双眼依旧紧闭,意识全无,但他的身体,却在最纯粹的本能驱使下,做出了反应!
就在长戟即将把应淮的魂体一分为二的瞬间,一只布满血污和尘土的大手,快如闪电,从下方猛地探出!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秦骁的手,竟一把攥住了那劈落的、重达千钧的青铜戟刃!
锋利的刃口,距离应淮的眉心,不足一寸。
冰冷的杀气,几乎要将他的魂体当场冻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应淮漂浮在半空,呆呆地看着下方这一幕。
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用他的血肉之躯,为自己攥住了死神的镰刀。
鲜血,顺着秦骁紧握的指节和锋利的戟刃,一滴一滴,蜿蜒而下。
一滴,落在了应淮几近透明的魂体上。
灼热!
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磅礴阳气的灼热感,顺着这滴血,轰然涌入他冰冷破碎的魂体!
兵俑似乎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它僵在原地,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开始发力,试图将长戟从秦骁手中抽出。
“咯……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秦骁的手臂,在与青铜兵俑的角力中,被一寸寸向上推去。
他手臂的肌肉贲张到极限,青筋如地龙般暴起,却依旧无法完全抵挡那股非人的巨力。
但他没有松手。
哪怕手臂的骨骼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哪怕虎口被戟刃的锋芒割裂得更深。
他依旧攥得死死的,像一头护崽的凶兽,用最原始的本能,守护着他认定的所有物。
应淮的魂体,因为那滴血的滋养,稍稍凝实了一分。
他看着下方那个用身体为他筑起防线的男人,一种陌生的、尖锐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在魂体深处悄然蔓延。
这个傻子……疯了?!
“吼!”
兵俑被彻底激怒,它另一只断臂猛地抬起,用残存的腕部,狠狠地砸向秦骁的头!
应淮的意识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秦骁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手上,根本无力抵挡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就在那断臂即将砸落的瞬间。
“嘶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从炼丹房的入口甬道处传来!
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巨大黑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幽暗中爆射而出!
是那条黑蛇!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险,庞大的身躯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在了青铜兵俑的侧腰上!
“轰——!”
地动山摇!
第32章 蛇卫救驾,以命相搏
戟刃破空。
那股冰冷的杀气,已经不是气息,而是凝为实质的寒冰,几乎要将应淮这缕残魂当场冻碎。
他完了。
应淮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荒唐。
他妈的,真是荒唐透顶。
就在那青铜长戟的锋刃即将触及他眉心的瞬间——
“轰隆——!”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不是从兵俑身上,而是从应淮的脚下,从这坚硬的汉白玉地砖深处,悍然爆开!
地砖猛地向上拱起,炸成无数碎块!
烟尘弥漫中,一道比攻城锤还粗的漆黑残影,撕裂地面,冲天而起!
“嘶——!”
尖锐的嘶鸣带着滔天的怒意,震得整个炼丹房都在嗡嗡作响!
是那条黑蛇!
应淮的蛇卫!
它庞大的身躯快如黑色闪电,在冲出地面的刹那,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姿态,盘成一座血肉之墙,将应淮那缕虚弱的魂体和地上昏迷的秦骁,死死护在核心!
“铛——!”
青铜长戟结结实实地斩在黑蛇的鳞甲上,爆开一串焊铁般的刺眼火星!
金石交击的锐响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黑蛇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被斩中的地方,数片巴掌大的蛇鳞当场炸裂,血肉翻卷,黑紫色的蛇血飚射而出!
剧痛,让它彻底陷入了狂暴。
黑蛇猛地昂起那三角形的巨首,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眼前这个敢伤害它主人的铁疙瘩。
“吼!”
它发出一声不似蛇类的野兽咆哮,比巨柱还粗的蛇尾卷起撕裂空气的恶风,如一条黑铁重鞭,狠狠抽向青铜兵俑的胸甲!
兵俑反应极快,立刻放弃应淮,将长戟横于胸前格挡。
“砰!”
又是一声擂鼓般的闷响!
兵俑那重达千钧的身躯,竟被这一尾巴抽得踉跄后退数步,青铜胸甲上凹陷下一道清晰的鞭痕,脚下的石砖更是寸寸龟裂。
应淮漂浮在蛇卫的保护圈里,看着眼前这野蛮的一幕,魂体都停滞了一瞬。
他之前只是让蛇卫回去,没想到它竟一直潜伏在地底,未曾离开。
是……感觉到自己有危险了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应淮冰冷的魂体深处悄然流淌。
这畜生,倒比人,要忠心得多。
此刻,战局已然进入最原始的血腥搏杀。
青铜兵俑,是不知疲倦、不懂疼痛的杀戮机器。
黑蛇,是沐浴龙脉煞气、有血有肉的洪荒异种。
这是一场最纯粹的力量对决。
兵俑的长戟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劈山断岳的狠劲。黑蛇则仗着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游走、缠绕、扑咬,用獠牙和肉身硬撼青铜!
