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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上前,想去确认。
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应淮的魂体,在他体内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凡人的情感,真是……麻烦透顶。
但也正是这份麻烦透顶的情感,才在刚才,将他从魂飞魄散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咚!”
一声巨响,打断了石室内的死寂。
一只由青铜铸就的、比磨盘还大的拳头,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石壁中狠狠砸了出来!
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一个高达丈许的、穿着秦代制式铠甲的青铜兵俑,从墙壁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它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和壁画上一般无二的猩红火焰。
它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三个……
“咚!”
“咚!”
“咚!”
整个炼丹房的墙壁,都在剧烈震动。
一个个手持长戟、重剑的青铜兵俑,从沉睡了千年的壁画中“复活”,它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着石室中央那个唯一的“入侵者”——秦岚,包围过来。
皇陵的意志,被彻底激活了。
它不再满足于用弩箭进行警告,它派出了自己最忠诚的、永不陷落的军队,来清理这个胆敢伤害它主人的蝼蚁。
秦岚彻底绝望了。
她看着那些散发着磅礴杀气的青铜兵俑,看着它们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巨大兵器,她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哈哈……哈哈哈哈……”
在绝境之中,秦岚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怨毒。
“秦骁!我的好侄儿!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撑起上半身,用那只完好的手,指着秦骁,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你以为守陵人是什么荣耀的使命吗?错了!那是诅咒!是献祭!”
秦骁的身体剧烈一震。
“每一代秦家,都会有一个‘守护者’,和一个‘牺牲品’!”秦岚的声音,如同杜鹃泣血,“牺牲品的血肉和灵魂,会被当成养料,用来加固这座该死的陵墓,用来维持这个狗屁国运!而我!我就是你们秦家,上一代的牺牲品!”
她猛地撕开自己胸前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露出了下面狰狞交错的疤痕。
在那些疤痕的中心,有一个和秦骁玉佩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龙纹烙印,只是那个烙印,是黑色的,充满了不祥与死气。
“看到了吗?这就是‘牺牲品’的印记!我逃了出来,我用了十五年,我加入了他们,才找到了这个能逆转一切的阵法!”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秦骁身上,那里面,是足以焚尽一切的嫉妒与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生下来,就是被选中的‘守护者’?!凭什么你就能得到皇陵的认可,得到那把钥匙?!而我,就只能被当成祭品,被家族抛弃?!”
秦骁的大脑,一片轰鸣。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家族代代相传的使命。
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秦岚这番癫狂的话语下,变得扭曲而可怖。
“我父亲……”秦骁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知道这一切吗?”
“他?”秦岚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诡异,“你那个伟大的父亲?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毕竟,亲手把我送上祭坛的,就是他啊……我亲爱的哥哥!”
“轰——!”
秦骁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应淮能清晰地感觉到,秦骁的灵魂,在这一刻,像是被千刀万剐。
这个傻将军,他心中那座名为“信念”的丰碑,碎了。
“够了。”
应淮冰冷的声音,再次在秦骁的魂体中响起。
他强行压下秦骁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秦骁那片即将碎裂的灵魂,强行让他稳定下来。
“你的家事,等会再处理。”应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过的一丝安抚,“现在,先让朕,把这里的垃圾,清理干净。”
秦骁的身体,再次被接管。
他眼中的赤金色光芒大盛,属于帝王的威严,彻底压过了凡人的痛苦。
“秦骁”抬起手,对着那些已经将秦岚团团围住的青铜兵俑,下达了一个无声的指令。
最靠近秦岚的一个长戟兵俑,高高举起了它手中那柄足以将巨石都劈开的青铜长戟。
“不——!”
秦岚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可就在长戟即将落下的瞬间。
“住手!”
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忽然从他们来时的那条密道入口处传来。
紧接着,几个穿着考古队工作服的身影,举着手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王教授。
他们竟然没有撤离,反而找了过来。
“秦队!你没事吧!”
“天呐!那些是什么东西?!”
队员们看到眼前这副青铜兵俑围困血人的诡异场景,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王教授更是面无血色,他指着被兵俑围在中间,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的秦岚,声音发颤。
“别……别杀她!她是……她是‘钥匙’的一部分!”
第29章 那东西……在吞噬灵魂!
王教授那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像一把生锈的铁锚,硬生生砸进了这片杀气腾腾的死局。
高举着青铜长戟的兵俑,动作凝固在了落下的前一刻。
戟刃上闪烁的寒芒,距离秦岚的头颅,不过三寸。
“秦骁”缓缓转过头。
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脸孔,对上了闯入的王教授,其中的帝王威严,因这突兀的打断而泛起一丝不悦。
王教授被这非人的气势一冲,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但他还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挡在了秦岚和兵俑之间。
“不能杀!真的不能杀她!”
他张开双臂,老脸煞白,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咚!”
他身后的长戟兵俑,往前重重踏了一步,整个石室都为之一震。冰冷的戟刃,几乎要贴上王教授的后脑勺。
“她不是祭品!”王教授吓得几乎要尿出来,扯着嗓子吼道,“她是……她是另一把钥匙!”