“锵!锵!锵!”
长戟不断在蛇身上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紫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腥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黑蛇的獠牙,也在兵俑的铠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齿痕,甚至有一次直接咬碎了兵俑的肩部护甲!
兵俑的攻击没有章法,只遵循“摧毁”的本能。
而黑蛇的每一次扑击,都充满了守护的暴怒与决绝。它死死地将应淮和秦骁护在身后,不让兵俑的攻击越过雷池一步。
应淮看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蛇卫撑不了多久。
兵俑没有生命,只要核心不灭,就能永恒战斗。
但蛇卫会流血,会疲惫,会死。
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鳞甲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庞大的身躯游走时,动作已经明显变得迟缓。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
撤!快给老子撤!
应淮拼命想调动魂力,向蛇卫下达指令,可他现在虚弱得连维持形态都困难,那点微弱的意念,根本无法穿透这混乱的战场。
“嘶……”
蛇卫又挨了狠厉的一击,长戟几乎将它的半截身子都剖开,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再也站不稳,轰然撞在一旁的石壁上。
但它没有退。
那双冰冷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竟是不顾一切地,朝着兵俑的头颅噬咬而去!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兵俑似乎也察觉到危险,放弃攻击,用那只断掉的手臂,死死卡住黑蛇的上下颚。
同时,它完好的那只手,握紧长戟,狠狠地,自下而上,从黑蛇柔软的下颚,猛地贯穿了它的整个头颅!
“噗嗤——!”
长戟从蛇头顶端透出,带出一大蓬滚烫的血浆和脑髓。
黑蛇的身体,猛地僵住。
竖瞳里的光芒,在迅速黯淡。
“啪……”
应淮的魂体深处,仿佛有一根绷了千年的弦,断了。
完了……
然而,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黑蛇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蛮力。
它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死死地,将那具青铜兵俑,压在了身下!
“轰隆——”
一人一蛇,重重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兵俑被死死压住,一时间竟无法挣脱。
整个炼丹房,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黑蛇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转过头。
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竖瞳,看向漂浮在半空的应淮,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秦骁。
它想再像以前一样,用头颅去蹭一蹭主人的手,可那巨大的头颅却再也抬不起来。
最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尽眷恋与不舍的呜咽。
一滴黑紫色的血泪,从它冰冷的眼角滑落。
像是在说:
主人,我尽力了。
应淮看着它,看着这个守护了自己千年的忠诚伙伴,就这么为了保护他,死在了自己面前。
一股冰冷、暴戾的邪火,从魂魄最深处轰然炸开,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要这兵俑,给他的蛇卫陪葬!
要它碎尸万段!
可他又能做什么?
他现在,只是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屈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罩住,让他窒息。魂体因极度的暴怒而开始不稳,丝丝缕缕的黑色阴煞之气,从他近乎透明的魂体边缘逸散而出。
就在这时,一直笼罩着他的、由龙纹玉佩发出的血色光芒,忽然变得无比温润。
一股奇异的吸力,从玉佩中传来,不由分说地,强行攥住了他那缕几近破碎的魂魄,将他向下拉扯!
应淮的意识一阵天旋地转。
他不是被吸入什么漩涡,而是像一个溺水者,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海!
无数不属于他的、破碎的记忆画面,夹杂着失真的声音,疯狂地涌入他混乱的魂体!
他“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座古老的石碑前。那男人的眉眼,和秦骁有七八分相似。
是秦骁的父亲。
应淮“听”到那个男人,用一种无比庄重、虔诚的声音,对着石碑低语:
“秦家第三十二代子孙,携‘阳钥’秦骁,拜见先祖,拜见……陛下。”
“秦家使命,血脉传承,永世不忘。护国运,守皇陵……亦守,君魂。”
守君魂……
应淮的魂体被这三个字狠狠撞击了一下。
画面猛地一转,光影飞速倒退,将他拖入更深、更古老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将军铠甲的男人,同样跪在那座石碑前。
“末将秦正,请方士设此‘阴阳双钥’之局。非为束缚陛下,实乃……为陛下万世计,为山河万世计。”
“阳钥为伴,解陛下千年孤寂。”
“阴钥为锁,防宵小觊觎神器。”
“若后世子孙不肖,或遇强敌,阴钥当以身殉道,引皇陵归墟,与敌同亡。此为我秦氏一族,对陛下,对这万里江山,最后的忠诚。”
记忆的碎片如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应淮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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