钥匙?
秦骁混沌的意识,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
他体内的灵魂,那个属于特种兵的、被背叛与痛苦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灵魂,本能地挣扎起来。
应淮感觉到了这具身体内部的剧烈冲突。
这个傻将军的情绪,比他预想的还要脆弱。
他分出一缕魂力,如同一道冰凉的清泉,强行安抚着秦骁那即将崩溃的精神核心。
“钥匙?”
“秦骁”开口,声音里属于帝王的那份冰冷,压过了属于凡人的嘶哑。
“皇陵的钥匙,只有一把。”
“不!有两把!”王教授急得满头大汗,他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秦岚,又指了指秦骁的胸口,“一直都是两把!一明一暗,一阴一阳!”
他喘着粗气,用最快的语速解释着这个被秦家隐藏了千年的秘密。
“你们秦家的血脉,每一代都会诞生两位与皇陵气运相连的后人。一个是‘阳钥’,就像你,秦骁!负责守护,负责沟通,负责在陵墓平稳时,开启它,维护它!”
“而另一个,就是‘阴钥’!”
王教授的手,颤抖地指向秦岚。
“她的存在,不是为了献祭!而是为了‘锁’!她是皇陵最后的保险!一旦皇陵遭遇无法挽回的重创,或者被外部力量彻底入侵,‘阴钥’的使命,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执行最终的‘归墟’程序!将整座皇陵,连同所有入侵者,彻底封死,沉入地底,永世不见天日!”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秦骁的脑海里炸响。
牺牲品。
保险。
封锁。
他父亲的脸,秦岚怨毒的脸,交替在他眼前闪现。
他心中的那座丰碑,没有被扶正,反而在崩塌的废墟上,被搅成了一地更混乱的泥泞。
“呵……呵呵……”
地上的秦岚,忽然发出了一阵微弱而凄厉的笑声。
她咳着血,看着王教授,那双疯狂的眼睛里,充满了嘲弄。
“说得真好听啊……‘保险’?王叔,你跟他们秦家的人一样,都擅长把最肮脏的交易,说成最伟大的牺牲。”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只是徒劳。
“反正,都是要用我的命,去填这个窟窿,不是吗?”
“小岚!”王教授痛心疾首,“你哥哥他……”
他话没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已经泛黄的信封。
“这是你父亲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
王教授举着信,递向秦骁,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说,只有当你……当你亲眼见到‘阴钥’的时候,才能把这个交给你。这里面,有全部的真相!”
父亲的信。
秦骁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体内的应淮,没有允许。
帝王的视线,越过了信封,落在了秦岚那张扭曲而痛苦的脸上。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她的怨恨是真的,但她的行动,却处处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不像是为了报复,更像……是在完成某个任务。
“秦骁”没有去接那封信。
他反而向前一步,走到了秦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目的,不是报仇。”
他用的是陈述句。
“你加入他们,是为了找到这里。”
秦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所谓的‘逆转阵法’,根本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想……毁掉某个东西。”
应淮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秦岚层层包裹的伪装。
秦岚死死地盯着他,面具被撕下后,那张苍白狰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外的情绪。
是骇然。
她伪装了十五年,谋划了十五年,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苦肉计”,竟然被这个附身在秦骁身上的“怪物”,一眼看穿!
在秦岚惊骇的注视下,“秦骁”缓缓抬起手,指向了石室中央那个巨大的、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炼丹炉。
“你要毁的,是它。”
此言一出,秦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不再伪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
“没错!没错!我就是要毁了它!”
她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地指向那个炼丹炉,声音嘶哑而尖利。
“你们这些蠢货!真以为他们费尽心机,是为了几件陪葬品吗?他们要的,是这座皇陵的‘龙脉’!是国运!”
“而那个炉子,就是他们用来窃取龙脉的核心!他们骗我说,能帮我逆转‘阴钥’的宿命,实际上,是想利用我的血脉作为引导,把我和这座皇陵,一起吸干!”
“我将计就计,就是要利用他们的阵法,找到这个皇陵的核心能源室!然后……”
秦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赴死般的疯狂。
“在阵法启动的最后一刻,引爆我作为‘阴钥’的全部力量!把这个炉子,连同他们布下的所有后手,一起炸上天!”
她看着秦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我这条命,反正是要还给秦家的。用它来毁掉敌人的阴谋,再拉上几个垫背的,总比窝囊地当个‘保险’要划算得多!”
真相大白。
秦骁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姑姑不是叛徒。
她是一个孤身潜伏了十五年的卧底。
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演给暗中窥视者的、惨烈至极的戏。
她要杀他,是演戏。
她要毁掉皇陵,也是演戏。
她真正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与敌人同归于尽。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悔恨与痛苦,瞬间淹没了秦骁。
他亲手……他亲手把这个用生命守护着他和家族使命的姑姑,打成了濒死。
“噗——”
秦骁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体内的赤金色光焰,因为他心神再度失守,剧烈地闪烁起来,应淮的魂体也随之变得不稳。
“废物!”
应淮在秦骁的魂体中低喝一声,却罕见地没有带上怒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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